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軍神之厄,破局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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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夜。

  常何再次悄無聲息地潛出東宮,在西市那家破敗的鐵匠鋪里,取回了一個沉重的麻袋。

  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易在絕對的沉默中完成。

  張阿六看著常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轉身,將燒紅的鐵塊重新投入了鍛爐之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麗正殿內。

  李承乾親自打開了那個麻袋。

  五十套,二百片馬蹄鐵,連同配套的蹄釘,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屬於精鋼的青色光澤。

  每一片的弧度,每一個釘孔的位置,都與他圖紙上畫的,分毫不差。

  甚至連邊緣的打磨,都處理得極為光滑。

  「這張阿六,果然是個頂級的工匠。」

  李承呈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拿起一片馬蹄鐵,在手中掂了掂。

  這東西,在後世看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在這個時代,它卻是一個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革命性發明!

  它能讓戰馬的馬蹄,免受長時間奔襲和複雜地形的磨損,極大地提升一支騎兵部隊的機動性、續航能力和作戰半徑。

  這意味著,大唐的騎兵,將跑得更快、更遠、更久!

  在與突厥、吐蕃這些同樣以騎兵見長的遊牧民族的對抗中,這將是壓倒性的戰略優勢!

  這份功勞,太大,太燙手!

  以他目前「被禁足」的太子身份,根本吞不下。

  如果他冒然將此物獻上,非但不會得到獎賞,反而會加重父皇李世民的猜忌——你一個養在深宮的太子,不好好讀聖賢書,整天琢磨這些行軍打仗的「奇技淫巧」,意欲何為?你想造反嗎?

  所以,這份功勞,他必須「送」出去。

  送給一個有足夠分量,能接得住這份天大功勞,並且能將這份功勞的價值,發揮到最大的人。

  一個……能讓他藉此機會,將自己的影響力,滲透到大唐軍隊之中的人。

  大唐衛國公,兵法大家,被後世尊為「軍神」的——李靖。

  李承乾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這個名字。

  他選擇李靖,有三個原因。

  其一,李靖是當之無愧的軍方第一人,戰功赫赫,威望無人能及。

  由他來獻上馬蹄鐵,才具備足夠的說服力,能讓李世民和整個朝堂,瞬間認識到此物的巨大價值。

  其二,此刻的李靖,正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他因功高,屢遭彈劾,早已被李世民收回了兵權,賦閒在家,名為休養,實為軟禁,心中必然充滿了鬱郁不得志的苦悶。

  一個失意的軍神,才最有被「投資」的價值。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李靖為人,雖然在軍事上殺伐果決,但在政治上卻極為謹慎,懂得明哲保身,從不輕易站隊。

  這樣的人,看似難以拉攏,但一旦他認可了你,就絕不會輕易背叛。

  李承乾要的,不是李靖立刻站到自己這邊,成為「太子黨」。他要的,只是在這位軍神的心中,種下一顆種子。

  一顆認為他這個太子,並非庸才,而是真正懂得軍事,心懷社稷的「知己」的種子。

  「常何。」李承乾喚道。

  「奴才在。」常何立刻上前。

  「明日,你再去一趟紇干承基那裡。」李承乾將一片馬蹄鐵和幾顆蹄釘,用一塊布包好,遞給了他。

  「告訴他,這是他『無意中』,從東宮一個負責馬廄的雜役那裡,發現的『古怪鐵片』。」

  「那個雜役,是從一個西域胡商手中買來的,覺得好玩,就偷偷給自己的馬釘上了,發現馬跑起來,似乎更穩了。」

  李承乾頓了頓,繼續說道:「讓紇干承基,想辦法,將這東西,『不經意』地送到衛國公李靖的手上。」

  「「記住,是李靖,而不是直接送到父皇面前。」

  常何接過布包,滿心困惑:「殿下,此物……如此重要,為何不直接獻給陛下?反而要……要送給衛國公?」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白白將天大的功勞拱手讓人。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常何,你要記住。有時候,一份功勞,直接拿到手裡,會燙死人。」

  「但如果借別人的手送出去,不僅能得到同樣的好處,還能收穫一個強大的朋友。這叫『利益均沾』。」

  「我父皇生性多疑,尤其對我這個『忤逆』的兒子。我獻上此物,是罪。」

  「但紇干承基發現此物,是功。李靖驗證並推廣此物,更是天大的功!」

  「而我……」他笑了笑,「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一個在東宮裡,閉門思過的可憐太子而已。」

  常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他對太子殿下的謀劃,已經有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奴才明白了。」

  「去吧。」李承乾揮了揮手,「告訴紇干承基,這件事,要辦得乾淨利落,要讓他自己,都相信這是一個『巧合』。」

  ……

  次日,長安城,衛國公府。

  府邸門前,車馬稀疏,與昔日門庭若市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靖正獨自一人,在後院的演武場上,緩緩地擦拭著自己的寶劍。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撫摸著自己的情人。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為大唐開疆拓土,打得突厥俯首稱臣的軍神,如今,卻只能與這些冰冷的兵器為伴。

  他的心中,充滿了苦澀。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陛下並非真的要殺他,只是……不再需要他了。

  或者說,陛下害怕他手中那柄看不見的「兵權」,害怕他那在軍中一呼百應的威望。

  所以,他只能在這裡,做一個富貴閒人,慢慢地被歲月磨去所有的鋒芒。

  就在此時,管家匆匆前來稟報。

  「國公爺,宮裡來人了。是東宮的一名千牛備身,叫紇干承基,說是有要是求見。」

  「東宮的人?」李靖眉頭一皺,「還是個千牛備身?他找老夫何事?」

  他與東宮,素無往來。

  更何況,太子剛剛在朝堂上鬧出那等風波,被陛下禁足。

  此刻與東宮的人扯上關係,絕非明智之舉。

  「不見。」他乾脆地回絕。

  「可是……他說,他帶來了一件可能關乎我大唐騎兵未來的東西,想請國公爺您親自過目。」管家又補充了一句。

  「關乎大唐騎兵的未來?」

  李靖擦拭寶劍的手,停住了。

  他沉吟了片刻。

  「讓他到前廳等我。」

  片刻之後,前廳。

  李靖見到了這位年輕的東宮護衛。

  紇干承基按照李承乾的劇本,先是恭敬地行禮,然後用一種混合著激動、忐忑和不確定的語氣,講述了自己如何「偶然」從一個馬夫那裡,發現了這個「古怪的鐵片」。

  「……末將愚鈍,不知此物究竟為何。但末將想,軍國大事,騎兵為重。」

  「論及騎兵與戰馬,普天之下,無人能出衛國公之右。故而,末將斗膽,私下將此物帶來,懇請國公爺為末將解惑!」

  說著,他雙手呈上了那個用布包著的馬蹄鐵。

  李靖接過布包,打開一看,眼神瞬間就凝固了!

  他拿起那片弧形的鐵片,又拿起那根特製的蹄釘,常年在馬背上生涯的經驗,讓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東西的用途!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那雙因為賦閒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此物……此物是何人所制?!」他一把抓住紇干承基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紇干承基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答道:「回國公爺,據那馬夫說,是從一個西域胡商手中所得,那胡商也說不清來歷,只當是個小玩意兒……」

  「胡說!」李靖厲聲打斷他,「如此精妙絕倫的設計,完美貼合馬蹄的弧度,還有這恰到好處的釘孔位置!」


  「這絕非什麼胡商的『小玩意兒』!這……這是神物!是能讓我大唐鐵騎,橫行漠北,再無後顧之憂的神物!」

  他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中的馬蹄鐵,口中喃喃自語:「天才……真是天才的設計!為何我……我竟然從未想到過!」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紇干承基。

  「你,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從你發現它,到你決定來找我,所有的細節,一個字都不要漏!」

  紇干承基心中一凜,知道這位軍神起了疑心。

  但他早有準備,將李承乾為他編好的那套「合情合理」的說辭,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他講得繪聲繪色,將自己的「忠君愛國」和「靈機一動」,都表現得淋漓盡致。

  李靖聽完,沉默了。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在紇干承基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似乎要將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了手,眼神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涌動著更深的暗流。

  「你,很好。」李靖看著紇干承基,意有所指地說道,「你叫紇干承基是吧?你不僅忠心,而且很聰明。」

  「你沒有將此物直接獻給陛下,而是先來找老夫,這是你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此物事關重大,老夫要立刻進宮,面見陛下!你,隨我同去!」

  紇干承基心中狂喜,太子的第二步棋,也成功了!

  他不僅將馬蹄鐵送到了李靖手上,更重要的是,李靖已經默認了,這份天大的功勞,有他紇干承基的一份!

  而他,只是一個傳遞消息的「信使」而已。

  真正的布局者,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東宮裡,仿佛置身事外。

  這份手段,當真是神鬼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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