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岱山誓師,奉天靖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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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岱山誓師,奉天靖難!

  北京,紫禁城。

  就在朱家舉行洗三禮的同一日,五月二十八,信王朱常洛也即將離開北京,南下就藩。

  一切都是那麼倉促馬虎。

  天還沒亮,鄭氏派出的宦官就去景陽宮,以更衣沐浴、焚香接詔為名,監視信王的一舉一動。

  景陽宮內外,滿滿都是鄭氏派來的宦官和宮女,宮燈照的亮如白晝一般。

  領頭的太監,正是高。

  偏僻冷清、猶如囚籠的景陽宮,直到信王離開的最後一天,才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王恭妃母子僅有的幾個貼身宮人,立刻被控制起來,然後帶走,生死不明。

  緊接著,王恭妃母子也被強行分開。王恭妃衣服都沒有穿好,還光著腳,披著頭髮,

  就被兩個女官挾制著帶到偏殿關起來,不許接觸朱常洛。

  「娘親!」信王眼見母親被強行關在偏殿,連臨走前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不禁心急如焚。

  「兒啊!」王恭妃發出泣血般的呼喚,「我再也見不到我的兒子了!最後一天,就讓我們母子告個別吧」

  「喊什麼!」高案如呵奴婢般的呵斥王恭妃,「娘娘和爺爺有令,不許你在信王臨行之前母子見面!免得你再出言蠱惑信王!」

  王恭妃一臉絕望的哀求,「高公公!我求求你!求你票告皇爺,讓我和信王再見一面。今日一別,我們母子至死不得相見了—」

  高案厲聲道:「你要抗旨嗎!再敢噪就掌嘴!來啊,把她的嘴巴塞起來!」

  王恭妃即便幽居冷宮,可並沒有被廢除妃位,按說是高案的主子。可是高案為了討好鄭貴妃,根本不把這個恭妃娘娘當回事,而是變本加厲的故意折辱。

  反正,王恭妃也活不了太久了。根據鄭貴妃的暗示,信王就藩之後,就慢慢折磨王恭妃,再利用她對信王的思念擔憂,讓她抑鬱成疾,一病不起。

  等到信王聽到母親已死的噩耗,必然悲慟傷身,神思恍惚,再用美女醇酒故意掏空他的身子,不幾年也會病亡。

  這種死法不是暴斃,相對比較隱蔽,不會引起朝野更大的反應,不會惹惱宮中的兩位老太后,也不會損傷皇上的顏面。

  貴妃娘娘的擔憂很對。就算皇三子已經被立為太子,可很多官員和土人都不認可這個太子。在他們心中,信王才應該是太子。那麼,信王一日不死,威脅就一日尚存。

  此時,王恭妃眼見要被塞住嘴巴,拼命的掙扎,喊道:「我要見太后!我要見太后!」

  她知道,此時只有兩位太后才能讓她最後見到兒子一面,至於皇帝他巴不得自己母子去死!

  「閉嘴!賤人!」高心一橫,挽起袖子上前,狠狠抽向王恭妃的嘴巴。

  「啪啪!」重重兩個嘴巴子,打的王恭妃口鼻噴血。

  王恭妃原本端莊美麗的臉蛋,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兩個清晰的手掌印觸目驚心。

  這一巴掌,把王恭妃打的愣住了,就是周圍控制她的宮人都愣住了。

  她畢竟是皇長子之母,是有妃位的人,皇帝和鄭貴妃可以凌辱她,太監宮女可以作踐她,可那也只是待遇很差,被軟禁監視,被言語羞辱,卻從來沒有被太監毆打。

  更別說,還是直接抽耳光。

  即便是鄭貴妃派來的女官,都覺得過分了。

  被帶到正殿的朱常洛,聽到偏殿裡的聲音,猜到母親被扇耳光,頓時怒火中燒。

  「滾開!」信王一腳端翻阻攔他的宦官,「再敢攔我!死!」

  他猛地解下腰帶,猛地抽在另一個宦官的臉上,「滾!」

  他已經十五歲了,這些年在老師朱寅的叮囑下,日日強身健體,已經不是文弱少年。

  母親被太監毆打的羞辱,讓他的怒火不可遏制的熊熊燃燒。

  一群宦官宮女,居然擋不住他,被他衝到了偏殿。

  「娘親!」朱常洛看到母親被打的口鼻流血,霧時間目毗欲裂。

  「信王!」剛剛打完王恭妃的高喝道,「你要抗旨麼!這是爺爺和貴妃娘娘的意思!回到正殿去更衣沐浴!準備謝恩陛辭!出去!」

  此時此刻,他更加不把朱常洛放在眼裡。一個要被趕出京師的藩王,去了九江也是籠中之鳥,插翅難飛。


  「洛兒!」王恭妃悽厲的呼喚自己的兒子,「不要管我了,我們母子已經見了最後一面,你快更衣沐浴!千萬保重!」

  朱常洛心如刀絞,臉色鐵青,氣的渾身發抖。

  父皇!你立老三當太子,我沒有意見!你愛立誰就立誰!我沒有爭過,沒有爭過啊。

  這幾年,我聽從先生的話,讀書健身,研習天文和數學,日常侍奉母親,從來沒有想過爭太子位!

  如今我就要出京就藩,我也沒有鬧,也沒有爭啊。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最後的體面你也不給我娘,不給我!一個閹人,就敢抽我娘的耳光!你們是要故意要她死!

  你們是想要我死!

  朱翊鈞!你要幹什麼!你不是我父皇!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昏君!

  朱常洛腦中忽然浮現出先生那張親切溫和、睿智從容的臉,他的心立刻安靜了很多,

  就像是平生獲取了某種力量。

  他轉過頭看著高菜,目光冰冷的吐出兩個字:「跪下。」

  「你說什麼?」高案愣住了。

  朱常洛手持腰帶,緩步逼向高,「本府!大明信王,陛下皇長子,讓你跪下!」

  「跪下!」

  「你—」高滿臉不可思議,尖聲道:「信王」

  他還沒有說完,朱常洛就一腰帶抽在他的臉上,「啪」的一聲,玉帶扣子狠狠的打在高的臉上,印出一個血印子。

  「啊·」高菜立刻捂住臉慘叫起來。

  「狗奴才!」朱常洛咬牙切齒,「你一個奴婢,竟敢掌國天子嬪妃、親王之母!你活膩歪了!祖宗家法何在!今天就是在父皇面前,我也要打死你!」

  「按制!親王位同貴妃!就是你的主子親自前來,本府也能分庭抗禮!你算個什麼東西!今日不跪下請罪,本府就打死你!跪下!」

  一邊說,一邊再次一腰帶抽出去。

  「啊!」高再次慘叫一聲,捂住鮮血淋漓的臉,「你這是抗旨!你這是抗旨!」

  雖然他沒有跪下,可也不敢還手。朱常洛畢竟是親王,哪怕再被爺爺厭惡,那也是親王啊。他如果還手互毆,且不說信王結局會如何,他自己肯定也要倒霉。

  「殿下」周圍的宦官宮人都是神色劇變,「請殿下罷手!」

  朱常洛再次抽了高案一腰帶,把他的帽子都打掉了,這才環視四周,冷冷說道:「都給本府跪下!」

  眾人對上這少年親王的目光,都是忍不住心中打個突,只好一起跪下,黑壓壓的跪了一地,只剩下高一人戳在那裡。

  「狗奴才!」朱常洛狠狠地抽打高案,打的這太監滿頭是血,只能跪下來求饒。

  信王走到母親面前,扶著已經目瞪口呆的王恭妃,將她送到座位上坐下,然後轉身對眾人說道:

  「若是維護母親便是抗旨,便是抗旨又如何?聖旨上面,還有祖制!就算父皇來了,

  我這個當兒子的都能問問陛下,祖制還要不要了?父皇就是賜死我,我也敢犯言直諫!家有淨子,不亡其家!」

  「本府是大明親王,你們膽敢不敬,就是殺了你們,難道還要給你們償命麼?」

  此時此刻,先生身影仿佛就站在身前,仿佛目光堅定、神色讚許的對他說:「乾的好!常洛,你做的對!」

  朱常洛的腰杆站的更直,底氣更足,語氣更加從容: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天大地大,大不過法度綱常,大不過天理人心。你們混跡宮中多年,要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遲早會報應不爽。所謂天道好還,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做事不要太絕,即便沒有寬恕之道,憐憫之心,也該為自己積點陰德,留條後路。」

  眾人跪在地上,面面相,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少年,就是之前的皇長子。

  就是高案也是心中凜然,雖然恨得咬牙切齒,此時也不敢哎聲了。

  「洛兒。」王恭妃又是高興又是傷心,淚流滿面的說道:「娘知道你孝心,娘心中很是歡喜,你這就更衣見駕謝恩吧,不要誤了時辰讓你父皇生氣。」

  此時此刻,她滿心都是對兒子的擔憂。兒子今日鞭打高案為自己出氣,高豈能善罷甘休?此人回去必然會添油加醋的稟告鄭貴妃,鄭貴妃會更加忌憚兒子,只怕可是事已至此,她又有什麼辦法?只能絕望的看著兒子蹈不測之險地,即便杜鵑泣血也無濟於事呀。


  皇爺!你為何這麼對待我們母子!我們不想爭,只想活啊。

  一個女官說道:「千歲爺至仁至孝,我等不敢造次。只是時辰快到了,爺爺還在乾清宮等千歲爺陛辭謝恩呢。」

  之前直接口稱信王,現在就改口千歲爺,果然是欺軟怕硬。

  「母妃。」朱常洛對王恭妃跪下,淚如雨下,「兒不孝,兒就此-拜別母妃!」

  重重叩首頓地,「惟願母妃善自珍重!長命百歲!」

  王恭妃以袖遮面,悲泣道:「吾兒去吧—」」

  話未說完,已經硬咽不能言。

  朱常洛最後一次拜別母親,然後在監視下沐浴更衣,就被挾制一般帶往乾清宮。

  王恭妃追到景陽宮的宮門,撕心裂肺的豪陶大哭,

  朱常洛最後一次回頭,看到依門悲泣的母親,清稚的臉上滿是不舍和悲憤,他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雙拳握的折斷了指甲。

  娘親!

  此時,天已經亮了。

  朱常洛身穿袞冕九的親王禮服,手持九寸玉圭,乘坐青惟轎,上面放著金冊、金寶、丹書鐵券等物。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有這麼莊重過。

  朱常洛下了轎,站在乾清宮的月台下,仰望著巍峨的乾清宮,目光冷漠的不像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與一天兩次給父皇請安的朱常洵不同,他是很少見到皇帝的。一般都不能出景陽宮。

  一年下來,只能在萬壽節、冬至等少數幾個日子,才能見到皇帝。

  若非他要離京就藩,按祖制必須陛辭謝恩,他就是這最後一日也見不到皇帝。

  朱常洛不知道的是,歷史上十幾年的國本之爭,他還是當上了太子,可是從此母子隔離,到母親慘死也難以再見一面。而他身為太子卻朝不保夕,仍然是個深宮囚徒。好不容易熬死父皇,結果繼位不足一個月就暴斃。

  三十多年的短暫人生,只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如今呢?年僅十五歲就被逼的就藩,開國所未有。

  「傳信王入殿勤見謝恩!」一聲尖細而高亢的唱喝,在乾清宮的清晨餘音繚繞。

  朱常洛整理一下冠帶,亦步亦趨跟著宦官拾階而上,進入宏大幽深、金碧輝煌的乾清宮正殿。

  皇帝身穿一身常服,頭戴烏紗善翼冠,肥胖的身軀木偶一般坐在御座上,兩邊站滿了內侍。

  整個正殿的氣氛,莊嚴肅穆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氣氛。

  朱常洛恍惚之間,仿佛自已進入的不是乾清宮,而是來到了閻羅殿。要拜見的也不是自己的父王,而是閻王。

  朱常洛脫下冠冕,大禮參拜道:「兒臣信王朱常洛,叩見父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著站起再拜,如是者三。

  然後奉上禮部寫好的《辭疏謝恩表》,讓內侍轉交皇帝。

  萬曆拿過《辭疏謝恩表》,隨意的往旁邊一扔,白胖的臉上帶著三分怒意,目光冷厲的看著自己的長子。

  「信王,你為何要毆打高案?打狗還要看主人!高是去傳旨的,你好大的膽子!你眼裡還沒有朕?你想作甚?嗯?!」

  萬曆很少見到長子。這麼多年,他都沒有和長子說幾句話。今日長子離京就藩,今生今世都難以再見了,可他今日最後一次見,卻一上來就是質問和訓斥。

  皇帝對長子本來多少有點愧意。雖然他做出了廢長立幼的事情,可他自己也知道,按祖制禮法,太子位該是長子所有。

  今日長子離京陛辭,他本待要溫言撫慰幾句,起碼要做出父慈子孝的樣子。

  誰知這孽子居然心存怨恨之下毆打高案,在景陽宮大發淫威,藉此宣洩不滿。

  若非高案等人回報,他還以為長子一直很老實。誰知此子嫉妒之下變得如此乖戾。

  所以此時他見到朱常洛,怒氣頓時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就是訓斥。

  朱常洛並不意外,他早就對這個偏寵鄭氏的父親心寒至極,再也不指望有絲毫父愛。

  就憑今日父皇之絕情,他心中就已經將生父視為陌路。先生教授的《孟子》中不是說「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仇寇」麼?先生說大丈夫恩怨分明,父子不也是如此?


  「啟稟父皇陛下。」信王不卑不亢的即首,「高案名為傳旨,實為犯上欺君,大逆不道!他竟敢掌捆皇妃,呵斥親王,不容於祖制國法,玷污天子聖譽。父皇乃英明之君,怎能容忍此獠為非作歹。兒臣懇請父皇,斬殺此獠」」

  「夠了!」皇帝厲聲喝道,「你真是長大了,竟敢在朕面前進諫了!好大的出息!這是朱寅教你的麼!教的好!老師忠臣,學生孝子!」

  「朕知道,你這是嫉妒常洵!嫉妒他是太子!你心懷怨望!」

  「你如此放肆,若非你要就藩之國,內外矚目,就憑你毆辱欽使,朕就能將你發配鳳陽,圈禁高牆!」

  朱常洛心中憤怒,卻怕連累先生,只能忍氣吞聲的說道:「兒臣出言無狀,請父皇恕罪。兒臣萬萬不敢心懷怨望—」

  說完砰砰磕頭。

  皇帝見狀,這才消了幾分怒意,可是越看長子就越覺得厭惡,也懶得再裝什麼父慈子孝了,當下沒好氣的說道:

  「念你今日離京就藩,朕就暫時不追究你的罪責。來人,賜信王《皇明祖訓》、《王府條例》、《城禁錄》、《交結例》。」

  隨即,高淮就親自捧著一個書匣子,放在朱常洛身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信王,

  這些典律平時可要時時閱讀,免得犯禁啊。」

  皇帝道:「到了九江就藩,要遵紀守法,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則,就是祖宗家法可縮,國法也是難逃。勿謂言之不預也。」

  「你是朕的兒子。雖然年紀小了些,可也是長子,要替天下藩王做出表率,知道麼?」

  信王心中怒極,叩首道:「是,兒臣謹遵父皇陛下教誨,謝父皇陛下.」

  皇帝耐著性子道:「好了信王,你且去吧。就藩隊伍和箱籠行李都已經準備好,你立刻啟程出京。等你娶王妃的時候,朕還有聖旨給你。」

  「十五歲就藩,聽起來有些早,但其實也不小了。朕十歲時已經君臨天下,不也將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條?你比朕當年還大了五歲,還只是就藩,有何不可?嗯,你還有什麼請求麼?」

  這句話不是真的問信王有什麼要求,只是送皇子就藩前的常例問題。

  可是,朱常洛還是抱著萬一的希望,語氣硬咽的說道:

  「兒臣讀書,得知漢朝親王就藩,可以帶母親一起去,侍奉盡孝,兒臣斗膽,懇請父皇恩典,准許母妃一起就藩·」

  他話未說完,萬曆就怒氣沖沖的抓起御案上的筆架,砸向朱常洛!

  「蓬」的一聲,筆架砸在朱常洛的身上,痛的他悶哼一聲,嚇得趕緊叩首。

  「混帳!」乾清宮響起皇帝的咆哮,「我皇明自有祖宗法度!這不是漢朝!你姓朱不姓劉!你是混了頭!竟敢如此狂悖無禮!」

  朱常洛失望萬分,差點要哭了,「兒臣——兒臣有罪,父皇——」」

  萬曆戟指著長子,疾言厲色的喝道:「就憑你這個非分之想,朕就能將你廢為庶人,

  圈禁終身!」

  站在一邊的張鯨忽然說道:「爺爺,信王雖是狂悖無禮的非份之象,可畢竟他年幼無知,也是出於孝心。還請爺爺莫要氣壞了龍體啊。」

  皇帝這才顏色稍霧,搖頭冷笑道:「孝心?難道朕還要下旨褒獎他?哼,朱寅教了他幾年,居然把他教成這般模樣,當真是教導無方。朕要治朱寅誤人子弟之罪!」

  朱常洛身子微微顫抖,忽然叩首道:「啟稟父皇,朱寅的確應該治罪,他總是誘導兒臣研究數學算術,天文地理,可真正有用的大道理,他卻總是不教。兒臣知道他有顧忌,

  為的明哲保身,可這不就是心不誠?」

  萬曆冷哼一聲,「朱寅教的再差,也是你的老師,輪不到你背後議罪!他不教你那些,難道要教你爭權奪位、治國理政麼?朕看他沒有教錯,倒是你自己心不誠。」

  朱常洛暗自鬆了口氣,神色惶恐的說道:「是,是,兒臣年幼無知—」

  皇帝這才說道:「賜酒三爵!」

  隨即,宮人奉上三隻金爵,裝看三爵酒。

  朱常洛拿起第一爵,說道:「這一杯酒,祝父皇萬壽金安。」說完一飲而盡。

  然後拿起第二爵,「第二爵酒,願我大明江山永固。」

  喝盡之後,又拿起第三爵,「兒臣此去江湖之遠,不能盡孝御前,謹以此酒謝罪」


  三杯喝完之後,謝恩陛辭禮儀算是完成了。

  皇帝不耐煩揮揮手,一個滾字又咽了回去,「起行吧!高淮,送信王出宮!」

  「遵旨!」高淮領命,對朱常洛一拱手,「請信王謝恩陛辭!」

  朱常洛再次三跪九叩,高呼「謝父皇隆恩」,然後退步出了乾清宮。

  按制度,出宮之後還要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去太廟祭告列祖列宗。但是皇帝有旨,

  省去了太廟祭告的環節。目的是矮化朱常洛的身份。

  誰知朱常洛剛出了乾清宮,迎面就迎來一輛儀仗煊赫的車,竟是太子朱常洵的車幸。

  朱常洛還來不及避讓,太子車琴邊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信王大膽,竟敢衝撞太子殿下!還不快跪下請罪!」

  朱常洛一看,正是之前被他抽過一頓的奸賊高案。

  原來,高被打之後,首先就去皇帝那裡告狀,然後就去找太子朱常洵,又在朱常洵面前一頓挑撥,慫朱常洵趁著來乾清宮請安的機會,半路攔住信王,狠狠折辱一番。

  朱常洵受到母親的影響,本來就怨恨朱常洛和自己爭太子,害怕信王又奪回太子位巴不得這個庶長兄馬上就死。

  此時聽到高案一撩撥,更是惡向膽邊生,立刻打起拉風的太子儀仗,要好好收拾朱常洛一頓。

  朱常洛剛要下車,太子就笑嘻嘻的下了金,說道:

  「信王,你架子很大啊,不把孤這個太子放在眼裡?孤都下車了,你居然還端坐轎中?」

  朱常洵雖然才十三歲,可是在母親和太監們的影響下,哪有什麼兄友弟恭?有的只是利益算計。

  高惡狠狠的說道:「小爺,信王這是狂悖無禮,越犯上!」

  朱常洛忍氣吞聲的下車,跪下道:「臣弟信王朱常洛,拜見皇太子殿下。皇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信王和朱常洵雖然都是皇子,可區別大了去,根本就是君臣之別,差若雲泥。

  殿內親王見太子,要四拜三揖,太子僅僅答半禮。

  道中相遇,親王需避道跪伏,太子車輿離開十步後才能起身。

  朱常洵走到朱常洛面前,看著跪在面前的信王,清稚的臉上露出貓戲老鼠般的得意,

  笑道:

  「你還記得幾年前的武英殿慶功宴嗎?你不是很威風嗎?還當眾擺出兄長的架子訓斥孤。孤告訴母后之後,母后說,你是在欺負孤,拿孤立威!」

  「可是如今,孤才是太子。孤知道你恨孤,你心裡不服氣,所以背後詛咒孤,辱罵孤,是也不是?」

  朱常洛極力壓抑自己的憤怒,儘量語氣平靜的說道:

  「太子殿下誤會了,臣弟萬不敢詛咒辱罵」

  朱常洵忽然抬起一腳,狠狼端在信王胸口,將他一腳端翻,罵道:

  「還敢狡辯!你是抵賴不了的!你這個卑賤的都人子!你有什麼資格教訓孤?就憑你早出生兩年?!當年你在慶功宴上呵斥孤,孤將來就要你的命!」

  高一臉興奮,「信王!你聽到了麼!你對小爺無禮,這個親王也當不安生!」

  朱常洛只好爬起來跪好,拱手道:「當年是臣弟無知,再說那時,太子殿下還沒有冊封太子,還不是臣弟之君,所以臣弟當時才敢放肆」

  朱常洵心中舒暢無比,他忽然戲謔般對高菜等隨從說道:

  「孤聽說,信王和恭妃母子被軟禁在景陽宮,有不倫之舉啊?這是真的麼?這不是穢亂宮闈麼」

  高等人笑嘻嘻的說道:「空穴不來風,估計是真的。這還得了?」

  這是個故意編造出來的惡毒謠言,已經在宮裡流傳一段時間了。

  朱常洛腦子喻的一聲,他愜的看著這個三弟,目光忽然變得血紅。

  「我和你拼了」朱常洛憤怒到快要室息,目恥欲裂,霧時間仿佛要被怒火焚為粉可是他還沒有躍起來,就被幾個宦官死死按住,

  「你敢以下犯上?!」朱常洵板著小臉,「好大的膽子!高,代孤掌嘴!」

  「謹遵小爺令旨!」高案一臉快意,獰笑著挽起袖子,左右開弓的「啪啪」,打的朱常洛口鼻流血,眼冒金星。

  正在這時,忽然張鯨匆匆忙忙的跑來,「小爺!小爺息怒啊!」


  朱常洵小臉一板,「怎麼?!」

  「小爺」堂堂司禮監掌印陪著笑臉,「信王今日就藩,出宮後很多官員會看到他,

  他若是被打的太重,會引起朝野非議,對小爺名聲不利呀。」

  朱常洵想想也是,抬腿一腳端到朱常洛身上,喝罵道:

  「滾你的蛋!卑賤的都人子!總有一日,讓你們母子好看!滾!」

  朱常洛擦擦嘴角和鼻子上的血,從地上爬起來,一瘤一瘤的爬到自己的青帷轎上,躲在裡面連連咳嗽。

  朱常洵哈哈一笑,「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和孤爭位,找死呢。」

  「走!」

  說完登上金絡,揚長而去。

  張鯨眼見太子離開,這才來到青帷轎邊,低聲道:「信王無印吧?」

  轎中少年道:「謝張公解圍。敢問張公,為何幫世?」

  張鯨聲音更低,「無他,只因稚虎先生耳。」

  「是先生」朱常洛鼻子一酸,淚落如雨。

  「張公,世有一事相求。」朱常洛低聲道。

  張鯨微嘆一聲,「信王是為了恭妃娘娘?抱歉,奴婢護不住恭妃娘娘,非不願,實不敢也」

  朱常洛沉默良π,低低說道:「昨是要謝過張公。」

  「不客氣。」張鯨道,「信王快走吧,不送了。」

  接著,信王的青帷轎再次起行。

  當日,信王在禮部、兵部、宗人府等衙門一一取了公文,走了流程,中午時分出了北京城。

  出城時,很多官員和士子都在城門相送,甚至有人放聲大哭。朱常洛下車,對眾人行禮,揮淚而去。

  直到車轎出發,仍有很多官員士子長跪不起。

  信王就藩的當日,京城辭官者百餘人,很多人辭官南下,遙遙護送信王。消息報到宮中,皇帝和鄭仕妃都是勃然大怒。

  皇帝當即下旨,辭官的朝臣一律削除官籍,永不錄用!

  就藩爭伍一千三百多人,都是鄭亍派遣的人手。信王筋其說是就藩,不如是被押送著南下。

  離開北京城,朱常洛遙望城闕,淚雨磅礴,肝腸寸斷。

  娘親,孩兒去了。

  從此天各一方,永世別,藐如寬河,再也不能再見了!

  孩兒多想侍奉在娘親身邊,多想保護娘親,可是從此以後,孩兒只能在夢中和娘親相見了。

  信王離京就藩半個月後,六月十四,寧採薇終於到了岱寬島。

  生下女兒後第四天,寧採薇就出發了。就連女兒就帶到了岱寬島。

  早就在岱寬訓練兵馬的徐渭,終於等到了寧採薇。

  靖州島、東寧島、濟州島的機動兵馬,大半個月前就全部抽調到了岱寬島!

  海外八旗最高動員,參加出征的機動兵馬,就有兩萬精兵!

  剩下一萬兵馬,分別留守四大島。

  寧採薇業業在岱寬島休息了兩日,六月十六,就下令誓師!

  六月十六大早,一面大旗高高飄蕩在岱寬島上空。

  大旗之上,繡著八個大字:「奉天靖難!」

  即將出發的兩萬大軍,整裝待發,萬事俱備。

  寧採薇、徐渭、丁離陽,下令召開出發前最後一次軍議,然後誓師出征!

  PS:八千字的大章節送上!另外,歷史上鄭仕妃為了奪嫡,派人造奕王恭妃母子在景陽宮有**之舉,非常媽毒,無所不用其極。書中相關污衊情節不是作者編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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