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落子無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放心,我定會把他關起來,不再讓他出現在你面前礙眼。」

  目睹趙夫人的愛子之心,沈徽妍回眸看向趙德全。

  若只是求愛,即便手段過分,看在趙德全的顏面上,沈徽妍都不會要了趙明翰的性命。

  可難就難在,趙明翰和布衣白蓮教勾結。

  此罪,難免。

  「夫人,你先起來。」

  趙德全閉了閉眼,心知沈徽妍對他們趙家,已經仁至義盡了。

  若是換做尋常人,沈徽妍直接派人把趙明翰扭送到刑部,此事就可以解決了。

  可她硬是讓人通知了他們夫婦,等到他們過來。

  這份情,他承了。

  他朝著沈徽妍深深一鞠躬:「還請小王妃容許,讓下官自行解決這件事情。」

  沈徽妍沒有過多為難:「趙大人請便。」

  趙德全滿心都是感激,隨即又對著謝諶行禮後,才親自攙扶起自己的夫人,又讓下人扛起趙明翰,準備離開。

  趙明翰目眥欲裂:「沈徽妍,你當真,對我半點心意也無?」

  「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很害怕。

  怕他滿腔的真心,卻換不來沈徽妍對他的丁點在意。

  眼見沈徽妍眼底全是冷漠,他強撐著抬頭看向她:「哪怕是可憐?」

  沈徽妍拉住還想上前給第三腳的謝諶。

  隨即才看向趙明翰:「沒有。」

  趙明翰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任由著下人把他抗走,不再有任何的掙扎,如同一具死屍。

  反觀謝諶,垂眸看到沈徽妍拽住他的袖子,唇角簡直要飛上天了。

  他得寸進尺地伸手,趁著沈徽妍還沒鬆手之際,反手將她的手包裹進手心裡。

  瞧見她轉眸看向自己,一本正經道:「這樣你才能拉住我,否則我還是想殺他。」

  沈徽妍:......

  宋熹站在角落處,手裡還端著謝諶交給他的藕粉桂花糕。

  聽見謝諶這話,他默默抬手,用扇子將自己整張臉遮擋了個嚴實。

  沒眼看,真是沒眼看。

  「你就這麼相信,趙德全會捨得處置他的寶貝兒子?」

  等趙家所有人都離開後,謝諶拉著她的手就往後院走。

  沈徽妍看破不說破,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趙大人素來剛正不阿,立場堅定。」

  話音落下之際,她明顯感受到了謝諶向她看來的那道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學著他方才一本正經的樣子:「當然了,他先前也是為了找遺落在外的孩子,才不得已幫了我幾次......」

  「嗯,我相信小九的眼光!」

  沈徽妍:......

  「來,」謝諶將宋熹屁顛屁顛端過來的藕粉桂花糕遞送到沈徽妍面前,「嘗嘗看,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沈徽妍沒有接,而是揚眉看向他。

  謝諶眉眼間帶著心疼和無奈,繼而在她審視的眼神之中補上一句:

  「試試看,和你前世在宮中所吃的,是不是還一個味道。」

  ......

  彼時,趙德全下了馬車後,讓人扛著趙明翰一路來到趙家祠堂中。

  他不管趙夫人的哀嚎,也不去看趙明翰眼底的冷漠,只垂眸點燃三根香火,鄭重其事地插入香爐之中。

  隨即,他對著眾多牌位,莊重地叩拜三次。

  最後一拜結束後,他依舊保持著跪著的動作,目視著眼前的牌位。

  「趙家列祖列宗在上,請恕不孝兒孫趙德全今日攜豎子趙明翰,前來向祖宗告罪!」

  趙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扭頭,終於將視線從趙明翰身上,轉移到趙德全的背影上。

  「老爺,你,想做什麼?」

  趙德全沒有回答他,只一字一句道:「上天垂簾,得以讓我遇到貴人,找到流落在外多年的趙家子嗣。」


  「原本想著,我活到如今歲數,能失而復得、能讓趙家有後,將來去了地底下,總算也是有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沒想到,孩子不成器,我也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沒能將孩子引入正途之中,讓他一步步走入邪道!」

  「今日,我帶著豎子趙明翰,前來給各位祖宗請罪,日後等我百年歸土,一定向各位祖宗負荊請罪!」

  「到時候,不論是管教不嚴之罪,還是趙家就此斷絕香火之罪,我都任由你們處罰!」

  斷絕香火?!

  趙德全話音落下,趙夫人幾乎是撲過來的。

  她伸手猛地拽住趙德全,滿眼猩紅:「趙德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明翰還好端端地在這裡,什麼斷絕香火?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趙德全閉上眼睛,眼淚順著他蒼老的臉龐無聲滑落。

  他的嘴唇顫抖著,「我要將他,送去刑部,接受大齊律法的懲罰!」

  寂靜的祠堂內,不知何時落下一隻麻雀。

  燭火『啪』的一聲響,麻雀被驚嚇到後,振翅飛起,在關閉的那幾扇窗戶處不斷撞著,努力地尋找著出口。

  等到它撞得遍體鱗傷後,才終於找到了敞開的窗戶。

  可它卻因為先前撞擊得太厲害,已然失去了力氣,從窗沿處竟翻身掉了下去......

  「趙德全!你瘋了嗎?」

  趙夫人不管不顧地撕扯著他的袖子,不斷對著他拳打腳踢。

  「我們只有明翰這一個孩子啊!你把他送到刑部去,不就是在送他去死嗎?」

  「連小王妃都放過他了,你作為明翰的父親,卻要對自己的孩子做你所謂的『大義滅親』?」

  「趙德全,你這哪兒是要明翰的命!你這分明是要我的命啊!」

  趙夫人拽累了,也打累了,一樣屁股跌坐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聲音了。

  趙德全何嘗不是心如刀絞。

  他心疼地看著自家夫人:「夫人啊!或許咱們和這個孩子無緣。」

  「我......」

  趙德全幾經猶豫後,還是咬牙將埋在心裡近一個月的秘密說出了口。

  「我算了一卦,這孩子和我們的情分,早在當年他因為不讀書而離家出走那日起,就斷了。」

  「此番短暫的團聚,已經是向上天強求得來的了。」

  正靠在柱子邊上的趙明翰聞言,終於抬眼去看了自己的父母。

  窗外的陽光將趙德全夫婦頭上的頭髮,照得越發花白。

  原來,當年他會走丟,竟是不願讀書,而離家出走的......

  這一刻,他竟覺得萬分可笑。

  笑命運,也笑自己。

  沒想到到頭來,他還是一無所有。

  這樣的日子,可真是沒意思啊。

  他將腦袋靠在柱子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窗外的陽光,耳邊是趙夫人的哭泣聲和哀求聲。

  他累了。

  從他親手殺死他那畜生不如、對他施加了無盡恥辱暴行的養父的那一日起,或許他就不該活著了。

  從他親手將表面待他如珠如寶、實則逼著他對著進出院子的各類噁心之人帶入房間的養母一刀刀砍死、砍爛的那一天,他就該死了。

  可上天卻給他開了一個玩笑。

  沈徽妍出現的那一刻,不僅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還讓他生出想要將她獨自占有的念頭。

  他算計過、努力過。

  到頭來呢,依然一無所有。

  但人吶,總是這樣。

  不曾見過光明,便會永遠安心待在黑暗之處。

  但凡從裂縫中看到光,豈能甘心繼續待在黑暗之中?

  「送我去刑部吧。」

  也不知趙夫人哭了多久,也不知他已經將和沈徽妍相處過的點點滴滴回憶了幾遍,趙明翰捂著心口處的劇痛,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此番若是僥倖不死.......

  才是他這輩子雖大的不幸。


  趙夫人猛地轉頭,親眼看到兒子的眼底毫無求生意志,她登時昏死過去。

  「夫人!夫人!」

  趙德全嚇得面色蒼白:「快!快請大夫!」

  看著趙德全慌慌張張地把趙夫人抱出去找大夫,被留在祠堂之中的趙明翰內心卻毫無波瀾。

  他承認,這段時間他的這對父母待他的確是盡心盡力的好。

  可那又如何?

  他早就過了需要父母疼愛的年紀了。

  或許,就像是趙德全算的那樣,這輩子他們的父子、母子緣分,早就斷了。

  才會讓他幾遍親眼看到自己的生母昏死過去,心中也能波瀾不驚。

  他緩緩扭頭,看向那幾列牌位,忽然冷嘲出聲。

  「你們這些老東西啊,最好是早早就去投胎轉世了。」

  「否則,等我找到你們,定要問問你們,為何不在我為難之際護佑我?」

  「最起碼......」

  最起碼,不要讓他變得如此骯髒啊。

  因為骯髒,竟一時失手,將那樣好的她拉入地獄。

  好在,她足夠堅強,沒有被他的手段所傷害。

  可是若要問上自己一句,真的後悔這麼做嗎?

  趙明翰隨即又自嘲地笑出聲:「落子無悔。」

  他只恨,沒有在謝諶之前,認識她......

  他閉上眼睛,揚起唇角,任由眼淚下滑......

  沈家祠堂內。

  沈徽妍和謝諶相互跪坐著。

  謝諶忍不住嘆息道:「小九,非得在這裡說嗎?」

  沈徽妍認真點頭:「這裡,最合適。」

  從她在前院聽見謝諶口中的『前世』後,她連桂花糕都沒吃,一路拉著謝諶來到沈家祠堂內跪好。

  她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看:「怎麼?殿主大人心虛了?」

  謝諶先是訝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寵溺地笑了笑。

  「殿主夫人說笑了。」

  「來吧,想問什麼?」

  「只要是你問得,為夫一定盡數告知,絕不隱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