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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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睜睜看著她失去所有力氣地倒在懷裡,謝諶眸色一暗。

  在把她打橫抱起時,他分外小心,生怕再弄疼了她。

  所有人都看到,巨大的雨幕中謝諶抱著昏迷的妻子腳步慌亂地往台下跑。

  「夜影!請太醫!」

  「是!」

  文帝大手一揮:「讓顧太醫去給小王妃瞧瞧!」

  先是找來顧西辭將他的老毛病治好了,又協助趙德全祈來了雨。

  沈徽妍如今是他的福星,可不能叫她出事了。

  德公公心中明白,用浮塵趕著身側的徒弟:「還不快去!」

  「是!」

  ......

  顧西辭到的時候,謝諶已經讓紅纓為沈徽妍把濕衣服換下來了。

  可她還是面色發白,渾身顫抖不已。

  紅纓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小王妃,您醒醒,看看奴婢好不好?」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家姑娘這幅樣子,好似整個人碎成了水,根本無從下手把人抱起來安慰。

  謝諶站在一旁,眼裡只看得到她緊緊蹙起的眉心,以及那毫無血色的嘴唇。

  腦海中是那句:謝諶,我好痛......

  她還說,這一次她沒有騙他。

  到底要多痛,才能讓這個總是謊話連篇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

  好在,顧西辭終於來了。

  謝諶拽住他的胳膊,就差沒有直接將他甩到床邊了。

  「顧大人,你快看看她到底哪裡痛?」

  謝諶催促著:「只是淋了雨而已,為什麼會痛?」

  顧西辭用帕子將被淋濕的手擦乾後,才搭上她的脈象,還不忘回答謝諶的話:

  「小王爺別急,容下官先看看。」

  須臾後,就聽見他『嘶』了一聲。

  謝諶上前一步:「怎麼了?她到底不好了?」

  顧西辭收回手,淡定地到一旁桌上開方子。

  「小王妃淋了雨,又受了驚嚇,喝點驅寒的和安神的湯藥即可。」

  「至於痛......」

  顧西辭回眸看向床上那張臉,又重新將視線落在筆尖上。

  「她,思慮太多,從而心痛。」

  心痛?

  聞言,謝諶還不曾反應過來,就見紅纓的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龐一滴一滴地垂著。

  謝諶來到她面前:「怎麼回事?」

  紅纓跪在地上,一向穩重的她此刻卻泣不成聲:「小王妃,這是心病......」

  於是在紅纓的解釋下,謝諶和顧西辭才知道,原來三年前沈家十二具裝著衣冠的棺槨冒著大雨被送去沈家的時候,所有沈家人、乃至圍觀的百姓都為之哭泣。

  唯有沈徽妍神情莊重,咬著牙堅持著將整個過程處理好,從始至終都不曾掉落一顆眼淚。

  等喪事辦好後,眾人忙著哀傷,哪裡有人注意到這個姑娘隱忍著不曾掉過一滴眼淚,一直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撐起整個家。

  這場大雨,為大齊帶來了生機。

  也將沈徽妍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痛苦一點點沖刷出來,讓她記起了一直不願意回顧的那一天。

  所以,她怎麼能不痛?

  紅纓說完這些話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整個殿內的空氣都很安靜。

  顧西辭面露不忍,終是輕聲道:「這三年來,可真是苦了她了......」

  反觀謝諶,腦海中出現的,是一幀又一幀或狡黠、或充滿算計、或狠辣、或冷血的沈徽妍的樣子。

  她明明是個愛哭鬼,卻在當時生生忍著沒有落下眼淚。

  這種痛,她定是一輩子都不願再有了,所以才機關算盡、哪怕背負上禍國妖后的名聲,也要護家人周全。

  所以,她哪裡聰明了?

  她用的是最笨的、自我犧牲的辦法,來保全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吧嗒,吧嗒。」

  順著聲音,顧西辭這才看到,謝諶身上的衣服還濕著往下滴水。


  他皺眉:「小王爺,要不你先去換身衣服?」

  見謝諶抿著唇不說話,顧西辭試著改變方式:「水汽中帶著寒氣,別又將這寒氣過給小王妃就麻煩了。」

  謝諶這才垂下眼眸,盯著自己身上早已濕透的衣服。

  他自己也沒有料到,一向喜歡乾淨整潔的他,居然能忍著這麼長時間沒有去換衣服。

  實在,荒唐。

  謝諶鬆開不知握緊多久的拳頭,語氣又恢復成溫潤如玉:「好,你們照顧好她,我稍後就回來。」

  看著謝諶離開的背影,顧西辭瞭然一笑。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京城及其周邊涵蓋了至少大齊一半土地的州郡,都在久旱之後,得到了新生。

  所有人都在感謝上蒼的恩賜。

  也記著趙德全和沈徽妍的功勞。

  文帝在上朝時,不僅給了趙德全極高的讚揚和榮譽,還給了沈徽妍相應的賞賜。

  至此,沈徽妍的身份,在朝堂之中不僅僅只是寧陽王府的小王妃,還是大齊的福星。

  望月軒中,沈徽妍皺著眉頭,長長的睫羽輕顫後,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略顯呆滯,在看清坐在床邊的人後,才逐漸恢復清醒。

  「小王爺。」

  她扭頭看向窗外。

  見細細密密的雨線一直衝刷著綠葉,獨屬於雨水的味道一陣陣地飄散到床邊來。

  連日來的燥熱,也被此刻的清涼徹底治癒了。

  「我睡了多久了?」

  沈徽妍只覺得自己渾身酸軟難受,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

  沒想到,纖細的手臂竟被謝諶修長的五指扶住了。

  再抬眸,就見他笑意溫柔:「夫人可讓我們好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這笑容,好像比過往都要溫柔、耐心上許多。

  倒是顯得真誠了不少。

  見謝諶又貼心地給她的後背墊上軟枕,沈徽妍更顯狐疑了。

  謝諶,是被奪舍了嗎?

  怎麼忽然對她這麼好了?

  這廝,是不是又想算計她什麼了?

  她抬眸四處張望,發現紅纓她們竟然都沒在。

  不應該啊,這幾個丫頭雖然脾氣秉性各異,但都一樣的警惕和忠心。

  沒有她的吩咐,她們怎麼可能放心不守在她身邊?

  「夫人想要什麼?」謝諶一眼就看出她想做什麼,「紅纓她們正在收拾陛下給你的賞賜,一會兒就回來。」

  「賞賜?」

  沈徽妍眨了眨眼睛:蒼天啊!在她昏睡的這一天一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能不能讓眼前的謝諶正常一點。

  他忽然對她這個態度,她這心裡總是毛毛的。

  「你和趙大人祈雨有功,陛下在今早上朝時給了你們二人賞賜。」

  說到這裡,謝諶戲謔地看著她:「陛下賜了你一個封號。」

  沈徽妍傻愣愣的:「什麼封號?」

  這種消息滯後、什麼都不知道、且自己人不在身邊、眼前還坐著一個詭計多端的奸臣的感覺,可真是糟糕透了。

  「賜封郡主,封號福星。」

  福星,郡主?

  簡單明了,倒是符合文帝務實的性格。

  郡主......

  是屬於沈徽妍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屬於謝諶之妻的身份。

  沈徽妍暗暗想著,有了這一重身份,來日達成目的脫離謝諶後,沈府的未來也多了一重保障。

  「還有......」

  見謝諶還有話說,沈徽妍下意識就警惕起來。

  「還有什麼?」

  沒辦法,今日的謝諶太主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謝諶從一旁的桌上取來一個盒子,遞給了她。

  「打開看看。」


  送她東西?

  沈徽妍依言打開小盒子,就見裡面正躺著一隻海棠花玉簪。

  粉色的花瓣層疊舒展,形態嬌嫩,邊緣綴以淺淺的綠葉,好似下一刻那淡雅的清香就要撲鼻而來。

  沈徽妍將簪子拿起來,「這是,送我的?」

  謝諶眉眼柔和:「給你的生辰禮。」

  生辰禮?

  謝諶居然送她生辰禮?

  沈徽妍百思不得其解,想著一會兒定要問問紅纓她們,這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面上卻是欣然接受:「多謝小王爺,我很喜歡。」

  謝諶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假模假樣的時候,稱他為『小王爺』。

  說真話的時候,就叫他名字。

  好像也不是很難分辨,只是他之前沒有摸清楚她的套路而已。

  以後,就知道了。

  「但是,」沈徽妍暗戳戳地使壞,「小王爺你知不知道,這簪子一般都是有情人、或者是夫妻之間的定情信物?」

  她倒要看看,謝諶作何反應。

  只見他笑意如春水破冰,眼底澄澈,似蘊著一泓暖泉。

  「我知道。」

  他輕輕靠近她,連聲音都帶著一種類似於蠱惑的語調。

  「贈送簪子的意義在於: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夫人是我的妻子,我送你簪子,合情合理。」

  最後一個字,他還刻意婉轉了尾音,聽起來像是情人之間的纏綿。

  瘋了瘋了,謝諶一定是瘋了。

  沈徽妍一個激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

  沒想到沒有控制好力度,腦袋直接撞到床主子上。

  她抬手揉著後腦勺,一抬眼皮,看到的就是謝諶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好像忽然又明白了什麼。

  沈徽妍:壞了,一定是這次祈雨她的動作太過明顯了,這廝已經懷疑她了。

  所以他現在,是準備和她一樣,用美人計了嗎?

  想到這裡,沈徽妍咽了咽口水。

  謝諶的這副皮相長得實在好,如果不是前世爭鋒相對到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她自己都不敢保證,是不是能在他的美人計下全身而退。

  很好,同為美人計,那就看誰的計謀更高一籌了。

  而謝諶看到她被撞到腦袋後,疼得五官都皺到一起去,竟輕笑出聲。

  原來,這女人也不是很難對付啊。

  既然如此,接下來他就有對症下藥的辦法讓她放棄心中執念了。

  就在兩人心思各異之時,門口處響起一道嬌喝聲。

  「謝諶!你給本公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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