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攝政王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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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2章 攝政王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攝政之怒,萬佛升天!

  泰昌元年的冬天,南京城格外寒冷。秦淮河結了薄冰,雪花落在烏衣巷的青瓦白牆上,久久不化。

  今年的雪季,仿佛特別漫長。

  突如其來的滅佛風暴,從南京為中心,迅速波及江南,乃至於整個南國!甚至波及到江北,造成不久之後的鄭國望滅佛!

  逍遙很久的寺院大地主,都來不及轉移金銀、毀滅罪證,就被來勢洶洶的滅佛風暴捲入。

  隨著詔令下達的,攝政王殿下還有一句宣言般的偈語:

  我有明珠一顆,

  久被塵勞關鎖。

  今朝塵盡光生,

  照破山河萬朵!

  ……

  已經兼任錦衣衛指揮同知的范憶安,披著大氅,立在南京錦衣衛衙門的庭院中,看著手中密令。

  薄薄的紙張上,老師熟悉的字跡硃批淋漓:

  「…江南佛寺,藏污納垢,大報恩寺之案…觸目驚心,國法不容,名為佛剎,實為魔窟…著虎牙諸局、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並各地州縣,徹查南國諸寺,清田畝,正法度,嚴戒律…還百姓之公道,復三寶之清淨…」

  范憶安身後是一群虎牙特務,以及大群肅立的錦衣衛緹騎,呵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庭院中的老槐樹枝椏上積了雪,偶爾簌簌落下。

  「老師終於開始了。」范憶安望著天上的大雪,自言自語輕聲道,他將諭令收起,目光爍爍的掃過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

  此時的范憶安,眸子亮的有點嚇人,心中充滿了一種快感。他很喜歡這種事,因為很多人又要倒霉,又要被審訊了。

  「先從棲霞寺開始。」

  「出發。」

  同時接到命令的遠不止范憶安一人。南方虎牙各地機構,都將接到命令!

  ……

  南京,棲霞寺。

  方丈室內,暖如春日。銅獸爐中燃著上好的銀炭,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跡。鼎鼐瓶爐、珍玩器物每件都有來歷,即便是案幾桌椅,也無一件不是名貴木器。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裡是豪門大戶的精舍畫堂。

  住持慧明法師正與兩位富商模樣的居士對坐飲茶,身旁的小沙彌端著一個錦盒,裡面是剛剛簽好的地契一份:將寺外三百畝水田「布施」給寺廟,而寺廟則以三分利借貸一千兩白銀。

  但主持和客人談的卻是生意。

  「法師放心,這批絲綢不日即可出海。」富商笑道,「有寺里的本金,又有申家的船隊,穩賺不賠。」

  寶相莊嚴的慧明微笑頷首,一副得道高僧的恬淡氣度。可他手指輕輕撥動的那串沉香木的念珠,每一顆都價值百金。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一個跌跌撞撞的知客僧跑進來,驚慌失措的說道:

  「主持大師!官兵清寺了!」

  「什麼!」慧明神色驟變,「誰敢?」

  他正要派人查看,忽然佛殿大門被猛地推開,寒風裹著雪花捲入。

  范憶安帶著虎牙特務當先而入,大氅上落滿了雪。他身後,錦衣衛們魚貫而入,冰冷的鐵鏽氣息瞬間充斥了溫暖的房間。

  「慧明法師?」范憶安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地契和銀票,「奉旨查抄棲霞寺。」

  慧明的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念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位施主,此乃何意?」他強自鎮定,「我棲霞寺乃江南名剎,歷來遵守國法.」

  「好個遵守國法。」范憶安溫和的笑道,「是不是遵守國法的好和尚,當然查過以後才知道。貴寺,經得起查嗎?」

  大特務從懷中取出一本帳冊,輕輕放在桌上:「大報恩寺地牢里找到的。記錄著你與他們的往來。私放印子錢,逼得農戶投井、上吊、賣身為奴…侵吞田畝,涉嫌海外走私…」

  他頓了頓,聲音忽冷:「還有,十七名少女被你們以『佛前侍女』之名誘入寺中,供你們淫樂。其中三人不堪受辱,自盡身亡。她們的屍骨,今晨已在後山挖出。」

  「你們…你們…」慧明渾身顫抖,兩腿一軟就跌坐在蒲團上。


  「佛門清淨地?」范憶安環顧這奢華的方丈室,語氣諷刺,「我看是藏污納垢之所。」

  「帶走。我倒要看看,滿天神佛會不會保佑你們這些作奸犯科的假和尚。」

  慧明被兩名錦衣衛架起帶走時,突然瘋狂大笑:

  「你們以為抄了寺廟就能充盈國庫?江南的世家大族,哪個與寺廟沒有牽連?你們這是與整個江南為敵!與天下為敵!老衲要見攝政王!老衲要見攝政王!」

  范憶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拖走,轉身對副手道:

  「查封所有財產,登記造冊。所有僧侶,一律押回衙門審訊。」

  「是!」

  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已經控制了整個寺廟。僧侶們被驅趕到雪地里跪著,哭喊聲、呵斥聲不絕於耳。

  來寺廟燒香的香客、住在客院的居士,也被隔離開來,但沒有對他們採取措施,把他們當成了看客。

  香客和居士們都是驚愕萬分,不知道棲霞寺這種堂皇大寺,究竟犯了何事。

  寺院的各處庫房、帳房被打開,裡面堆滿了金銀、地契、借據,甚至還有海外來的奇珍異寶。

  更諷刺的是,有的佛像肚中,裝髒之物不是佛經、法器,而是金銀珠寶。

  「哈哈哈!」范憶安忽然忍不住大笑,指著一座大佛像,「佛像肚中,裝不是萬卷經書,三千法門,而是黃金白銀、珠光寶氣!」

  「難道你們拜佛,拜的就是金銀?可笑啊可笑!」

  「來啊!所有佛像全部推翻檢查!這種佛像,哪裡是什麼真佛!」

  ……

  接下來的幾天,南京城內外風聲鶴唳。每天都有寺廟被查抄,每天都有僧侶被押解入城。雪越下越大,但抄寺的行動絲毫沒有停止。

  雞鳴寺的僧侶試圖抵抗,關閉寺門,從牆頭投下石塊。五城兵馬司調來了撞木,硬生生撞開了寺門。兵馬司指揮同知、虎牙特務張浚親自帶隊沖入,在混亂中肩頭中了一棍,卻仍率先攻入大雄寶殿。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張浚怒吼,揮舞唐刀連殺兩個僧兵,濺出的鮮血染紅了盔甲。

  抵抗很快被鎮壓,數十名武裝僧兵被斬殺。

  控制全寺之後,找到雞鳴寺的地下室,官兵發現了更令人髮指的場景:二十多個被囚禁的年輕女子,她們衣衫襤褸,眼神空洞。而在寺後的菜地里,挖出了十餘具白骨。

  「這些都是不肯屈從的良家女子。」屬下匯報時都憤怒了,「有些已經被囚禁了三年…那場面實在是…」

  張浚過去一看,忍不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即使是他這樣見慣了黑暗的人,也感到一陣噁心。

  藏污納垢四字,都不足以形容那些假和尚的罪行!

  「全部帶回。」張浚最終只說了四個字。

  那天,雞鳴寺的鐘聲最後一次響起,不是為晨昏定省,而是為這座百年古剎的終結。

  寺中數百僧侶被當場鎖拿,哭嚎聲在風雪中傳得很遠。

  看到這一幕的香客和百姓,第一次知道大師們一旦犯事被抓,竟然和普通百姓一樣恐懼的哭泣,並沒有什麼兩樣。

  短短數日之間,南京及其周圍的寺院都被清查,並迅速蔓延。被封閉的寺院越來越多,被鎖拿的僧侶成千上萬。

  在虎牙特務的嚴密清點和監督下,一車車的金銀財寶被貼上封條送入國庫,一冊冊的寺院帳本被收繳,一迭迭的田契、店契、房契、借據、奴契被抄沒,一倉倉的糧食、布料被入官。

  被查封的寺廟,罪證罪行全部公布,鐵證如山,不知道引起了多少百姓的憤怒。很多人都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但也有不少被洗腦太深的善男信女,不但不理解,反而同情寺院大地主,仇恨起滅佛的攝政王。

  很多大寺都在攝政王的滅佛令下不復存在,煙消雲散的成為歷史。它們百年積累的莊園、金銀,全部成為朝廷的官田、國帑。

  每一日,被抄沒的大量寺產,都呈報到朱寅面前,刷新朝廷官田和國庫存銀的數據,讓攝政王殿下心情愉悅,王妃娘娘滿面春風。

  就是年僅十歲的清塵聖母,也天天如逢喜事一般。

  因為她自稱是道教出身,所以寺院成為她的信仰之敵。很多寺院為了打壓她的信眾和香火,暗中阻止信徒來醫學院治病,甚至秘密污衊她是妖道。


  眼下很多寺院被查封關禁,她的信眾就多了,生祠神廟和香火也更多了。

  那麼,她的醫道就能更快的普及。

  她能不高興?

  ……

  並非所有寺廟都如此不堪。

  當虎牙特務帶著一隊人馬來到城南的小普渡寺時,看到的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寺門破舊古樸,山牆斑駁,庭院清幽。幾個老僧正在掃雪,動作緩慢而從容。寺內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簡單的佛堂和整潔的僧舍。

  方丈靜安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僧,鬚眉皆白,正帶著幾個徒弟在佛前誦經。

  見到錦衣衛闖入,僧人們有些慌亂,但靜安法師平靜地起身,向來人合十行禮。

  「檀越此來,有何貴幹?」他的聲音蒼老而溫和,「請進。」

  帶隊的虎牙特務環顧四周,這裡的簡樸與之前那些寺廟的奢華形成鮮明對比。他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轉向靜安:

  「奉旨清查江南佛寺。請法師配合。」

  靜安點點頭,親自帶著特務查看寺內各處。庫房裡只有簡單的米糧,帳冊上記錄著信眾的布施和寺院的支出,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寺中僅有僧眾三十二人,都是真心修行的老僧和幾個誠心向佛的年輕人。

  特務不甘心,仔細的翻查一番,就差掘地三尺了,還單獨審訊不同的僧人,威脅恐嚇,使盡解數,只差沒有刑訊逼供了。

  然而陰險狡詐的特務還是失望了,這個普度寺不但一點問題都沒有,還平時為善,虔誠向佛。僧人們都是能背誦多種經文的「狠人」。

  寺內沒有任何違法之事,也沒有藏匿財產。

  他們的伙食、衣服,也都堪稱簡陋。後面自己種的菜園,自己打豆腐、晾曬菜乾。

  「我們寺小,香火不旺。」靜安對心中複雜的特務微笑道,「但也正因如此,無人覬覦,反倒清淨。」

  在方丈室里,特務看到牆上掛著一幅字:「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筆力蒼勁,是靜安自己的手書。

  一時間,特務都感到自己有點被淨化了。

  特務沉默片刻,拱手說道:「朝廷新規,法師想必已經知曉。貴寺可以保留,僧眾若願留下,需換發新度牒。」

  靜安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檀越。佛法本應濟世渡人,而非成為藏污納垢之所。朝廷整頓,老衲理解。」

  「叨擾大師了。」查不到罪證的特務,只能悻悻帶隊離開。

  離開小普渡寺時,特務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舊的小寺在風雪中屹立,仿佛濁世中的一方淨土。

  等到官兵離開,一個沙彌對靜安說道:

  「師父,朝廷突然清查寺院,搜查如此嚴苛,是否佛門法難已到?攝政王此舉,怕是三武一宗的路數,釋家要應劫了嗎?」

  「阿彌陀佛!」靜安大師神色淡然的高唱佛號,「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

  「菩薩畏因,眾生畏果。天道好還,莫非前定。這娑婆世界,污濁人間,佛流血淚而遠遁,魔披袈裟而上座,是該經歷風火雷電洗禮了。」

  「謝過吾師解惑。」沙彌神色微喜,「弟子俱知也。此番風雲,非但不是佛家法難,反倒是去偽存真、正本清源之大幸運、大福緣也。」

  「善哉!善哉!」靜安微微頷首,手掐一個拈花指,道:

  「看似釋家之劫難,實為三寶之涅槃。此乃佛之幸、魔之劫,否極泰來、浴火重生者也。攝政王此舉,大慈大悲,大智大勇,這可謂菩薩法王之慈悲,英雄聖賢之偉略也。」

  「阿彌陀佛!攝政王不如地獄,誰入地獄?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

  「就讓此番涅槃天火,還我十方世界的一世清淨吧。」

  ……

  抄寺的行動在江南引起了巨大震動。正如慧明所說,許多世家大族與寺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莫愁湖上,一群江南世家的家主齊聚一堂,個個面色凝重。

  「江寧氏乃混世魔王!如此倒行逆施,滅佛毀道,寧無報乎!」

  「江寧氏獨夫民賊!罪孽滔天!」

  「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豈止是法難!豈止是滅佛!吳王這是逆天而行!」

  「這哪是滅佛,這是要斷我們的財路!」

  「寺廟的田產,多少是我們掛靠的?寺廟的借貸,多少是我們的本錢?」

  「是啊,如今一聲令下,全被抄沒,我們的損失大了!」

  一位老人慢慢品著茶,等他們發泄完畢,才緩緩道:「爾等稍安勿躁,君子的養氣功夫,都到哪裡去了?口口聲聲利字當頭,這就是讀書人的心性涵養嗎?」

  「這雖是江寧氏的禍國殃民的惡政惡法,卻也是朝廷的王命,我等又能如何?很多寺院這些年也實在太過,出家人也不知道收斂。大報恩寺的事情鬧得太大,私設地牢、勾結耶穌會、草菅人命.朝廷震怒,總要有人承擔。」

  「吳王只是借題發揮,讓他找到了滅佛的藉口罷了。與其說是法難,不如說是均田畝、貧富!恐怕比三武一宗,更加不可理喻。」

  「爾等與其為各家寺院抱不平,還不如好好思量思量,若是有朝一日這一刀砍在你們身上,你們又當如何?」

  這位德高望重的尊貴老人說到這裡,放下茶碗,一雙幽邃的老眼滿是憂色,「真有猝不及防的那一天,我等又何去何從?老夫竊為爾等憂之。若不未雨綢繆,將來難免步今日滅佛之後塵。」

  「可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一個家主憤憤道。

  另一個尊貴老人也放下茶杯,聲音冷冷道:「各位,老夫提醒一句,各家寺院的帳冊罪證可是落在了朝廷手裡。上面有多少往來,各位心裡清楚。現在朝廷只追究寺廟,不追究各位,也算是網開一面。若還要鬧事你們確定準備好了?不知道江寧氏的手段嗎?孝陵之變,血跡未乾,屍骨未寒吶。」

  「江寧氏之心,險惡如危崖千仞。樹欲靜而風不止。百年未有之變局,怕是難免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眾人沉默下來,只能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那是江南百年未有的寒流。

  江寧氏!

  ……

  臘月二十九。

  天色將晚。

  南京城的雪暫時停了,但天氣更加寒冷。

  身披大氅的朱寅和寧採薇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銀裝素裹的紫金山。短短半個多月,南方已有三百餘座大寺廟被查抄,八萬多名僧侶被迫還俗俗,下獄治罪者成千上萬,收回寺田五百多萬畝,抄沒財產不計其數。

  粗略計算,已經抄沒入官的寺產,折合白銀估值七千萬兩,其中光是銀子,就有兩千多萬!

  寧採薇遞過一壺酒:「小老虎,天寒,喝口酒暖暖身子。」

  朱寅接過酒壺,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暖意。

  「各寺的財產已經清點完畢,正在入庫。」朱寅吐著白氣笑道,「那些還俗的僧尼,也都做了安置。三十歲以下的尼姑,官府正在幫她們擇偶嫁人。」

  寧採薇點點頭,目光望著遠方。

  朱寅轉過身,看向城內。秦淮河兩岸,燈籠初上,在雪地中映出朦朧的光暈。這座繁華了二百年的城市,從未真正平靜過。

  「還要繼續麼?」寧採薇壓低聲音,「朝中已有很多大臣上書,說我們矯枉過正,有傷陛下仁德。」

  「我們的名聲,在南方士林中已經臭了。不少被僧侶洗腦深重的愚民,也在恨我們。某些地方,都有人偷偷砸毀你的神童廟了。」

  朱寅笑了笑,那笑容在寒冬中顯得格外冷峻:「既然是法難,怎麼能輕易停止?還沒完呢。」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又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梢。

  「江南的雪,還要下很久。」

  康熙踩著厚厚的雪,來到朱寅身邊,稟報導:

  「主公,夫人,遼東的樂正遠回來了。還有一群女真人,說是送回了重要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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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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