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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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大明宮的鴞兵,有九成都是孤兒。

  餘下一成,便是像江澤文那般沒落的高門貴子。

  急於再次東山再起的江氏家族,明知大明宮吃人不吐骨頭,卻還是親手把突變為鴞兵的長子獻上,彰顯忠心,蓄意討好君王。

  只可惜大廈將傾的命數已定,江家人此番盤算未得善果,終還是捲入黨羽之爭,被冠以叛賊之名,滿門抄斬。

  江澤文因實力出眾,正是朝廷所需的「兵器」,得楚王寬恕,免除死罪……

  因為楚雁回的話,江澤文死去的記憶突然復甦,刺激著他的神識。

  他面露凶煞,一個手刀毫不留情劈向楚雁回頸側,頓時看她暈倒在地。

  從地上起身,江澤文把她推給無羈,脖子上還殘存著刺痛:「瘋子。」

  無羈扶住楚雁回,見她頸側並無淤青,心下瞭然:「多謝江棘卿手下留情。」

  江澤文拂乾淨官服,重拾貴態,輕描淡寫道:「收拾條瘋狗而已,我還犯不著對她使用能力。」

  彼時,肖家父子已來到眾人跟前。

  雖不知大理寺卿來此的目的,肖宴出於禮教,問候了一聲:「江棘卿,別來無恙。」

  「肖尚書。」江澤文拱手回禮,視線忍不住朝肖宴身後瞟去,「不知這位是……」

  肖宴低聲示意肖鶴上前:「鶴兒,快去見過江棘卿。」

  肖鶴忽然被推了出去,許是懼怕江澤文的氣場,目光有些躲閃。

  唯唯諾諾行了禮:「參見江棘卿。」隨後又躲去了肖宴身後。

  肖宴笑道:「哈哈哈哈哈……犬子怕生,大人莫怪。」

  江澤文眼破犀利,在心底冷嗤:可笑,不過只有臉長得一樣罷了。

  這副懦弱模樣,怎麼會是那個人……

  定是楚雁回神識混亂,分不清真假,認了個冒牌貨做師父。

  搞清楚了在意之事,江澤文驟然釋懷,客套道:「肖公子常年待在府中,不與外人接觸,有此反應,尚可理解。」

  簡單寒暄完後,地牢入口湧現出兩名京兆府的衙役,押著劉裕上來。

  陸、齊二人緊隨其後。

  江澤文見狀,立即起手下令,命大理寺差役將劉裕接手過來:「煩請陸大人在一個時辰後,整理好屍格、訴狀、卷宗送至大理寺。」

  陸方義微微擰眉,無奈應聲:「是。」

  「再會。」江澤文輕輕頷首,撂下這句話,帶領大理寺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此處留下幾個不明所以的人,紛紛看向可能對此事知情的陸方義和齊子易。

  「陸大人,你叫我等前來,為何又讓江棘卿把人領走了?」無羈率先開口。

  陸方義輕嘆了口氣,開門見山道:「唉,我也未曾料到江棘卿會奉成王之命突然前來接手此案。」

  「現下不止劉裕、賈鴻卓之案,就連先前他們不肯受理的連環命案,也一併接了去,委實叫人捉摸不透。」

  「成王?!」無羈頗為震驚,「當年成王因靖王叛亂遭受波及,不是被貶為庶民,流放到百越去了嗎?」

  陸方義解釋道:「上將軍常年駐守邊塞,對朝廷之事不甚了解。」

  「那成王在被流放的十幾年中,每年都為陛下抄寫血經奉上,祈神謀福,一時震動朝野。」

  「陛下因此為他重新平反,恢復了他的皇族身份,如今又擔任京兆牧,尊貴不亞當年。」

  無羈仔細分析著話里內容,總結下來,說白了就是:成王兜兜轉轉從落魄王爺成了陸方義的上司。

  赤華軍常年出塞征戰,歸期難定,即使歸來,往往待不上三日便要再次起程。

  無羈也是頭一遭聽說這回事,不禁想起些陳年往事:「那江家可有平反?」

  陸方義意外他會問這話:「上將軍慎言。」

  當年靖王之亂,所有與此事有所牽扯的,除了身為楚王胞弟的成王,以及江澤文留了條命之外,其他人全被斬首。

  劊子手在午門連斬了三日人頭,血糊在刀上,磨鈍了利刃,砍到後面,則需兩刀才能人頭落地。

  有清流之士不滿楚王暴行,對此口誅筆伐,大鬧午門,楚王默許監斬將其殺死。


  事後又借其之死降下皇榜,頒布罪己詔,處死了那名監斬,平息掉萬民哀怨。

  至此,靖王之亂便成了朝中所有人封緘於心的禁忌。

  當時無羈他們尚在大明宮,他也很清楚陸方義在顧慮什麼,只是江家之禍無論怎麼看都很冤枉

  ——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僅憑登門拜訪過靖王這一點,便被納入了叛賊之列。

  無羈一陣恍惚,不管何時何地想起,都依舊令人唏噓。

  許是默認此事不該被提起,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直無言的齊子易此時突然打破沉寂:「聽上將軍這話,莫非當年的靖王之亂還有什麼隱情?」

  無羈看了眼陸方義的臉色,搖搖頭:「並無什麼隱情,無非是難忘舊時情義,心存僥倖罷了。」

  齊子易:「……」

  說謊。

  十幾年前他正隨府中先生遊學江南,回來後才聽說靖王叛亂,細打聽去,人們卻對此閉口不提。

  當初他因急於入仕,便聽從了先生的建議專心備考,是以漸漸將其遺忘。

  如今看來,只怕其中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苦衷。

  若當真如此,豈非又冤死了許多無辜之人……

  無羈見齊子易雙目失焦,落入沉思,生怕他繼續追問下去:「話說回來,方才齊翰林隨陸大人前去地牢,可有問出什麼消息?」

  齊子易驀地從過往的意識里抽離出來,正了聲色:「讓上將軍失望了,單憑劉裕的一面之詞,實在不足以讓我信服。」

  無羈欲言,齊子易卻不給他任何機會:「退一萬步講,就算昭翎將軍在此事上並無過錯,也抹除不掉曾經她對無辜之人造成的傷害……那些枉死之人都需要一個公道……」

  「彈劾奏章我絕不會撤回。」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肖鶴,腦子裡對楚雁回在書房裡的那句「師父」有了些眉目。

  學著大家把此事看作尋常,話鋒一轉:「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回宮向陛下復命,告辭。」隨後躬身拜別諸位。

  這小子……真是個犟骨頭……

  無羈目送著他離開,想起當下之事,不免憂心:邊關的妖魔暴亂已經平定,赤華軍對朝廷的價值驟減。

  加之楚雁回不久前才冒犯龍顏,若楚王較真起來,難保不會治她的罪。

  偏偏神識分裂的「這個」楚雁回又是最好拿捏的……

  「陸大人也不信劉裕的話嗎?」無羈試探道。

  「非要說的話,我更相信昭翎將軍的話。」陸方義萬分篤定地說。

  無羈不解他對楚雁回的信任從何而來,幾乎脫口而出:「為何?」

  陸方義想了想,他是不喜鴞兵,但也並不妨礙他對他們其中某些人的信任:「因為此案波及到了永和村的沈家……」

  哐!

  身邊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好幾雙眼睛循聲望去,只見肖鶴踩空台階摔了下去,整個人結結實實撞在院子的水缸上。

  待肖宴大驚失色地前去查看,他卻早已暈了過去。

  顯然今日並不適宜商討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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