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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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她水眸之中的認真,謝諶沒有當場回答。

  他不容置疑地拉過她的手,一路往書房而去。

  正在書房內整理消息的夜靈見此,迅速地合上眼前的冊子,隨即無聲退出了書房。

  沈徽妍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落在夜靈手裡的冊子上。

  那冊子可是有一定厚度的,不像是他素日裡處理的公務內容。

  謝諶,似乎還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後,謝諶又拉著她徑直走向他的書案後,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他平日所坐著的位置上。

  沈徽妍不明所以,扭頭望向身後的人,無聲詢問著。

  謝諶嘴角噙笑,示意她看向桌面,溫聲解釋道:「這裡,幾乎裝著我所有的秘密。」

  「我不知從何向你說起,但只要你想,隨時都能知道。」

  也就是說,他這是想坦白了?

  沈徽妍沒有矯情著去推辭,而是順勢抬手指向那副狐狸畫像。

  「不如,你先來解釋一下這張畫像的來歷?」

  謝諶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那副白狐畫像,隨即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

  他耐心道:「這幅畫像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但並不是花玲瓏所贈,更不是她作的。而是一位在江南頗有名氣的才子畫的。」

  回顧那日的場景,謝諶忽然有種自己一直被命運推著走的感覺。

  他記得,那人畫技很高,占卜的本事也不俗,話還有些少。

  這位畫師鮮少主動為旁人作畫,就算是答應作畫,也是順應自己的本心所畫,根本不會按照來人的要求作畫。

  那時的他以為,畫師不會輕易為他作畫,沒想到在見到他之後,甚至還沒等他開口,便為他畫下這幅狐狸畫像,並贈給他。

  還對他說,『這畫能幫你找到前世今生的宿命』。

  那時的他,雖然佩服畫師的畫技,但對他這番話並未放在心上。

  回京時,如果不是宋熹提醒,他差點都要忘記這幅畫的存在了。

  現在想來,畫師雖然沒有很精準地算到他的前世今生,但能將他夢中和現實的結果一併算出,也算是神人一個了。

  這畫,的確為他找到了他的宿命。

  「你有沒有覺得,你和它之間,很有共同點嗎?」

  謝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指著白狐的眼睛,眼眸卻不曾離開過她的側顏。

  沈徽妍眨了眨眼睛,心下瞭然。

  「你覺得,我和這隻狐狸一樣狡猾?」

  感情這人不是因為想念花玲瓏才把這畫掛在這裡的,而是提醒著自己她是一隻狡猾的狐狸才掛著的。

  一時間,她竟不知此刻是個什麼心情。

  謝諶俯身,雙手撐在椅背上,靠近她的耳畔柔聲道:

  「從前是,現在不是。」

  「它見證了我如何真正認識你、如何心儀你的過程,印證了畫師口中的『宿命』。」

  他的嗓音低沉,還帶著刻意的蠱惑之意,聽得沈徽妍心尖一顫。

  但看現在的情況,謝諶才是更像狐狸的那一個吧。

  「宿命?」

  「嗯,宿命。」謝諶語氣輕柔,「畫師說,這幅畫能帶我找到我的宿命。」

  沈徽妍不說話了。

  「小九,你方才的問題,我能回答你。」

  謝諶想都沒想,「我心中所想的,唯有你。」

  「如果是讓我放棄你,那絕無可能。」

  沈徽妍:......

  她怎麼有種自己給自己挖了坑的感覺。

  這人表面上看起來,溫潤如玉、舉止矜貴。

  實則敏感多疑,腹黑有手段。

  這些都是沈徽妍所了解並且親眼見過的,但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謝諶竟然還有如此......

  如此纏人的一面。

  聽著雖然沒有從前那樣討人厭,可架不住他總是這樣表露心跡。


  時間一長,她也難保自己是不是也會跟他一樣陷在其中。

  「謝諶,難道你從未想過要爬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嗎?」

  沈徽妍單刀直入,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身子隨即也側過去,和近在咫尺的他四目相對。

  卻見他眼底一片溫柔之意,看得久了,真的很難保證不會溺斃其中。

  但,現在是她和謝諶之間的坦白局,她不能退縮,只能往前。

  「陛下已經任命我為吏部尚書了,相關聖旨和文書,明日便能下發了。」

  謝諶沒有解釋,只說著眼前的處境。

  「至於你說的那個位置......」他頓了頓,輕笑著垂下視線,「你若是喜歡,我倒是不介意努努力。」

  「那我若是不喜歡呢?」

  沈徽妍問出這話後,才發覺自己被他套路了。

  果然,下一瞬就見謝諶笑得如同攬月入懷、至寶在手一樣:「你若是不喜歡......」

  他的眼睛灼灼望著她,「那我就止步於此。」

  沈徽妍心頭微微一顫,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縮著虛握起來。

  她回望著謝諶的眼睛,企圖想從裡面找到謊言的證據。

  可他的眼底滿是澄澈,眼尾還帶著柔柔的笑意:

  「若是連我如今的位置你都不喜歡,那我只能去找陛下請辭......」

  謝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徽妍伸手捂住了嘴巴。

  這個動作始於她的潛意識,直至她的手心觸碰到他的唇後,她才驚醒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她瑟縮著想要將手收回來:「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陛下正是用人之際,所以......」

  可謝諶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將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引導著她摁在她的心口處:

  「小九,我不確定在認識你以前,是不是做過什麼傷害你的事情,才讓你如此防備我,不信任我。」

  「若是有,請你告訴我,我才知道如何彌補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每進一步,你都要往後退一步,如同防狼一樣對我無法信任。」

  他的眼神真誠又熱烈,沈徽妍被燙得倉皇收回視線。

  回想起來,這一世的謝諶對她,雖然有過試探、不信任、防備,但確實從未真正實質性地傷害過她。

  饒是如此,她也無法忘記,前世的謝諶是如何和她作對、如何危害四方、如何奸臣本性不改的。

  只是,前世終歸是前世。

  這一世的謝諶,迄今為止還是無辜的。

  或許,在逐步斬斷他身側的爪牙後,他的人生路也會發生改變,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花玲瓏那樣,前世的花玲瓏不曾出現,導致她一度以為這位來自江南的奇女子是他的心中摯愛。

  這一世花玲瓏出現了,謝諶不愛她的事實,也隨之被揭開擺在面前。

  事情所發展的軌跡似乎並沒有變,但又好像和前世截然不同。

  能夠確定不變的,是她前世今生都在堅持的信仰。

  「你不曾做過對不住我的事情。」

  「至此,我也不會再對你有所懷疑的。」

  沈徽妍緩緩起身,走到書桌前,和他冷靜對視。

  「謝諶,多謝你的提議,我會慎重考慮是不是要讓沈家人參與此事。」

  說罷,她轉身出了書房。

  見到藍天白雲的那一剎那,她忽而無奈地笑了。

  她的心不是鐵做的,活了兩世,怎麼會不明白,面對謝諶那份真誠時,她的內心觸動有多深。

  只是,這一世的謝諶固然無辜,但前世的她曾親眼見過謝諶如何阻撓她為家人報仇,以至於她到死都沒有親手殺了那兩人的事情,是她切身經歷過的。

  她放不下,也不能放。

  直至沈徽妍離開書房許久後,謝諶還保持著將太師椅圈在懷裡的動作,視線再也沒有動過。

  她,還是不信他。

  或者說,她可能信了他,但兩人之間相隔的千山萬水,並沒有因此消失一寸。


  苦澀一笑後,他緩緩起身,坐到她方才坐的位置,閉上眼睛,感受著她來過的痕跡......

  無礙,無礙。

  他有耐心,可以徐徐圖之,定能等到她全心相信他的那一天的。

  回到望月軒後,沈徽妍才得知,長公主殿下回公主府了。

  沈徽妍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府上沒有了其他人,她也就有機會再去趟鄭家。

  「小王妃,司竹雪送來的消息。」

  沈徽妍從紅纓的手上接過一隻小小的竹筒,打開後將裡面捲曲起來的紙張倒在桌上。

  一目十行看完信上的內容,沈徽妍的唇角這才微微上揚起。

  「司竹雪果然聰慧,短短一段時間而已,已經順利成為內務府總管的左膀右臂。」

  聽這話,紅纓也很高興:「司姑娘冰雪聰明,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內務府總管就該換人了。」

  「到時候,小王妃的助力又多了一個。」

  沈徽妍沒有回答,把消息看完後,便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燒成灰燼。

  紅纓耐著性子等著灰燼落地後,才繼續道:「司姑娘還說,本該被禁足的三皇子元恪,屢次被太后接到壽康宮團聚。」

  「司姑娘聽到太后祖孫談話,似乎還頻繁提及小王妃和鄭家大姑娘的名字。」

  沈徽妍一寸寸下移視線,直至落在那本她隨身所帶的遊記上。

  她原本,只是想把遊記中的人解決了而已。

  現在看來,有人上趕著要在她的遊記中占一席之地,她豈有不成全之理?

  「紅纓,距離太后壽誕,還有幾日?」

  既然這些人誠心想作妖,那麼太后壽誕上動手,倒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紅纓面色嚴肅:「還有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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