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長安的「迴響」
黔州的血腥味，尚未散盡。
一份由百騎司大都督甘露，與東宮親衛統領稱心，「聯名簽署」的，八百里加急奏疏，便悄無聲息地，送抵了長安，呈於，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奏疏的內容，極其簡潔，卻充滿了，觸目驚心的信息。
「廢人李泰，於黔州，勾結前隋楊氏餘孽，私藏兵甲，意圖謀反。於圍捕之際，負隅頑抗，已被當場格殺。其同黨，亦盡數伏誅。當場繳獲其與『楊氏』往來之密信，及皇城布防圖若干。人證物證俱在，此案已結。」
甘露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看著這份，由他最信任的「惡犬」（甘露），和他最忌憚的兒子的「爪牙」（稱心），共同呈上來的「完美」報告。
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甚至連一絲，作為父親的悲傷都沒有。
只有一種，屬於帝王在清除掉一個「威脅」之後，那最純粹的冰冷。
他當然知道，這背後發生了什麼。
當然知道，所謂的「負隅頑抗，當場格殺」，不過是一個用來掩蓋「滅口」的，冠冕堂皇的藉口。
那個一直躲在幕後，將李泰當做棋子，將他這個皇帝，都算計在內的……晉王李治，才是這場陰謀，最大的獲利者。
但是他沒有再去深究。
因為這個結果，對他而言是最好的。
李泰，早已失去了利用價值，卻依舊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廢子死了。
一直隱藏在暗處，試圖顛覆他李唐江山的「前隋餘孽」，也被連根拔起了。
而他剩下的那兩個，同樣優秀，卻也同樣危險的兒子，則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之中，達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默契」。
——太子，出手清除了肉體上的威脅。
——晉王，則在暗中提供了致命的情報。
他們兄弟二人聯手，為他這個父皇，演了一出，「齊心協力，為國除害」的好戲。
雖然，這齣戲的背後，充滿了，骯髒的算計與交易。
但李世民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結果。
而結果就是他的江山，變得更加穩固了。
「……好。」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這個字。
「此事，到此為止。」
「將，李泰，以郡王之禮，安葬吧。」
「…算是，朕對他這個做兒子的，最後的一點體面了。」
用一種最冷酷的方式，為他與李泰之間，那早已名存實亡的父子之情，畫上了一個，血色的句號。
……
這個消息，很快便以一種，非官方的形式，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所有的人，在聽到「廢太子泰，謀逆伏誅」的消息時，都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慄！
他們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如今這長安城，權力鬥爭的殘酷！
即便是，天潢貴胄，龍子龍孫，一旦站錯了隊，一旦擋了別人的路。
其下場，也只有死路一條！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在聽完這個消息後，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之內，整整一日未曾出門。
當第二日，他再次出現時。
府中的下人們，驚駭地發現。
這位一向精神矍鑠的國舅爺，其兩鬢的頭髮，竟然在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徹底地失去了，與太子，和那個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的晉王外甥，繼續，博弈的勇氣。
他，老了。
這個，新的時代，已經不屬於他了。
吳王府。
李恪，在得知李泰的死訊時，正在與馬周一同，在格物院內，研究著一架，新式的「水力鑽床」。
他只是微微地，頓了一下。
然後便平靜地，繼續與馬周，討論齒輪的咬合問題。
仿佛死的，不是他那個，曾經與他一同長大的兄弟。
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場場，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被磨礪得，堅硬如鐵。
而整個事件的，兩位真正的「勝利者」，則在東宮，進行著一場，極其「友好」的……會面。
東宮，別業。
李承乾，親自為前來「請安」的九弟李治，沏上了一杯，他自己在江南，學會的「炒青綠茶」。
「……九弟，嘗嘗。」李承乾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此茶，味雖苦澀，卻能清心明目，最是解渴。」
「多謝大哥。」
李治，接過茶杯，恭敬地抿了一口，臉上同樣那副人畜無害的，純良的笑容。
「……大哥的茶，果然非同凡響。小弟佩服。」
兄弟二人，對黔州之事，隻字未提。
仿佛，那數千公里之外的血案，與他們毫無關係。
他們只是像一對，最普通的，關係和睦的兄弟一般，閒聊著家常。
良久，李治才仿佛，「不經意」地，開口了。
「大哥，聽聞，您近日在格物院，又研製出了，一種名為『印刷術』的神器？」
「說是，能將書籍的刊印成本，降低百倍不止？」
「哦？九弟消息倒是靈通。」李承乾，笑了笑，沒有否認。
他知道，這才是李治今日前來，真正的目的。
「大哥，恕罪。」李治的臉上，露出了「誠懇」的表情，「……小弟斗膽，想向大哥求一個恩典。」
「小弟，不才，也頗喜讀書。只是這世間，書籍太過昂貴。無數寒門士子，窮盡一生，也難得一見。」
「小弟，想懇請大哥，能將此『印刷術』，交予小弟。」
「小弟，願傾盡晉王府所有，成立一家『印書坊』！」
「不為牟利，只為能將聖賢之書，以最低廉的價格，傳遍天下！讓天下，所有想讀書的人，都有書可讀！」
「……以，成全大哥您，那『開啟民智』的宏願！」
好一個，李治！
好一番，「為天下讀書人請命」的，冠冕堂皇的說辭！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的野心，包裝得如此「大義凜然」的弟弟，心中也是暗自讚嘆。
他知道，李治要的不是「印書」。
他要的，是「輿論」！
是，「士林之心」！
他在江南輸掉了「民心」。
他要在長安在這思想的源頭，將自己失去的一切，都重新奪回來！
李承乾，看著李治，那充滿了「期盼」的眼睛。
沉默了許久。
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孤，答應你。」
李治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但，李承乾，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但是，孤，也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這『印書坊』，你可以開。」
「但是，印什麼書，不印什麼書。」
「以及，每一本書的『序言』該如何寫。」
「都必須，先經過我東宮『格物院』的……」
「審核。」
一份由百騎司大都督甘露，與東宮親衛統領稱心，「聯名簽署」的，八百里加急奏疏，便悄無聲息地，送抵了長安，呈於，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奏疏的內容，極其簡潔，卻充滿了，觸目驚心的信息。
「廢人李泰，於黔州，勾結前隋楊氏餘孽，私藏兵甲，意圖謀反。於圍捕之際，負隅頑抗，已被當場格殺。其同黨，亦盡數伏誅。當場繳獲其與『楊氏』往來之密信，及皇城布防圖若干。人證物證俱在，此案已結。」
甘露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看著這份，由他最信任的「惡犬」（甘露），和他最忌憚的兒子的「爪牙」（稱心），共同呈上來的「完美」報告。
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甚至連一絲，作為父親的悲傷都沒有。
只有一種，屬於帝王在清除掉一個「威脅」之後，那最純粹的冰冷。
他當然知道，這背後發生了什麼。
當然知道，所謂的「負隅頑抗，當場格殺」，不過是一個用來掩蓋「滅口」的，冠冕堂皇的藉口。
那個一直躲在幕後，將李泰當做棋子，將他這個皇帝，都算計在內的……晉王李治，才是這場陰謀，最大的獲利者。
但是他沒有再去深究。
因為這個結果，對他而言是最好的。
李泰，早已失去了利用價值，卻依舊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廢子死了。
一直隱藏在暗處，試圖顛覆他李唐江山的「前隋餘孽」，也被連根拔起了。
而他剩下的那兩個，同樣優秀，卻也同樣危險的兒子，則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之中，達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默契」。
——太子，出手清除了肉體上的威脅。
——晉王，則在暗中提供了致命的情報。
他們兄弟二人聯手，為他這個父皇，演了一出，「齊心協力，為國除害」的好戲。
雖然，這齣戲的背後，充滿了，骯髒的算計與交易。
但李世民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結果。
而結果就是他的江山，變得更加穩固了。
「……好。」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這個字。
「此事，到此為止。」
「將，李泰，以郡王之禮，安葬吧。」
「…算是，朕對他這個做兒子的，最後的一點體面了。」
用一種最冷酷的方式，為他與李泰之間，那早已名存實亡的父子之情，畫上了一個，血色的句號。
……
這個消息，很快便以一種，非官方的形式，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所有的人，在聽到「廢太子泰，謀逆伏誅」的消息時，都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慄！
他們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如今這長安城，權力鬥爭的殘酷！
即便是，天潢貴胄，龍子龍孫，一旦站錯了隊，一旦擋了別人的路。
其下場，也只有死路一條！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在聽完這個消息後，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之內，整整一日未曾出門。
當第二日，他再次出現時。
府中的下人們，驚駭地發現。
這位一向精神矍鑠的國舅爺，其兩鬢的頭髮，竟然在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徹底地失去了，與太子，和那個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的晉王外甥，繼續，博弈的勇氣。
他，老了。
這個，新的時代，已經不屬於他了。
吳王府。
李恪，在得知李泰的死訊時，正在與馬周一同，在格物院內，研究著一架，新式的「水力鑽床」。
他只是微微地，頓了一下。
然後便平靜地，繼續與馬周，討論齒輪的咬合問題。
仿佛死的，不是他那個，曾經與他一同長大的兄弟。
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場場，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被磨礪得，堅硬如鐵。
而整個事件的，兩位真正的「勝利者」，則在東宮，進行著一場，極其「友好」的……會面。
東宮，別業。
李承乾，親自為前來「請安」的九弟李治，沏上了一杯，他自己在江南，學會的「炒青綠茶」。
「……九弟，嘗嘗。」李承乾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此茶，味雖苦澀，卻能清心明目，最是解渴。」
「多謝大哥。」
李治，接過茶杯，恭敬地抿了一口，臉上同樣那副人畜無害的，純良的笑容。
「……大哥的茶，果然非同凡響。小弟佩服。」
兄弟二人，對黔州之事，隻字未提。
仿佛，那數千公里之外的血案，與他們毫無關係。
他們只是像一對，最普通的，關係和睦的兄弟一般，閒聊著家常。
良久，李治才仿佛，「不經意」地，開口了。
「大哥，聽聞，您近日在格物院，又研製出了，一種名為『印刷術』的神器？」
「說是，能將書籍的刊印成本，降低百倍不止？」
「哦？九弟消息倒是靈通。」李承乾，笑了笑，沒有否認。
他知道，這才是李治今日前來，真正的目的。
「大哥，恕罪。」李治的臉上，露出了「誠懇」的表情，「……小弟斗膽，想向大哥求一個恩典。」
「小弟，不才，也頗喜讀書。只是這世間，書籍太過昂貴。無數寒門士子，窮盡一生，也難得一見。」
「小弟，想懇請大哥，能將此『印刷術』，交予小弟。」
「小弟，願傾盡晉王府所有，成立一家『印書坊』！」
「不為牟利，只為能將聖賢之書，以最低廉的價格，傳遍天下！讓天下，所有想讀書的人，都有書可讀！」
「……以，成全大哥您，那『開啟民智』的宏願！」
好一個，李治！
好一番，「為天下讀書人請命」的，冠冕堂皇的說辭！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的野心，包裝得如此「大義凜然」的弟弟，心中也是暗自讚嘆。
他知道，李治要的不是「印書」。
他要的，是「輿論」！
是，「士林之心」！
他在江南輸掉了「民心」。
他要在長安在這思想的源頭，將自己失去的一切，都重新奪回來！
李承乾，看著李治，那充滿了「期盼」的眼睛。
沉默了許久。
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孤，答應你。」
李治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但，李承乾，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但是，孤，也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這『印書坊』，你可以開。」
「但是，印什麼書，不印什麼書。」
「以及，每一本書的『序言』該如何寫。」
「都必須，先經過我東宮『格物院』的……」
「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