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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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任傾雪也不在意是死在外面還是死在言府了。

  她為言行擦乾口鼻中的血液後,便隨李墨回了言府。

  言行的皮膚已經開始發涼,就像秋日裡最後一片不肯墜落的枯葉,終究還是抵不過風霜。

  雖沒離開幾日,可再次回來時,任傾雪仍不禁想感嘆一下時光荏苒。

  院內的白梅已經凋零,如今光禿禿的枝椏上只掛著幾片葉子,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像是誰在無聲地落淚。

  時檐哥哥,也許這次便是真的永別了,請原諒我沒有信守承諾!

  任傾雪摸了摸房間的門框,木頭的紋路里還嵌著一點油漬。

  是上次言行扒在門框上嘲笑丁瀚時,按在上面的。

  可是如今……他卻不再鮮活。

  任傾雪總覺得只要喊一聲「言行」,那個吊兒郎當的身影就會從拐角跳出來,叼著肘子問她有啥吩咐。

  「李墨。」任傾雪轉頭看向身旁一直安靜的李墨。

  「我在。」

  「言行的喪事……」任傾雪不忍再問下去。

  她眼前又浮現出言行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那個明知自己必死,還讓她用自己的屍體擋箭矢的人,她這輩子都會銘記在心。

  李墨溫和道:「他是老將軍的義子,一切事宜都會按照主家的規矩辦。」

  「義子?」任傾雪愣住了,她認識言行這麼久,竟從不知道這些。

  「嗯,言行是老將軍在死人堆里救下的孩子。老將軍見到他時,他當時躺在父母親的屍體旁,已經快斷氣了,老將軍命人為他醫治了數月,他才漸漸轉好。

  只是他那時病得太重,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了,連父母和名字都忘記了。

  他見到老將軍就喊爹,老將軍心善,便直接收下他當義子了。

  就連他的名字,也是老將軍為他起的。

  後來言行恢復一些記憶後,驚訝地發現,老將軍起的名字,與他母親生前為他取的乳名,竟是同一個字。」李墨柔聲說道。

  冥冥之中,也許都是天意吧!

  我們任家,又欠了言家一條人命。

  李墨似看出任傾雪的心思,安慰道:「任姑娘不必自責,言行救你,也是為了還老將軍的恩情。」

  任傾雪抬腿走進屋中,淡淡道:「李墨,我想一個人待會。」

  李墨頷首,退出房間時,特意將腳步放得極輕。

  ——

  「說吧,你的好爹爹給她吃什麼了?」言淮景冷聲道。

  衙署的正廳里,言淮景撤掉了所有的炭盆,又將窗門全部敞開,冷風呼呼地直往屋子裡鑽。

  跪坐在地上的姜慕城,連件禦寒的襖子都沒有,她抱著肩膀,一臉幽怨地看著言淮景。

  丁瀚正在為言淮景查看肩膀上的傷勢。

  被火箭灼傷的地方紅腫一片,水泡已經破了。

  丁瀚用烈酒消毒時,言淮景盯著姜慕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見姜慕城閉口不答,也沒有耐心再等下去。

  朝姜慕城的面前扔了一把小刀,「要麼說,要麼用它,自己將心臟挖給我!」

  姜慕城眼裡藏著恐懼,她知道,姜軒死了,再也沒人能護著她了。

  「我不知爹爹給她吃的是什麼,那東西是爹爹從宮裡拿出來的,說是可以控制死侍。

  爹爹手下死侍眾多,難免會有一兩個心生異志的,只要餵上一顆,再等三日,三日後就是再厲害的死侍,也會跪下來求著爹爹給解藥。」

  言淮景的注意力只落在「解藥」二字上。

  他往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慕城:「解藥呢?」

  姜慕城連忙搖頭,「表哥,我真的不知道解藥在哪!爹爹從不讓我碰這些事,每次他訓練死侍,都命人將我帶得遠遠的。」

  姜軒這個人,向來心思縝密,凡事都會留後手。

  就像方才的大戰,酒樓最高層射出的火箭,就是他為自己準備的退路,只是他沒料到,自己會死得那麼快。

  既是用來控制死侍的藥,他定會將解藥藏在極為隱秘的地方。


  「將軍,傷口處理好了。」丁瀚用白布將言淮景的肩膀包紮好,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將軍,我前幾年在一個偏遠的小國,見過這種藥。」

  言淮景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

  「可是,這東西好像沒有解藥!」丁瀚歉然道。

  「沒有?」

  丁瀚看了一眼姜慕城:「那個小國資源匱乏,百姓靠打獵為生。

  他們抓來野獸,餵其吃下這種藥。剛吃下去時,野獸會狂躁不安,四處衝撞。

  三日後,藥性發作,野獸會痛不欲生,滿地打滾。這時他們再餵一顆藥,如此反覆幾次。

  等放了野獸後,每次藥性發作,它都會主動回來討藥。若是空手而來,就不給藥,直到它獵到足夠的獵物才肯給藥。」

  「給野獸吃的?」言淮景震驚道。

  丁瀚點點頭,繼續說道:「我後來在中原也見過類似的藥,只是藥效顯然弱了許多,是一些人用來控制奴隸的!」

  「所以,所謂的解藥,就是需要一直吃藥維持?」

  丁瀚沉重地點頭:「是這樣。但還有一種情況,就是熬,任姑娘吃得少,只需熬過最難受的時間,便安全了。

  只是那過程……」他見言淮景的臉色不是很好,便沒有說下去。

  言淮景聽後,轉身就往外走。

  他大步流星地衝出衙署,翻身上馬時,眼下他只想著快點回到任傾雪身邊。

  他不敢想像,以她那孱弱的身子,怎麼扛過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

  任傾雪一口瘀血吐到了地上,那血黝黑黝黑的,沒有半分的鮮紅。

  她扶著牆壁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浴室,褪下衣服,平靜地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傷口。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手臂上有被鞭子抽過的痕跡,背上是大片的淤青,最嚇人的是胸前,幾根斷了的肋骨已經撐破皮膚,露出裡面森白的骨茬。

  臉上也多了好多道傷口,想來應是在地洞時,任傾雪劃的。

  她走到浴盆前,將冷水一桶桶倒進去。

  平日裡她連提一桶水都覺得費勁,此刻卻不知疲倦,一連倒了十幾桶。

  任傾雪坐進冰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可她非但感覺不到絲毫不適,反而覺得有一絲的舒爽。

  體內那股灼燒般的疼痛似乎被冰水壓制住了,讓她能暫時喘口氣。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任由冰冷的水漫過肩膀。

  「傾雪,你在嗎?」言淮景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他見李墨還守在門外,便直接衝進屋中找人。

  任傾雪不在臥房,他又轉到了浴室,這才看到了浴盆中的任傾雪。

  言淮景衝過去,想將她從水裡抱出來,手指剛觸到水面,就被那刺骨的寒意驚了一下:「你這是,為何?」

  「熱!」任傾雪眼神有些渙散。

  體內的藥性又開始發作了,那股灼燒感比剛才更甚,仿佛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炙烤。

  言淮景伸手將她從冰水中抱出來。

  她的身體燙得驚人,與冰冷的皮膚形成詭異的對比。

  言淮景飛快地擦乾她身上的水,將她放在床上:「你就是再熱,也得看看自己的身體吧。」

  言淮景看到那幾處翻出來的肋骨,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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