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國之赤子,吾之手足!」(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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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國之赤子,吾之手足!」(大章節)

  朱至渂和朱芸娘站在廊下,走也不是,進也不是。

  卻聽大哥怒道:「是沒有體面!可那又如何?說到底也是太祖子孫!哪怕窮死,也是大明的天潢貴胄!貧而不賤,窮而不卑,這才是骨氣!」

  「你少一頭毛驢回娘家,咱家就不是宗室了?」

  大嫂見大哥發怒,哽咽著說道:「朝廷對我們太苛了,何時是個頭!妾身無非是跟著丟人現眼…」

  二嫂的聲音說道:「大嫂好歹是個安人誥命,中尉夫人。可是我呢?連誥命都沒有,光是窮了。」

  「好了。」二哥沙啞的聲音響起,「大嫂氣頭上,你摻和什麼?誥命又有何用?朝廷給一石皇糧了?也就是說出去好聽,甚至反倒引人嗤笑,哪有走路回娘家的安人?」

  大嫂道:「還是二哥說的有道理。我們好歹是中尉府的女眷,傳出去也該有三分體面。出行別說車馬轎,小毛驢都沒有一頭,像話麼?」

  朱至渂聽到這裡,一步跨入堂屋,朗然說道:「大哥,二哥,你們不要犯愁,我要去應募吃餉!」

  堂屋之中,陽光從破瓦中爽快的撒落下來,留下幾道細細的光柱,光斑在簡陋的廳堂中漂浮,將堂上眾人的臉襯映的明暗不定。

  朱至渂看到熟悉的家人,再看看這熟悉的堂屋,不禁有點恍惚。

  堂屋的地面磚到處都是裂紋,高低起伏、凸凹不平,以至於桌椅都有點傾斜了。角落裡,甚至還有頑強的雜草從磚縫裡探頭探腦,給這陰暗陳舊的堂屋,帶來一抹亮麗動人的綠意。

  神龕上供奉著太祖高皇帝的畫像,香爐早就灰冷煙滅,裡面都生出苔蘚了,顯然很久沒有給太祖神像燒香了。

  神龕前的八仙桌左首,坐著一個年約二十六七歲、方臉濃眉的布衣漢子,正一臉愁容的長吁短嘆。

  正是大哥、奉國中尉朱至濋。

  右首坐著一個面帶菜色、神色幽怨的婦人,乃是大嫂鄭氏。

  再下邊,依次坐著一張紫棠臉的二哥朱至澋,以及同樣神情哀怨的二嫂孫氏。孫氏肚子微鼓,已經懷孕了。

  大哥那對五六歲的小兒女,低著小腦袋,鵪鶉一般坐在角落裡,不敢吱聲的默默數著磚頭。

  門檻邊的角落裡,還盤著一條小黃狗,瘦的皮包骨頭。

  此時,眾人聽到朱至渂的話一起抬頭看來,都是神色驚愕。就是那小黃狗,也疑惑的抬起懵懂的狗眼,歪著狗頭覷著朱至渂。

  「老三,你說什麼渾話?」大哥濃眉一皺,「幫人打架,打壞了腦袋?咱們是宗室,怎麼能吃餉?」

  二哥搖搖頭,「三弟,你可不要胡來!應募當兵是犯禁,你想進鳳陽高牆麼?就算你敢,哪個將領敢收你?」

  大嫂鄭氏則是白了小叔子一眼,覺得他不靠譜,都懶得質疑他的話,只是看向他身後的小姑子,伸出手道:「賣掉了?錢呢?」

  朱芸娘從手帕里取出十三個銅錢,遞給大嫂,「賣了十三文,都在這裡了。」

  「只有十三文錢?」大嫂的眼睛立刻就紅了,她摩挲著十三個銅錢,掂了掂又捏了捏,抬起一張泛著菜色但尚屬周正的臉,目光有點不善的審視著小姑子,「你又藏錢了。拿來。」

  「啊?我沒有。」朱芸娘低下頭,雙手絞著手帕,「大嫂冤枉我,真沒藏。」

  「撒謊都不會!」大嫂怒了,小腳在斷裂的青磚上猛然一跺,磚縫中就濺起幾滴泥點子。

  「瞧你那出息!每次一撒謊就面紅耳赤!還要我搜身麼?」大嫂再次伸出手,「拿來!」

  朱芸娘快要哭了,只能戚戚哀哀的從懷裡搗鼓出三個銅錢,還帶著體溫。

  「德性!」大嫂恨恨的收了三枚銅錢,還在小姑子掌心拍了一下,「屢教不改!這是宗女的家教麼?」

  三兄弟聞言都是咳嗽一聲,神色尷尬的沒有說話。就說朱至渂,暫時也沒有再解釋當兵吃餉的事。

  二嫂孫氏看不過去,勸道:「大嫂莫要氣惱,小妹還是個孩子…」

  「什麼孩子?」大嫂擰著眉毛,「十三歲了,還是孩子?這壞習慣要是不給她扭過來,她將來嫁了人,指不定會怎樣呢!這是小事?都說的不痛不癢、不咸不淡!只有我管教她,你們都當好人!」

  朱芸娘大著膽子道:「大嫂,我只是想攢錢買一面小銅鏡…」


  「我的給你!」大嫂冷哼一聲,「反正我如今這等狼狽,倒也用不著梳妝打扮了。我的陪嫁鏡子就給你吧,以後別再藏錢了,知道麼?不是好習慣。」

  「是!」朱芸娘露出一絲喜色,「謝大嫂!」

  然後討好般的說道:「嫂子不要發愁,城裡已經下了告示,說是攝政太傅有令,要招募宗兵,餉銀起步就是五兩呢。三哥都對主簿說要報名應募了…」

  什麼?幾人一起看著朱至渂,一臉求證之色。

  朱至渂呵呵一笑,倒了一杯涼茶喝下去,袖子一擦嘴的坐下來,這才眉飛色舞的說道:

  「告示寫的清清楚楚的,主簿都出來親自解釋了,千真萬確的事!真的假不了!」

  「攝政太傅親自頒布的台命,還有蜀王爺的教令。十五以上、三十以下的宗子,只要身板不差,就能加入宗軍,起步就是五兩的月餉!五兩啊大哥!」

  「五兩!」大哥朱至濋也一臉驚喜,「這麼說是真的了?邊關騎兵,也領不到這麼高的軍餉啊!據說當年的戚家軍,每月軍餉也只有二兩!五兩…這是家丁的待遇!」

  「難道這宗軍,就是攝政太傅的家丁?」

  「肯定不是家丁那麼簡單!」二哥朱至澋搖頭,神色振奮,「眼下蜀地已有傳言,說太傅朱寅,當眾稱呼蜀王爺為王叔,蜀王爺也以長輩自居。蜀王府的郡主,還稱呼太傅為王兄,大哥可有聽說?」

  「竟有此事?」大哥訝然道,「這麼說,攝政太傅是宗室了?哪一房?難道是…長房?」

  二哥點頭,「多半就是了。蜀王爺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的多。既然蜀王爺和他論輩分,那他應該就是宗室。最可能就是出自長房。否則,他走不到今天這步啊。若不是長房,為何又靖難?」

  大哥明白了,「好大的氣魄!那這宗軍,就不是家丁那麼簡單了。這是大明社稷的護軍!是讓宗室參與兵事的旗號!太傅若非宗室出身,絕對不會想出組建宗軍的主意!」

  朱至渂道:「所以,我才立即報名啊。我還看到了清查人口的告示,說蜀王爺已經做官了,被太傅授為欽差督辦四川戶籍大臣!」

  「蜀王爺都能做官了?」大哥聞言更是高興,「親王都能做官參政,宗禁要鬆綁了?」

  「我看就是這個意思!」朱至澋笑著一拍桌子,「又是讓蜀王做官參政,又是招募宗子當兵吃餉,可不是鬆綁了?估計幾年之內,會完全解禁!」

  「太傅此舉,對咱們這些窮苦宗室,真是大恩大德啊。」

  大哥點頭嘆息,神色感慨,「宗禁太苦,朝廷早就該改了!可是朝廷拿祖制說事,硬是不解除宗禁!」

  「祖制還說奉國中尉每年都有兩百石宗祿呢,祖制還說宗室每個男丁都能封爵呢。結果如何?這些祖制朝廷為何就不遵守了?說改就改,說扣就扣,可曾拿祖制當回事?可是一涉及宗禁,朝廷就拿祖制當藉口,死活不變通!」

  「總之官字兩張口,隨便他們說。對他們有好處的祖制就是祖制,鐵打不動。對他們沒好處的祖制,全都改了!這公平麼?朝廷何曾真的在乎祖制?」

  「攝政太傅若是解除宗禁,那就是萬千宗室的恩人!再生父母!」

  二哥也嘆息道:「難怪有宗子要故意犯法,為的就是被圈禁鳳陽高牆,起碼圈進鳳陽高牆有飯吃。當年代藩的那群貧宗們為了衣食,居然勾結蒙古韃子造大明的反,也可以理解了。」

  大哥冷笑道:「何止是代藩宗子勾結蒙古造反?想造反的宗子多了,都是活不下去的朱家族人。幾年前,就連慶王父子也反了,在西域搞出西明。太傅還在南京第二次靖難,搞出一個南朝。這不都是因為北朝無道?對窮苦宗室都如此冷酷無情,何況對百姓呢?」

  朱芸娘忍不住問道:「大哥,朝廷也知道咱們這些窮苦宗室吃不飽飯,既然說是國庫負擔太重,關不起錢糧,為何還不解除宗禁,讓大家自謀生計?」

  她還是第一次問這個問題,哪怕她只有十三歲,也覺得朝廷的做法很古怪。

  祖制是全部封爵,全部足額吃皇糧。如今朝廷說宗室人口太多養不起,只能減少封爵數量,拖欠剋扣祿米。這個道理大家也知道,大家都能理解。

  可不理解的是,為何還要嚴格宗禁,仍然不許貧宗自己謀生?為何還要百業禁止?

  朝廷給不起大家祿米,又不讓大家自己謀生,難道是故意餓死大家麼?

  朱芸娘想不通!


  大哥解釋道:「因為皇上怕解禁之後,宗室野心造反。文臣相公們怕解除宗禁之後,宗室們和他們爭奪權位。豪紳巨賈們,害怕解除宗禁之後,宗室和他們爭奪生意產業。」

  「總之,從皇上到百官,都不希望宗室自由謀生擇業,寧願把宗室困死、禁死,也不敢冒險。」

  朱芸娘還是不解,「那為何…攝政太傅就敢?他組建宗軍,讓蜀王爺爺做官參政,為何就這麼放心?」

  「許是因為…」大哥朱至濋想了想,「…太傅胸懷大氣魄,不懼宗室造反!或者感同身受,不忍心再禁錮宗室。」

  「總之,要解除宗禁,也非他這種大英雄不可。一般人,還真就不敢做、不願做!」

  朱至渂提起茶壺,給大哥、二哥都倒了一杯,說道:「大哥、二哥,我要去吃餉,加入宗軍,除了拿餉養家,還有立功為將的機會啊!」

  「好!我答應你!」朱至濋怎麼會反對?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起碼宗子可以當兵吃餉了,算是解禁了一個行當,不是什麼都不能幹了。

  「大哥!我也去!」老二朱至澋也道,「告示說十五以上、三十以下,老三十八、我二十一,正是當打之年!我們的身板也算硬實!就是空有力氣無用武之地!」

  宗子們有一個普通百姓沒有的優點:身材比較高大,大多數宗室都比普通男子長得高。甚至就是腦子,也比一般百姓聰明。即便是窮苦宗室也一樣。

  至於宗室女子,也比一般女子長的更周正、皮膚更白。

  這是因為,宗室祖祖輩輩畢竟一代代富貴過,娶妻納妾都是優中選優。兩百年下來,後代已經被優化。即便如今窮了,可底子還是比普通百姓好。

  朱至渂道:「二哥說的對!而且我們還識字,能看兵書、兵冊,聽說攝政太傅喜歡識字的兵。」

  朱至濋點頭,「嗯,識字的兵,的確更容易提拔。若太傅真的喜歡識字的兵,那就更有機會了。」

  宗室藏書多,還有專門的宗學可上,將軍爵位的還配備專門的教授、學錄官員。他們的教育其實比宮中被后妃、太監教導的皇子更好。

  這就是為何藩王之子繼位的嘉靖,會比他的堂兄武宗更聰明,也比他的兒子、孫子更聰明。因為宗室的教育比皇室強。

  就說朱至渂這種宗室底層,雖然為衣食發愁,屢有斷炊之危,可是家藏書籍仍有百餘冊。這豈是一般百姓可比?百姓識字者不到兩成。如今的宗室雖然一代不如一代,可識字者還有七成。

  老二說道:「大哥,乾脆你也去!咱們三兄弟的年紀都合格,應該也都能應募的上,三兄弟一起參軍,起步就有十五兩餉銀啊!」

  朱至濋也很想去,可是想到家中無人照料,一對兒女還小,頓時很是為難。

  「你也去!」大嫂說話了,「家裡有我、弟妹、芸娘,你們三兄弟只管去博個前程!難得太傅招募宗兵,咱們能操持一業了,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

  「當兵雖然不太體面,可終究是正經行當,吃的也是皇糧!」

  朱至濋皺眉道:「可我們仨走了,家中一個男丁都沒有,我也不放心吶!」

  「你們放心去!」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隨即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進入堂屋。

  正是住在東院的堂兄,同是奉國中尉的朱至洝。

  「大哥!」眾人全部站起來行禮。

  朱至濋也立刻讓出上位。堂兄朱至洝先是對著神龕上的太祖遺像拱手行禮,然後很自然的坐在上首,說道:

  「你們三人都去吧。咱們雖然分家,可並未分府,都同屬中尉府,同屬祖父一脈,不分彼此。」

  「西院女眷,自有我和你們的二堂兄照顧,沒人敢欺辱。唉,我也剛剛聽到城裡傳來的好消息。可惜啊,我和你二堂兄都已經年過三十,不符合要求。你們的幾個侄兒,又不滿十五。竟然一個也去不成!」

  朱至洝很是遺憾。他也想去啊。好不容易能操持一業,還起步就是高達五兩的厚餉,誰不動心?

  可是,他們東院的男子,要麼年紀超了,要麼年紀不夠,竟是一個都去不成!

  幸好,西院三個堂弟都能去吃餉,也有個奔頭。只要將來有一人當了武將,混出了頭,東院也能沾光了。

  「好!」朱至濋一拍手,「我們就聽大哥的!西院女眷,就交給大哥了!還有芸娘的婚事,也交給大哥操辦了!」


  朱至洝點頭:「你們準備一天,明人就去見里正、族長,簽了保結文書,這就去吧!越早去,就越早關餉!」

  大嫂很是高興,趕緊站起來道:「我去燒火做飯去!今個中午,咱們兩院一起團圓吃飯,東院的嫂子和侄兒侄女們都過來吃!」

  說完取出一把銅錢,仔細著數給小姑子,「一對、兩對、三對…芸娘,你去村頭丁屠那裡切兩斤豬肉,要肥的。再到王寡婦店裡打兩斤米酒!看著她,別讓她摻水!」

  「好嘞!」朱芸娘十分快活,接了銅錢就一陣風的往外跑。她沒有裹腳,倒是跑的飛快。

  「姑姑我也去!」只有六歲的侄兒也跟屁蟲般的跑出堂屋。

  然後那條瘦弱的小黃狗,也嗷嗚一聲的追了出去。

  沒人陪的五歲侄女,頓時哭了起來。

  「嗚哇…哥哥和小黃都不和我玩兒了!」

  「哭什麼哭!」朱至洝笑了,「中午要吃肉了,你還哭甚麼?」

  「啊?」聽到吃肉,小丫頭立刻不哭了,眼淚還掛在小臉上,嘴角已然露出笑容。

  「德性!」她娘罵道,「和她姑姑一樣,就是嘴饞好吃!宗女的身份丫鬟的命!」

  「老三!去殺一隻雞!殺那隻瘸腿的蘆花雞,都不怎麼下蛋了,別殺錯了哦!」

  朱至渂站起來,搓著手笑道:「還有雞肉吃!過年了!大嫂放心,殺不錯!」

  說完就興沖沖的出門。

  大嫂則是和弟媳出了堂屋,妯娌二人系上圍裙,去廚房做飯了。

  一個用艾絨打火,吹火筒吹火燒旺,一個在屋檐下取下曬乾的鹹菜,從罐子裡抓出醃蘿蔔。

  很快,破敗的廚房中就火光照壁,木柴的油脂味兒頓時瀰漫開來,和屋外的陽光味兒混為一體,聞著就餓了。

  老二媳婦燒旺了火,就去看米缸。揭開蓋子一看,這女子就皺起了一對好看的柳葉眉。

  「大嫂,快沒米了。」

  大嫂一邊在砧板上切著鹹菜,一邊回頭道:「兩頓的米夠不夠?」

  老二媳婦苦笑著撩撩秀髮,「本來也只能吃兩頓。若是喝粥,能吃幾天。可是中午東院也過來吃飯,闔府十六張嘴,只能吃中午一頓,明日就要斷糧…」

  「先不管!全蒸了!」大嫂一揮手,「他們三兄弟就要去吃餉了,這頓飯只當是喜宴,不能省,起碼要吃乾飯吧。關了軍餉,家裡就寬裕了。小妹嫁妝也有了著落。你這孕婦也能吃好些。」

  老二媳婦一邊淘米一邊摸摸小腹,「官府真可信嗎?要是不關餉,也像祿米這樣拖欠扣發呢?」

  大嫂想了想,「這是稚虎先生的招募令,稚虎先生你該信吧?肯定會關餉,應該不會拖欠扣發。這宗軍啊,怎麼想都不簡單。都說稚虎先生是星君下凡,他能糊弄我們?」

  說到這裡,鹹菜也切完了。大嫂又彎下腰,小心翼翼、如數家珍的從柜子里掏摸出四個雞蛋。

  接著,有點心疼的打在碗裡,然後用筷子「啪—啪—」打蛋,一邊打著蛋一邊笑道:「這聲音好聽吧?聽著就餓了。」

  老二媳婦咽了一口唾沫,苦笑道:「又是買肉,又是殺雞,又是打蛋,又是全家吃乾飯…大嫂,咱們這是不過了啊。吃了這頓就喝風?」

  大嫂笑道:「你莫愁,關餉就好了。如今咱們蜀地歸了南朝,南朝又是稚虎先生當家,應該會好過一些。」

  老二媳婦拔下頭上的銅簪,在淘米水裡洗一洗,然後插回秀髮上,雙手合十道:「願太祖爺保佑稚虎先生,大吉大利。」

  廚房的火花映照在兩個女子的臉上,紅彤彤的,那種菜色似乎也消失了,看上去有些容光煥發。

  「刺啦」一聲,鍋里的那一層薄薄的熱油,和雞蛋一接觸,立刻升騰起一股香味。

  等到切碎的鹹菜倒進去,香味就更是豐富厚重。

  「好香啊!鹹菜炒雞蛋!」老二媳婦往灶里加了一根柴,摸著肚子笑的十分溫暖。

  大嫂也笑的花朵一般,又抓了一把鹹菜,「多放點鹹菜,不然幾筷子就空盤了。」

  …

  堂屋之里,朱至濋取出了平時捨不得用,只有年節才用的一束香,插在了香爐中,給多日沒有受到香火的太祖爺和初代蜀王等祖宗,上香!

  另一個堂兄也帶著兒子趕過來,眾人一起在堂屋跪下,對著香菸裊裊的神龕叩首。

  供桌上,擺放了一個木頭做的牛頭。沒辦法,底層宗室太窮,哪有牛頭上供?幸好太祖爺是開國皇帝,吃膩了山珍海味,也不會怪罪。

  朱至洝和朱至濋,難得的換上了奉國中尉的六品禮服:烏角單梁冠、青緣赤色羅袍、烏角包鐵腰帶、黃鸝補子。

  「太祖爺。」跪在最前面的朱至洝手持槐木笏板,「臣等第十世孫、蜀藩德陽郡王系,至濋、至澋、至渂三兄弟,要參加宗軍,為國效力了。請太祖爺保佑,逢凶化吉,光宗耀祖…」

  朱至濋等人,一起磕頭祈禱。

  …

  第二天大早,兄弟三人就去了祖宅,也就是族長所在的將軍府。

  到了之後,才發現要去吃餉的人,光是本支家族,就不止兄弟三人,竟然有十多個!

  族長和里正一起辦了保結文書,然後又在家廟裡集體祭拜太祖、初代蜀王、初代德陽王、本支奉國將軍。

  族長還請來了村裡的道士,給十多個去應募吃餉的本支子弟打醮、祈福。

  第三天,十多人就在全族的淚目歡送下,在鞭炮和敲鑼打鼓聲中,一起往縣城而去。

  很多家眷,都是哭成了淚人。

  大嫂鄭氏、二嫂孫氏、小妹朱芸娘,送了一程又一程,才依依不捨一步一回頭的哭著回到村里。

  那條瘦弱的小黃狗,更是一直跟到城門邊,直到主人的背影看不見了,才嗚咽著回家。

  當日,城中的德陽郡王、知縣老爺、縣丞老爺等大人物,親自迎接匯集到縣城的應募宗子,置辦酒宴招待。

  德陽縣是宗室大縣,共有七十多個宗子應募成功。

  知縣老爺親自宣讀嘉獎令,鼓勵宗子為國效力。然後在成都來的使者監督下,當場發放第一個月的軍餉,又被送到家裡救急。

  接著,德陽郡王又率領所有應募宗子,在王府中的王廟,祭祀始祖。

  下午,宗子們在典史和巡檢的率領下,向成都進發!

  這幾日,成都府很多地方,都有應募的宗子,源源不斷的往成都城匯集。

  截止到十月二十六,匯集成都的應募宗子,已經超過六百人!

  到了二十八截止日,成都城的宗兵,已經達到了七百人!

  這天下午,青羊宮終於傳來宗兵們期盼的命令:

  「攝政太傅宣布,大明宗軍即日起正式成立。」

  「明日上午辰正,攝政太傅將在蜀王宗廟,接見所有宗兵,並和蜀王一起,率領宗兵們祭拜太祖!」

  當天,城中官吏就送來了全新的戎裝、袍服、鞋襪、腰牌,成都府又送來酒肉、瓜果款待。又組織宗兵們沐浴、更衣。

  光是這種重視度,就讓離家參軍的宗兵們感到極大安慰。

  除此之外,攝政還有一句並非命令的話傳出青羊宮。

  太傅對蜀王等人說道:「宗兵,國之赤子,吾之手足。」

  宗兵們聽到這句話,都是激動不已。

  國之赤子,吾之手足!

  攝政太傅,這是一點也不擔心宗室造反啊,比歷代天子強多了!

  當為太傅效死力!

  …

  底層視角暫時結束了。蟹蟹支持,各種求!好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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