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沒有她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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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府的庭院中,兩個年輕的婢女圍著趙明翰細心照料著。

  趙明翰半躺在搖椅上,身上穿的是錦衣華服,桌上放著的是盛樓排隊才能買來的精緻糕點。

  平日裡,趙德全夫婦對他關懷備至,下人們對他言聽計從。

  這樣的日子,是趙明翰以前從未有過的。

  可是他眉宇間的愁雲,似乎從未真正舒展開來過。

  就像現在,他的眼睛只盯著湛藍色的天空看,眸色之中卻是無人能看清的憂鬱之色。

  「公子,您好歹吃一些吧?」

  其中一個婢女將手上的燕窩往前又送了送。

  意料之中,趙明翰還是沒有接手。

  另一個婢女輕聲勸說著:「公子,這碗燕窩是夫人一早親自去廚房燉上的,要不您嘗一口就好?」

  趙明翰還是沒有反應。

  兩個婢女無奈,只能將燕窩放在桌上,躬身準備退下。

  院外,忽然傳來趙德全爽朗的笑聲。

  原本正盯著天空看的趙明翰忽然坐直起來,看向即將退下的兩個婢女。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來客人了?」

  見他主動說話,兩個婢女有些高興,忙不迭地點頭:

  「應該是有貴客到的。」

  「奴婢今早去前院,聽大壯說,老爺和夫人整個上午都等在花廳中,此刻應該是老爺夫人等的貴客到了。」

  聞言,趙明翰二話不說,起身就往前院走。

  能讓趙德全夫婦如此重視的貴客,應該也就只有那一個了。

  想到這裡,趙明翰的腳步越發快了一些。

  只是走到前後院的交界處時,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但很快,便重新抬腿走了。

  跟在他背後的兩個婢女面面相視,都對這個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大公子,生出了好奇之心。

  回來這幾日,兩人一直貼身伺候在側,這還是頭一次見到他有這麼大的情緒起伏。

  只是,等他滿懷期待地來到前院後,花廳內只有面帶喜色的趙德全夫婦。

  趙明翰環視一圈,根本沒有看到他想見到的那人。

  趙德全夫婦回頭一看,寶貝兒子竟然主動願意走出後院,兩人幾乎都要喜極而泣了。

  趙夫人上前想握住趙明翰的手,但又擔心嚇到他、會讓他更加防備,於是那隻已經伸到半空中的手,硬是被她自己收了回來。

  「翰兒,你怎麼來前院了?」

  趙明翰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方才,有客來?」

  「是啊,」趙夫人沒有發覺兒子的不對勁,順口就道,「方才是小王妃身邊的貼身侍女過來了。」

  只是侍女來?她沒來嗎?

  趙明翰不由地皺起那雙寫滿苦澀的墨眉。

  而他的神情在趙德全夫婦看來,誤以為是疑惑。

  想了想,她壓低聲音道:「此事原也沒想著要瞞著你的。」

  「那日你爹進宮面聖,請求陛下為你做主時,小王妃極力為咱們家說話。」

  說到這裡,趙夫人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對沈徽妍的感激之意。

  「她提議此事要以牙還牙地暗中進行,並且還得到陛下的信任。」

  「臨出宮前,小王妃暗示你爹,此事她會為咱們想辦法。」

  「趕上沈家七姑娘出事,我和你爹還以為此事要等上一些日子,沒想到小王妃這麼快就給咱們安排上了!」

  趙夫人似乎有些解氣:「翰兒,你等著看,江浩一定會為此事付出代價的!」

  聽到這裡,趙明翰瞳孔微縮,似是震撼。

  沒想到,她可以為素不相識的他,做到如此地步......

  「事情解決,我們又多欠下小王妃一個人情了。」

  這大概是趙明翰自回來後,說得最長的一句話了。

  趙德全夫婦相互望了一眼,對沈徽妍真是越來越感激了。


  幾次三番,全是因為沈徽妍這個救命恩人,他們的兒子才會如同尋常人一樣說著尋常話。

  「是,是是是,」趙夫人眼眶發熱,「小王妃對咱們家來說,就是救命的恩人,是得要好好感謝的!」

  趙明翰點了頭:「她若是不來,我們也可以登門道謝。」

  趙夫人也跟著點頭:「你說得對,既然要感謝,總不能在家裡坐著等人上門再表達謝意。」

  趙德全語氣慈愛:「無論如何,都得等江浩一事過去,且風波能平息一些後,再登門道謝。」

  他鄭重道:「我們是去感謝她的,可別給她製造麻煩了。」

  趙明翰沒有反對,只言簡意賅道:「定好哪日,提前告訴我。」

  隨後,就轉身回了院子。

  趙夫人望著兒子的背影,捂著嘴巴差點哭出聲來了。

  趙德全輕輕嘆息一聲後,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

  「夫人,來日方長,翰兒總會有想通的那日的。」

  趙夫人點頭:「我是高興......」

  「原本是該高興的,」趙德全卻有著不一樣的顧慮,「可是夫人,你不覺得翰兒的表現,有些奇怪嗎?」

  「哪裡奇怪了?」

  趙德全望著消失在眼前的拿到略顯消瘦的背影,卻沒有將自己的顧慮之處說出口。

  或許,是他多心了吧。

  彼時,沈府中。

  全家人看著沈徽妍手裡的聖旨,欣喜非常。

  「我就說,只要是我姐想辦的事情,就一定能辦成的!」

  沈循安才剛剛從書院回來,見到自己姐姐安然無恙,心中悄悄地鬆了口氣。

  面上,卻是滿不在乎的神情。

  沈楚華從床上撐著起身,淚水從眼角處滑落下來。

  「小九,」她哽咽著,「謝謝你......」

  「七姐姐,你我血脈相連,不需要言謝。」

  沈徽妍將聖旨塞到她手裡,淺淺笑道:「你如今要想的,便是快些把身子養好,然後親自去刑部監牢中,對著張正奇宣讀這道聖旨。」

  「我,可以嗎?」

  沈楚華以為,聖旨是沈徽妍千辛萬苦求來的,打破大齊只男子能休妻的『規矩』這樣重要的大事,怎麼都輪不到她來宣讀。

  「為何不可以?」

  沈徽妍抓住她的手,幫助她握住聖旨。

  她的聲音充滿鼓勵:「張正奇欺辱你多年,這口氣就該你自己來出,才能救活從前的你!」

  沈楚華的視線漸漸模糊,眼淚大顆大顆落下,顫抖著的嘴角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好,我定會為自己好好出這口氣的!」

  在沈家住下的日子,沈徽妍明顯放鬆了許多。

  她翻開幾乎隨身攜帶的那本『遊記』,拿著筆,在江之境的名字上,畫了個叉。

  隨後,盯著這個名字許久許久,才重新合上遊記。

  入夜。

  謝諶從望月軒離開,轉頭進了書房。

  他盯著狐狸畫像看了許久,腦海中卻總在迴蕩著昨日沈徽妍哭著說出的那句話。

  她說,她就該向天罰殿起願,祈求天罰殿能替天行道,剷除張正奇這樣的小人!

  所以,如張正奇這樣背信棄義、折辱髮妻、謀殺妾室的小人,天罰殿是不是該為無辜之人主持公道?

  可是陛下已經做好了決定。

  那五十大板下去,張正奇就算不死也得是個殘廢。

  天罰殿,還有必要出手嗎?

  答案顯然是,沒有。

  謝諶有些煩躁。

  夜漸漸深了,他原想著左右沈徽妍也沒有在府上,自己就在書房的矮榻上湊合休息一宿就好。

  轉頭一看才想起來,書房裡哪裡還有什麼矮榻?

  矮榻早就被自己的母親送去慈幼院了。

  他略顯煩躁,卻不知這樣的心情因何而起。

  無奈之下,他又回瞭望月軒。


  躺在沈徽妍睡過的床上,他的鼻尖若有似無地穿梭著獨屬於她身上的清香。

  謝諶翻了個身,一眼就看到原本該躺著沈徽妍的位置,此刻卻空蕩蕩的。

  就像他的心,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空。

  他狠狠閉了閉眼,暗道一定是最近不夠忙,才會如此的。

  可直到他睡著都沒有發現,唯有環繞在他身側的這股氣息,才是他今夜順利入眠的主要原因。

  ......

  沈楚華養了兩日,堪堪只等身上的傷稍微結痂,就央著沈徽妍帶她去刑部。

  沈徽妍拗不過她,只得點頭。

  臨出門之際,沈楚華怕她擔心,還溫聲道:「我真的好多了。」

  「顧大夫醫術高明,給的藥也是萬金難求的好藥,我這傷才幾日,看著卻像是養了十多日的樣子了。」

  沈徽妍扶著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但是,等沈楚華看到門口處的顧西辭時,還是意外了一下。

  她拉住沈徽妍的袖子,小聲道:「小九,我真的沒事的,就不要再勞煩顧大人走一趟了......」

  「七姐姐別誤會,顧大人此行,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有了沈徽妍這話,沈楚華這才放心了些,

  幾人一路來到刑部。

  聖旨在手,更是順利進了刑部監牢。

  穿過陰暗、潮濕、還臭氣熏天的長道後,沈徽妍一行人跟在獄卒的身後,終於停在一處牢房門口。

  裡面的人聽見動靜,緩緩轉身。

  接著昏暗的光線,滿身髒污、傷痕累累的張正奇在看到沈楚華的那一刻,眼底爆發出一抹亮如餓狼的光。

  他半走半爬著來到柵欄邊上,伸出手想抓住沈楚華的裙擺。

  「楚華!楚華你終於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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