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軍法如山,太子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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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通三人,如三座鐵塔,橫槊當道。

  那冰冷的槊鋒,清晰地倒映出侯府護衛那張由囂張,轉為驚愕,再轉為惱羞成怒的臉。

  「反了!反了!你們這群丘八,真要造反不成!」

  為首的護衛氣得渾身發抖,他揚起手中的馬鞭,就要狠狠地抽向羅通的臉。

  他就不信,在這支軍隊裡,還有人敢真的對陳國公的家眷動手!

  然而,他的馬鞭,尚未落下。

  「住手!」

  一聲清冷的喝令,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太子李承乾,不知何時,已經催馬來到了近前。

  他的身後,跟著面色鐵青的行軍長史李勣,和一臉「為難」的副帥侯君集。

  侯君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便是一沉,暗道不妙。

  他立刻策馬上前,對著那護衛厲聲喝斥道:「混帳東西!沒看到大軍正在行進嗎?在此喧譁,成何體統!還不快快退下!」

  那護衛見到自家主人來了,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委屈地說道:「公爺!非是小的喧譁,是這幾個不長眼的大頭兵,竟敢阻攔夫人的車駕,還……還對小的們刀兵相向!」

  侯君集聽聞,臉色更是一沉,他轉頭看向羅通三人,官威十足地喝問道:

  「你們三個!是哪個營的?為何阻攔軍眷車輛,擾亂軍序!」

  面對著副帥的雷霆之怒,羅通心中也有些發怵。但他一想到教員日夜宣講的「軍法」,一想到太子殿下那雙眼睛,一股憨直的勇氣,便涌了上來。

  他挺直了胸膛,大聲回答道:

  「回稟副帥!我等,乃是第一衛第三營第五什第七伍!伍長羅通!」

  「我等,並未擾亂軍序!而是……在維護軍法!」

  「軍法第三條第七款,明文規定:行軍途中,軍陣如山,任何人不得衝撞!違者,無論官職高低,皆可以『動搖軍心』論處!」

  他竟然,將那本厚厚的軍法條令,背得一字不差!

  這番有理有據的回答,讓侯君集一時語塞。

  沒想到,一個最底層的小兵,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他這個副帥,講起了「軍法」!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屈辱的怒火,直衝頭頂。

  「放肆!」他怒吼道,「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帥家眷,隨軍勞苦,稍作便宜,又有何妨?你這等不知變通,以下犯上之徒,來人!給本帥拖下去,重打五十軍棍!」

  「慢著。」

  一個平淡,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李承乾。

  他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目光沒有看羅通,也沒有看那些護衛,而是平靜地,落在了侯君集的身上。

  「侯副帥。」

  「末將……在。」侯君集心中一突,不情願地應道。

  「孤,記得,在出征之前,孤曾說過。」李承乾的語氣,依舊平淡,「在這支軍隊裡,軍法大於一切。任何人,觸犯軍法,皆是一視同仁。這句話,侯副帥,可還記得?」

  侯君集的心,猛地一沉。

  「末將……記得。」他艱難地回答。

  「很好。」李承乾點了點頭。

  「既然記得,那孤,便要問問你。」

  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你,身為本軍副帥,你的家奴,公然衝撞軍陣,視軍法如無物!此,是為其一!」

  「你,不問緣由,不辨是非,不想著如何懲戒家奴,以正軍法,反而要將恪盡職守的士兵,拖下重打!此,是為其二!」

  「你,當著三軍將士之面,公然宣稱『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意圖以特權,凌駕於軍法之上!此,是為其三!」

  「侯君集!」李承乾猛地一勒馬韁,戰馬發出一聲長嘶,他居高臨下地,用一種近乎審判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侯君集!

  「孤問你!這三罪並罰,你,該當何罪?!」


  真是天子之威!

  儲君之怒啊!

  李承乾這番話,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他根本沒有去理會那些護衛和家眷,而是直接,將所有的矛頭,對準了侯君集本人!

  他要殺的,不是雞。

  他要儆的,就是侯君集這隻,最大的「猴」!

  侯君集被李承乾這番話,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怎麼也想不到,太子,竟然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而當著三軍的面,對他,這個陳國公,當朝兵部尚書,發動如此凌厲的攻擊!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下息怒!」

  關鍵時刻,還是行軍長史李勣,站了出來。

  他先是對著李承乾躬身一禮,然後說道:「殿下,侯公爺,或是一時情急,言語有失,還請殿下,看在他往日為國征戰的功勞上,從輕發落。」

  他又轉頭,對侯君集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侯公!快向殿下請罪!」

  侯君集此刻,才如夢初醒。

  今天,他若是不低頭,不認錯。

  那他這個副帥,恐怕就真的,當到頭了。

  太子的威勢,已經不是他能輕易撼動的了!

  他咬著牙,心中的屈辱,如同毒汁一般蔓延。但最終,還是翻身下馬,對著李承乾,單膝跪了下去。

  「……末將,管教不嚴,言行有失,請殿下……責罰!」

  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陳國公,此刻,正屈辱地,跪在自己的面前。

  李承乾的心中,一片冰冷。

  這還遠遠不夠。

  他要的,不僅僅是侯君集的「認錯」。

  他要的是藉助這次事件,徹底地,將「軍法至上」這四個字,刻進每一個士兵的骨子裡!

  李承乾翻身下馬,親自走到了羅通那三個,依舊橫槊而立,神情倔強的士兵面前。

  他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此行以來,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你們,叫什麼名字?」

  「回殿下!小人羅通!」

  「……裴宣。」

  「……阿史那·雲。」

  「羅通,裴宣,阿史那·雲。」李承乾念了一遍他們的名字,點了點頭。

  「很好。」

  「你們,沒有給孤丟臉。沒有給我們東征先鋒營,丟臉。」

  他轉過身,面向三萬將士,用最洪亮的聲音,宣布道:

  「傳孤的令!」

  「第七伍伍長羅通,及所屬士兵裴宣、阿史那·雲,恪盡職守,不畏強權,忠勇可嘉!特,擢升羅通為本什『什長』!裴宣、阿史那·雲,晉為『上士』!賞錢……各五十貫!」

  「其所屬之第七伍,全伍,今日午餐,加肉!加酒!」

  「嘩——!」

  這個獎賞一出,整個軍陣,都沸騰了!

  所有的士兵,都用一種羨慕、嫉妒,而又充滿了敬佩的目光,看著羅通三人。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最普通的士兵,僅僅因為「遵守軍法」,就得到了太子殿下,如此巨大的獎賞和榮耀!

  這一刻,「遵守軍法」,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而是,實實在在的,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功勞!

  獎賞完了羅通。

  李承乾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

  他看向那些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侯府護衛。

  「至於爾等,衝撞軍陣,藐視軍法!」

  「——拖下去!每人,重責軍棍八十!而後驅逐出營,永不錄用!」

  他又看向那輛華貴的馬車。

  「侯副帥的家眷,既不耐行伍之苦,便即刻,返回長安吧。我東征大營,不養閒人!」

  最後,目光又落在了依舊跪在地上的侯君集身上。


  「至於侯副帥……」

  李承乾看著他,緩緩說道。

  「念在你,乃是國之重臣,又是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孤,罰你……」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懲罰。

  「……親手,為這三位,因你而險些受罰的士兵,牽馬三日!」

  「以示,你身為副帥,亦需敬畏軍法之心!」

  羞辱!

  極致的羞辱!

  讓堂堂的陳國公,兵部尚書,為三個大頭兵,牽馬?!

  這比直接打他一頓,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侯君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臉,漲成了紫紅色,雙拳死死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但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諾。」

  他若不應,太子,真的敢,當場剝了他的帥印!

  在絕對的威勢和無懈可擊的「大義」面前,他之前所有的身份和功勞,都變得,一文不值。

  李承乾看著他那屈辱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的憐憫。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侯君集的「屈辱」,來成就軍法的「威嚴」!

  他要讓三萬將士都明白,在這支軍隊裡,天大地大,軍法,最大!

  而他,李承乾,就是這軍法,唯一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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