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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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洞的光線實在太暗,任傾雪只能憑著遠處說話的聲音,判斷出說話之人是誰。

  姜軒和姜慕城說話的聲音,她能辨得出來。

  可是,坐在父女二人中間的那個黑影,自始至終沉默著,任傾雪並不知他是誰。

  她與屍體的位置極近,但她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害怕。

  她現下只想弄清,面前這具屍體是何人的!

  換做三年前,她或許會嚇到哭著喊母后或者時檐哥哥。

  可這三年中,她深知活著的人遠比面前的屍體要駭人得多,也就沒什麼可懼怕的了。

  她往屍體那邊挪了挪,終於認出屍體是誰。

  老奴?

  她怎麼會死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在北院嗎?

  而且,那日言淮景是聽到北院走水,才急急忙忙地趕了過去。

  可這具屍體上,別說燒灼的痕跡,連半點菸熏的焦黑都沒有。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直逼她的方向。

  任傾雪迅速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裝作還未清醒的樣子。

  來人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所有光線,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像張密不透風的網。

  「尚書大人,您真的將她賜給我了?」男人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姜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自然是真的。你別看她臉上帶傷,其實她可是個絕色美人。」

  男人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任傾雪臉上。

  他似乎是嫌光線太暗,伸手將她頭頂的油燈拿了過去,「尚書大人莫開玩笑,這身子骨也太瘦了,能扛住我的疼愛嗎?」

  姜軒在暗處發出低沉的笑,他怎會不知這「疼愛」意味著什麼。

  這男人曾是宮裡大太監豢養的男寵,自記事起就活在皮鞭與辱罵中。

  老太監性情暴戾,稍有不順就對他拳打腳踢。

  待到他十七八歲,長得愈發高大,老太監打起來漸漸吃力,便轉手送給了另一個喜好男色的太監。

  新主子的手段比老主子狠十倍,鐵鉗、烙鐵更是家常便飯,他的後背上至今留著交錯縱橫的疤痕。

  這樣的環境下,他熬到二十四五歲,一次被打得腸穿肚爛,拼死往宮外逃。

  不巧被宮裡的人追上,按在地上暴打!

  恰好姜軒早朝路過,見他還有一口氣,生得孔武又十分耐打,便收在身邊做了死士。

  還教了找人教他學習射箭和功夫。

  那日射穿李墨肩膀的毒箭,正是出自他手。

  常年的虐待早已扭曲了他的心智,嗜血與施暴成了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即便是床笫之事,他也學著當年主子對待自己的模樣,對身下之人又踢又打。

  從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姜軒將任傾雪賞給他,正是看中他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

  言淮景讓他女兒受辱,他殺不了言淮景,便要讓他心愛的女人嘗盡世間最不堪的痛苦。

  男人盯著任傾雪臉上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忽然伸出舌頭舔了上去。

  心中甚是滿足。

  任傾雪頓時覺得脊背發涼!

  這都是什麼人啊?

  好在男人很快鬆開了她,轉而抓住老奴的屍體,像拖麻袋似的往地洞深處走去。

  「尚書大人,我先走了。」他的聲音里透著瘮人的欣喜,仿佛拖拽的不是屍體,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姜軒揮了揮手。

  「爹爹,就他一個人,怎能解我心頭之恨?」姜慕城不滿道。

  姜軒看著女兒臉,不禁很是心疼:「你放心,她若是有命活下來,我就將她從城牆上扔下去!」

  「可……可是……」我那日被七八個人……

  姜軒自是知道姜慕城在抱怨什麼:「你啊,太過心急!你想想,言淮景現在定是出動了所有兵力城內城外的搜索了遍了,對不對?」

  姜慕城眨了眨好看的眼睛。


  姜軒撇了任傾雪那邊一眼:「咱們要做的就是等,等言淮景因尋不到人即將崩潰時,咱們就帶著她,走上城樓。

  讓言淮景親眼看著,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在他所有侍衛和滿城百姓面前,被人肆意凌辱。」

  姜軒湊近女兒耳邊,「你難道忘了小福子的手段了?當年那個頂撞你的人,最後可是被他折磨的……」

  姜慕城每次聽到小福子這個名字時,都很難與那麼個人高馬大的人聯繫到一起。

  她想像著任傾雪在城樓上哭嚎求饒的模樣,終於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

  任傾雪失蹤的第三天,侍衛在城郊一座荒廢的寺廟裡,發現了老奴的屍體。

  枯井中漂浮著被剁得粉碎的屍塊,唯有一顆頭顱相對完好

  仵作說,老奴至少死了四天以上!

  也就是說,在北院走水前,老奴已經死了!

  可言淮景明明還在前不久看見過她。

  難道說,有人早就潛入言府,殺了老奴,還易容成她的模樣,在府中潛伏了數日?

  言淮景想到了丁離,索性讓人將丁離帶到驗屍房,想看看能否從她口中撬出些什麼。

  果然不出言淮景所料。

  丁離看著老倪那顆頭顱時,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她緊緊地抓著言淮景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後,說什麼都不敢再看老奴一眼!

  言淮景指著旁邊木盆里的肉泥說道:「那是她的身子!」

  丁離「媽呀」一聲,便覺眼前一黑,嚇暈了過去。

  不料卻被言淮景一個巴掌強行喚醒了意識!

  「說!還有何事瞞我!」言淮景怒吼道。

  被言淮景一吼,丁離到底是控制不住地尿了褲子

  「兒啊,我真的沒瞞你。」丁離說的是真的,她在北院,每次到夜晚都嚇得不行,哪裡還有什麼別的心思。

  丁離見言淮景一直盯著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將在北院的所有記憶都回憶了一遍。

  「有,有!我想起來了!」

  她掃了一眼邊上的肉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不受控地乾嘔了幾下:「臨出北院那幾日,她變得不愛說話了!這算不算?」

  言淮景想起最後一次見到老奴,她的確是一直沒說話,安靜得異常。

  只是他那日沉浸在思念生母的悲傷中,沒太留意她。

  那就對了!

  有的人易容的功夫不到家,能易容得了容貌,卻學不會模樣聲音!

  現在看來,是姜軒的人或許早就潛進了言府,他們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一個時機。

  一伙人負責在北院放火製造混亂,一夥救人,最後一夥將任傾雪擄走。

  裡應外合,天衣無縫。

  言淮景越想越慌,任傾雪被擄走時,連獨自下床都做不到。

  如今已經過去三天,姜軒那般狠毒,怎會善待她?

  言淮景自是不指望姜軒會給任傾雪治傷,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他只希望,姜軒能給任傾雪一些食水,讓她能勉強維持生命。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能找到她,他就有辦法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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