第78章 摘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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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樓。

  名副其實。

  此樓高聳入雲,仿佛探手便可摘下漫天星辰。

  樓體由一種罕見的暖玉砌成,通體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屹立於天地間的光明燈塔。

  天玄宗一行人,在大皇子侍從的引領下,踏入樓中。

  樓內,更是金碧輝煌,奢華到了極點。

  地面鋪著整塊的雲紋白玉,牆壁上鑲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空氣中,飄蕩著一種由數十種珍稀靈草混合而成的薰香,聞之令人心曠神怡,靈台清明。

  寬闊的宴會大廳中,早已是人影綽綽。

  七煞宗,百花谷,玉虛殿的弟子們,已經分席而坐。

  當天玄宗眾人,尤其是蘭楚楚出現的那一刻,大廳內原本嘈雜的交談聲,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無數道目光,或驚艷,或嫉妒,或玩味,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特別是她裙擺下那片若隱若現的「絕對領域」,讓在場的許多男弟子,都看直了眼,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馮洛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地刮在蘭楚楚的腿上,隨即又轉移到她身後的林羽臉上,那份怨毒與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

  「天玄宗的各位,這邊請。」

  大皇子夏洛,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他親自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在蘭楚楚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抹純粹的欣賞。

  「蘭姑娘今日的裝扮,真是別出心裁,清麗脫俗,為這摘星樓,都增色不少。」

  他的誇讚,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輕浮,又表達了讚美。

  「殿下謬讚了。」蘭楚楚的臉頰,浮起一抹紅暈,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夏洛笑著點了點頭,將眾人引至預留的席位。

  席間,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皆是蘊含著精純靈氣的山珍海味,瓊漿玉液,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靈酒。

  氣氛,在最初的驚艷過後,漸漸熱烈起來。

  各宗弟子,都在互相敬酒,試探著彼此的底細。

  唯有玉虛殿的席位,依舊是一片冰冷。

  冷凌傑端坐首席,自始至終,沒有動過眼前的酒食,也沒有看過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便自成一方天地,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這樣一直沉默到宴會結束時。

  他卻忽然抬起了頭。

  那雙淡漠如寒星的眼眸,看向了主位上的大皇子夏洛。

  「殿下。」

  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齊看向他。

  夏洛臉上的笑容,不變分毫。

  「冷公子有何指教?」

  「萬朝大戰的名額,今年,可有定數?」冷凌傑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此言一出,全場的氣氛,瞬間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推杯換盞,還帶著幾分客套與虛偽。

  那麼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為「野心」的火焰。

  四宗大比,不過是開胃小菜。

  那席捲整個東荒大陸的萬朝大戰,才是他們這些天驕,真正渴望的舞台。

  夏洛還沒開口。

  他身旁,一名身穿宮裝,容貌絕美,氣質卻如冰山般高傲的女子,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玉筷。

  「冷公子倒是心急。」

  女子的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我來介紹一下。」夏洛笑著說道,「這位是我的皇妹,夏姬。」

  「見過公主殿下!」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夏姬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掃過冷凌傑,又掃過七煞宗的馮洛,最後,竟是看都未看天玄宗這邊一眼。

  那份發自骨子裡的輕視,毫不掩飾。

  「皇兄說的沒錯,萬朝大戰的名額,父皇,確實已經定下了。」夏姬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

  夏洛端起酒杯,環視全場,臉上依舊掛著那和煦的笑容。

  「父皇有旨。」

  「此次四宗大比,最終排名前八的弟子,將代表我大夏皇朝,出征萬朝大戰。」

  「為我大夏,爭奪那無上榮耀!」

  轟!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大廳中炸開。

  往屆,大夏皇朝都只有五個名額,由大比的前五名獲得。

  今年,竟然增加到了八個!

  這意味著,機會,更多了!

  幾乎所有弟子的眼中,都迸發出了炙熱的光芒。

  就連石星那張陰沉的臉,都出現了一絲波動。

  前八……

  他或許,有機會!

  然而,就在眾人激動萬分之際。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殿下,馮洛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七煞宗的馮洛,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夏洛抬了抬手。

  「但說無妨。」

  「殿下,公主。」馮洛先是對著兩人,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如毒蛇般,掃向了天玄宗的席位。

  「父皇增設名額,是為了讓我大夏,能在萬朝大戰中,取得更好的成績。」

  「是為了榮耀,而不是為了濫竽充數。」

  「我以為,這八個名額,應該由真正的強者,去爭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而某些日漸沒落,連續三屆大比墊底,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弟子都湊不出來的宗門,是不是,可以考慮,直接剔除其參與名額的資格?」

  「以免,浪費大家的時間,也丟了我大夏皇朝的臉面!」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天玄宗的席位上。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天玄宗的羞辱!

  古茗長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著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天玄宗的弟子們,更是個個臉色漲紅,雙拳緊握,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石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馮洛,你放屁!」蘭楚楚第一個忍不住,拍案而起。

  「我放肆?」馮洛冷笑一聲,「蘭師妹,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天玄宗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讓你們參加,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何必呢?」

  「你!」

  就在蘭楚楚還要反駁之時。

  「馮公子說的,不無道理。」

  一個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然是玉虛殿的冷凌傑。

  他依舊端坐著,甚至沒有看天玄宗一眼,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萬朝大戰,非同兒戲。」

  「弱者,沒有參與的資格。」

  此言一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馮洛的提議,是挑釁,是羞辱。

  那麼冷凌傑的附和,就如同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天玄宗所有人的心上。

  那是來自最強者的,宣判。

  就連古茗長老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

  他可以不在乎七煞宗的挑釁,但他不能不在乎玉虛殿的態度。

  這代表了,天玄宗,已經被徹徹底底地,排除在了頂尖宗門的圈子之外。

  「冷公子所言極是。」

  夏姬公主那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又補上了一刀。

  「與其浪費時間,在一些註定沒有結果的比試上,不如,將名額,直接分配給我們三宗。」


  「這樣,大家都能集中精力,備戰萬朝大戰,豈不更好?」

  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

  卻像是一道無情的諭令,直接宣判了天玄宗的死刑。

  七煞宗,玉虛殿,再加上皇室的公主。

  三方聯手,形成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的壓力,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天玄宗的頭頂。

  天玄宗的弟子們,一個個面如死灰。

  那剛剛因為八個名額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在這一刻,被無情地,徹底澆滅。

  絕望,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蔓延。

  大廳之內,一片寂靜。

  七煞宗的弟子,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百花谷的弟子,面露不忍,卻也不敢出言。

  玉虛殿的弟子,則是一臉的淡漠,仿佛一切,都理所應當。

  大皇子夏洛,端著酒杯,笑而不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個平靜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實力如何,不是靠嘴說的。」

  「是不是廢物,總要比過才知道。」

  林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馮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馮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林羽,誇張地大笑起來。

  「比過才知道?」

  「就憑你?」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羽,臉上的譏諷,毫不掩飾。

  「一個金丹五重的垃圾,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天玄宗,是真的沒人了嗎?派你這麼個東西出來說話?」

  林羽看著他那副上躥下跳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一種,看到蒼蠅在自己飯碗邊嗡嗡叫的,不耐煩。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抬起眼皮,看著馮洛,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關你屁事?」

  「噗!」

  百花谷的席位上,顏素素一口靈酒,直接噴了出來。

  她連忙用手帕捂住嘴,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因為強忍著笑意,彎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林羽。

  粗鄙!

  太粗鄙了!

  在這種場合,面對七煞宗的首席弟子,他竟然……

  馮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張英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說什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的修為,關你屁事?」林羽又重複了一遍,語氣,甚至比剛才,還要平靜。

  「你爹媽沒教過你,別人的事,少管嗎?」

  「還是說……」

  林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這麼關心我的修為,是想當我兒子,讓我教你做人?」

  「轟!」

  馮洛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小!畜!生!」

  「我!要!殺!了!你!」

  他咆哮一聲,金丹七重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凶獸,便要朝著林羽,撲殺而來!

  「馮師兄!冷靜!」

  「馮洛!住手!」

  七煞宗的章霄長老,和幾名弟子,連忙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們知道,在這裡動手,是什麼下場。

  「放開我!我要撕了他!我要把他碎屍萬段!」馮洛瘋狂地掙扎著,雙眼赤紅,狀若瘋魔。


  天玄宗的弟子們,都看傻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林羽那幾句聽起來不痛不癢的話,為什麼能讓馮洛,憤怒到這種地步。

  只有蘭楚楚,想起了什麼,她看著林羽那平靜的側臉,俏臉,莫名地,又紅了。

  「哎呀。」

  百花谷的顏素素,忽然發出一聲故作驚訝的輕呼。

  她站起身,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眾人,一臉的天真無邪。

  「我覺得,林羽師兄說的,很有道理呀。」

  「實力,確實要比過才知道嘛。」

  「萬一,天玄宗今年,就出了一個絕世黑馬呢?」

  「我們百花谷,就支持林師兄的觀點。」

  她的話,像是一瓢滾油,澆在了馮洛那燃燒的怒火之上。

  馮洛猛地轉過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顏素素。

  「顏素素!你!」

  「我怎麼了?」顏素素歪了歪頭,一臉無辜,「馮師兄,你這麼激動幹什麼?難道,你是怕了嗎?」

  「怕輸給一個,你口中的『垃圾』?」

  「噗!」

  馮洛只感覺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差點噴了出來。

  他被顏素素這番話,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那殺人般的目光,在林羽和顏素素之間,來回掃視。

  整個宴會,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夠了!」

  一聲冰冷的,蘊含著無邊怒火的低喝,如同寒冬的驚雷,在大廳中,轟然炸響!

  不是古茗,不是章霄,也不是玉虛殿的長老。

  是主位上的,大皇子夏洛!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臉上那和煦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將人凍結的,森然的冰冷。

  一股恐怖的,深不可測的威壓,從他的身上,轟然降臨!

  那威壓,不像馮洛那般狂暴,也不像冷凌傑那般鋒銳。

  那是一種,君臨天下,執掌生殺的,帝王之威!

  在這股威壓之下,整個大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覺,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馮洛那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大廳內,落針可聞。

  夏洛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本王的宴會,是讓你們來撒野的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大夏皇室的威嚴,可以任由你們,隨意踐踏?」

  「誰給你們的膽子?」

  「嗯?」

  最後一個字,他微微上揚。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脖子一涼,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敢有任何異動,下一秒,便會人頭落地。

  「殿下息怒!」

  章霄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地貼著冰冷的地面。

  「是馮洛無狀,衝撞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馮洛也反應了過來,他連滾帶爬地跪好,身體,抖如篩糠。

  「殿……殿下,馮洛知錯了……馮洛罪該萬死!」

  「哼。」

  夏姬公主冷哼一聲,那張冰冷的俏臉上,也帶上了一絲不滿。

  她看向冷凌傑,眼神中,帶著一絲責備。

  若不是他先挑起話頭,事情,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冷凌傑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顯然也沒想到,大皇子夏洛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他站起身,對著夏洛,微微躬身。

  「殿下,此事,因我而起。」

  「我願,承擔所有責任。」

  他一翻手,一套流光溢彩,布滿了玄奧符文的銀色戰甲,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那戰甲之上,散發著驚人的靈氣波動,赫然是一件玄階上品的防禦法寶!

  「此乃『銀龍甲』,乃我無意中所得。」

  「便贈予殿下,權當,是為今晚的失禮,賠罪。」

  玄階上品法寶!

  在場的許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在他們看來,大皇子夏洛,就算再生氣,收下這件寶物,也該消氣了。

  然而。

  夏洛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甚至,沒有看那件銀龍甲一眼。

  他只是看著冷凌傑,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譏諷。

  「賠罪?」

  「你覺得,本王,需要你的賠罪?」

  他伸出手,隔空,對著那件銀龍甲,輕輕一握。

  「咔嚓——!」

  一聲脆響。

  那件堅不可摧,足以抵擋元嬰修士一擊的玄階上品法寶,銀龍甲。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如同一個脆弱的瓷器般,轟然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銀色光點,緩緩消散。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冷凌傑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主位上那個神情淡漠的青年,一股寒氣,從心底,瘋狂湧出。

  大廳內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們,終於明白。

  在這座皇城,在這位喜怒無常的大皇子面前。

  他們這些所謂的天驕,所謂的宗門,不過是,一群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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