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保住爵位,自貶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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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保住爵位,自貶離京?

  高麗王君臣聞言,猶如耳邊突然一個炸雷,唬的毛骨悚然。心虛之下都忘了辯解,呆若木雞一般。

  卻聽朱寅厲聲說道:「大明視高麗為子,不忍坐視高麗亡國滅種,這才不顧國庫緊張,出兵抗倭,調糧賑濟,救東國於水深火熱。戰死疆場的每一個將士,都是我大明男兒!救濟高麗的每一粒明粟,都是我大明膏血!」

  「一直以來,都是大明在替你們遮風擋雨!」

  「自去年開戰以來,大明耗銀已有三百餘萬兩!折損精兵五萬多人!徵調民夫徭役十幾萬人!」

  「是大明將士的血戰,是大明百姓的奉獻,高麗才轉危為安!」

  「可是貴國朝廷卻貪墨大明的賑濟糧食,大發國難財,不知道多餓死了多少高麗百姓!辜負天朝天高地厚之恩,褻瀆公道信義,這難道就是貴國的恭順忠謹嗎?!」

  少年經略目光冰冷,那尚存一絲稚氣的臉上寒霜密布,帶著和年紀很不相稱的威壓。

  李昖和柳成龍被這頓訓斥嚇得面如土色,神色惶恐的一起跪下,「朱公息怒,實無此事,這定然是有人誣告陷害…」

  李昖是高麗之主,一國之君,按制度是絕對不能對朱寅下跪的,可是此時他被嚇得六神無主,兩腿一軟居然跪下了。

  朱寅眉頭一皺,喝道:「殿下這是為何!你豈能跪我?康熙,快扶殿下起來!」

  康熙等人頓時上前,強行將高麗國王拉起來,都不禁對高麗王怒目而視。

  大明以禮治國,禮法尊卑極重。高麗王體例尊貴,位同親王,乃是帝王之實與藩王之形。除了在接旨時要跪拜宣旨的欽差之外,其他場合他不能跪拜任何明朝大臣。

  就好比大明親王,怎麼會對大臣跪拜?

  高麗王以國君之尊跪拜主公,要是傳到皇帝耳朵,那就是一個可大可小的罪名!

  朱寅也沒有想到,高麗之主驚嚇之下,居然膝蓋一軟的跪下,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麼?此人太也慫包無能了,可笑死後還被尊為「宣祖」。

  「罷了。」朱寅也懶得整頓高麗朝廷的吏治,他打算讓虎牙故意宣傳這件事,讓高麗人仇恨他們的王廷。

  「殿下安心。」朱寅語氣一緩,又變得和顏悅色起來,「下官沒有追究的意思,這些都是郝傑任上的事情,下官也無心管這些。只是眼下這些糧食,卻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調撥給貴國,經略幕府直接賑濟便是。」

  「下官並非不相信殿下,是信不過殿下麾下那些經手的人,他們層層剋扣,中飽私囊,損害的卻是殿下面子。」

  朱寅只差沒有直說,你高麗王就是最大的貪污犯了。

  總之,他絕對不會把十幾萬石寶貴的糧食送給高麗王。

  李昖心中鬱悶至極,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幹巴巴的說道:「是,是!那小王就謝過朱公賑濟活民之恩了,只是朱公又要操勞,小王屬實過意不去…」

  說了幾句毫無營養的話給自己找台階下,臉面無存的高麗君臣就起身告辭,灰溜溜的狼狽而歸。

  朱寅親自送他們出門,看著他們的背影,好像在看兩條狗。

  他心裡不禁有些感慨。高麗這個國家,運氣也真是好啊。歷史上多次有亡國之危,可每次都保住了。秦漢、慕容燕國、隋唐、遼金、蒙元、明清,日本帝國,這麼多強權,硬是沒有成功吞併它。

  好像無論怎麼變,高麗最後始終是高麗。這份見風使舵、柔中帶鋼的事大功夫,真是讓人佩服,好像天生就是當小弟的。

  壬辰之亂,如果沒有大明以舉國之力援助,高麗就亡了,會成為日本的亡國奴。

  打退倭寇後,高麗極度虛弱,本是大明吞併高麗的最好機會。可大明不但沒有吞併它,還繼續援助,幫他恢復元氣。

  可是高麗又是怎麼回報大明的?大明一亡國,就開始淡化大明對它的挽救,削弱明軍將士在抗倭中的作用。

  為了表示對滿清的忠心,千方百計抹煞大明的恩澤。後來更是抹黑、污衊大明。

  大明滅亡僅僅第二年,南明還在呢,高麗就篡改《實錄》,說壬辰之戰「明軍敗,賴我水軍制海」、「賴我義兵籌糧」、「明廷幾壞東征大局」、「明軍畏敵如虎,掠我糧草」等等。

  就差說壬辰之戰完全是高麗打贏的,大明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隊友。


  還搞出所謂的「通明罪」、「思明罪」,大肆迫害親明派。

  大明滅亡不久,就禁明式衣冠,搞出不倫不類的「高麗國服」。

  對高麗有再造之恩的萬曆皇帝,大明未亡時是「活我之恩,若海難量」、「雖刳心剔骨,未足酬萬一」、「神宗活我,子孫永世當血祭」。

  大明亡了,就變成了「神宗昏聵,縱容倭使致禍」、「萬曆暗弱,決策屢誤」。甚至造謠說:「神宗納倭銀五十萬兩。」

  在朱寅看來,萬曆當然昏聵,這個沒錯。可天下人皆可說萬曆昏聵,唯獨高麗人不能!

  這就是以怨報德、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高麗王廷…」朱寅眸光幽邃,「真的還有必要存在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最少,起碼東亞三國應該混一!」

  想到這裡,朱寅抬起頭,少年芳華的面孔居然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滄桑。他看著蒼天,眸光也像蒼天那般的高遠幽玄。

  拜金帝啊拜金帝,你知不知道,我在操著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心?你們四房一脈若真是爭氣,我又何必如此?我多想坐享太平,在華夏文明普照世界的天朝盛世中,自由自在、光榮自豪的當一個富家翁啊。

  可惜,可惜你們不爭氣。

  你是大明的皇帝,祖宗的社稷在你手裡。可真正能為大明續命,能讓大明再次偉大的人是我,不是你!

  不是你!

  ……

  高麗君臣做夢也沒有想到,大明少年經略使,居然動了吞併高麗的念頭。

  三月的春光暖意融融,可是高麗君臣走在陽光下,行在春風裡,卻感到身上涼意透徹,半天沒有緩過氣來。

  走到廣場中間,眼見周圍空無一人,李昖終於忍無可忍的罵道:

  「朱寅小兒!欺人太甚!」李昖臉色陰沉,「不過勝了兩場,就小人得志,狂妄自大!寡人乃高麗之主,一國之君,朱寅竟然如此無禮,」

  「我高麗幫大明擋住了倭國,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這是何等犧牲?倭酋國書中都說,倭國出兵是為了征明。我高麗為了大明,拒絕和倭寇結盟征明,才引來倭國侵犯。若非高麗,倭寇早已經攻入大明,中原豈能如此太平?高麗功莫大焉,大明卻沒有絲毫感恩之心!」

  李昖越說越氣,忿忿不已。

  柳成龍說道:「殿下息怒。殿下千金貴體,何必和朱寅這種小人得志的幸進之臣計較?再說,他手握兵權,抗倭軍事還要仰仗他,殿下暫且也只能忍耐了。」

  李昖神色陰沉,「他今日拒絕歸還糧食,將來也不會再撥付糧食。眼下糧食最為金貴,糧食就是我高麗的軍心民心。沒了糧食,寡人拿什麼收拾局面?國人對王廷一旦失望怨恨,社稷危矣。」

  就在義州大捷前,他最畏懼的是日軍。可義州大捷後,明軍攻勢如虎,高麗光復有望,他最畏懼的就變成了本國臣民。

  太祖(李成桂)當年是怎麼取代王氏高麗,建立李氏王朝的?就是因為王氏失去了高麗民心,給了太祖機會,太祖才能控制朝政,廢黜恭讓王。

  要是沒有糧食善後,他很可能成為第二個恭讓王啊。

  自己的兒子光海君,會不會趁機篡位?

  說來也怪,李昖現在急需糧食挽回民心,可他偏偏又帶頭貪墨大明援助的糧食。至於他和高麗權貴們截留糧食發國難財的事,他下意識的忽略了。

  因為在他看來,能拿出一半救濟糧賑濟百姓,就足以證明他的仁君本色了。還要怎麼樣?

  柳成龍低聲道:「殿下如今只能忍字當頭,徐徐圖之。我國無糧,還是要靠大明。殿下可上奏大明天子,言及高麗百姓嗷嗷待哺,叩請大皇帝垂憐。」

  「至於朱寅小兒,他年紀輕輕便已經功高蓋主,豈能有好下場?他聲望越高,只怕將來就摔得越慘。等到他倒霉,殿下就上奏皇帝,狠狠參他一本,彈劾他專橫跋扈,逼迫高麗之主跪拜,僭越禮法。」

  高麗王點點頭,「好,那寡人就冷眼看他得意。等他馬失前蹄,再和他算帳。」

  「柳卿,你親自去見見巡按御史錢世禎,把該說的話,說給錢世禎。寡人就不信,朱寅小兒還能一手遮天。」

  「臣遵旨!」

  兩人說完,這才離開空曠的廣場,回到行在。

  ……

  高麗王君臣離開不久,徐渭就來了。


  徐渭直接坐在朱寅對面,單刀直入的說道:

  「主公,自古功高不賞啊。等到收復高麗,主公必然功高震主,皇帝本就忌憚主公年少才高,主公的處境就越發兇險了,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粉身碎骨。在下為主公思之,應該未雨綢繆,為善後計了。」

  朱寅站起來,看著窗外的一株木槿花,喟然說道:「我為國家殫精竭慮,百般操持,出生入死,到頭來反而因為皇帝忌憚,難以自保。明明為國建功,卻要因此擔心身家性命。」

  「以先生所見,該如何善後呢?」

  徐渭也嘆息一聲,撫須說道:「難吶,橫豎難以兩全。主公要拿回長房帝位,必然需要功績名望。否則四房一脈近兩百年大位,根基牢固,天下能有幾人擁戴主公?可見功績名望越大越好。」

  「可功績名望越大,皇帝又越忌憚,總會找個由頭對主公下手。真是進退維谷啊。主公以身入局,其實已經沒有選擇了。」

  「主公,莫須有三字,字字如血啊。自古以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喝了一口茶,「老朽以為,善後只有八個字:保住爵位,自貶離京!」

  「保住爵位,自貶離京?」朱寅眉頭一皺,「只能如此麼?」

  一旦離開機要位置,他在朝中就沒有權勢了,之前很容易辦的事情,就很難幹了。

  徐渭露出苦笑,「在下看來,這是最好的辦法。我知道主公捨不得官位,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誰也不甘心離開中樞清要。」

  「可眼下朝局,頗似正德朝劉謹當國。皇上故意重用放縱宦官,張鯨專權,廠衛囂張,緹騎四出,大興冤獄,動輒鍛鍊成獄,三字定罪,聽說不少人已經瘐死獄中,內外無不驚悚,朝野人心惶惶。天下再無草滿囹圄之地了。」

  「眼下即便內閣大臣、三公九卿也無可奈何。如今這京師,真就是龍潭虎穴。主公留在京中,恐有縲紲之憂啊。皇帝隨便找個罪名拿入詔獄,三木之下屈打成招,一道詔書下來賜死,主公難道還能不奉召麼?」

  「主公還不如離開京師這潭渾水,授意黨羽彈劾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罪名,然後引咎辭職。貶謫甚至罷官都是免不了的,但只要保住爵位,不削官籍,哪怕一擼到底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白了,就是在皇上和政敵動手之前,主公先對自己動手。」

  「主公需要更多的功績名望,朝鮮之戰打的越好,這功績名望就越大。到時再自貶離京,反而還會獲得朝野一片同情。雖然丟了官位,急流勇退,卻賺取了更多的聲望,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

  徐渭說完,沒有再說下去,讓朱寅想一想。

  朱寅手中的虎牙化石在案上一敲,神色陰沉的說道:「這叫什麼事。立了大功反而要自污自貶。可我尋思先生這番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那就這麼幹?」

  徐渭點頭,「退一步海闊天空。主公能屈能伸,忍辱負重,真可謂大丈夫。所謂公道自在人心,總有一日,天下人會知道,是皇帝刻薄寡恩對不起主公,不是主公對不起皇帝。」

  「不過,主公也不必回京之後立刻自貶離京,顯得太過刻意。皇帝也不會在主公凱旋迴京後就立即對主公動手,總要待到光復朝鮮的大功淡了,再尋找罪名發難才能說得過去,估計最少也要等個一年半載。」

  「這一年半載,皇帝為了不落個有功不賞的口實,還會對主公加官進爵,很可能會晉公爵,升九卿。也就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主公就等上三五個月,當幾個月九卿之後,再以九卿之名望,引咎辭職,離京避禍…」

  朱寅從善如流的說道:「善哉!先生之言良藥苦口,我深以為然,那就照先生的意思辦。」

  徐渭笑道:「主公有奪回帝位的上、中、下三策,如今任何一策時機都不成熟,再忍他幾年又何妨?不過在我看來,光是奪回帝位還不夠。有的事情如果不去做,終究還是一場空,就算當上皇帝,也是亡國之君。」

  朱寅親手給徐渭斟了一杯茶,「先生所指何事?」

  「國運!」徐渭伸出兩根指頭,「若是無法挽回大明國運,就算主公奪回長房帝位,也可能是亡國之君。到時,大明兩百多年國祚,開頭是長房丟掉皇位,結尾又是長房丟掉社稷。那麼後世史書的名聲,將會比四房更臭。主公不可不慎,不可不察。」

  「老朽有一句肺腑之言,主公請勿怪罪。若主公不能挽回大明國運,乾脆不要奪回帝位,免得後世留下罵名,替人背黑鍋。」


  朱寅明白了,不禁對徐渭更加高看一眼。他意味深長的一笑,「先生如何看國運二字?請試解之。」

  徐渭的笑容有點詭譎,「主公,屬下之前想了很久,究竟何為國運。如今,終於想明白了。」

  「哦?」朱寅頓時來了興趣,「先生必有高見,我且洗耳恭聽。」

  「不敢。」徐渭說道,「在下竊以為,真正的國運,不是玄虛難測的天命,也不是民心在我。所謂國運就是…日新月異,簡稱新異!」

  「周朝為何有國運?因為殷商是貞人鬼神之國。而周迥異於商,所以周命維新。秦統六國,當然也是國運,運從何來?商鞅變法。漢的國運,也是改封建而行大一統,同樣新異。」

  「隋唐的國運,乃是變夷為夏,再復漢家,建三省六部,科舉考試,抑制門閥,對前朝而言同樣是巨變,迥異於北朝,豈非新異。」

  「宋的國運呢?重文輕武,大尊禮教,與士大夫共天下。這和隋唐之世幾有二天之別,又是新異之變。」

  「蒙元變夏為夷,蒙古貴人得以奴役漢人,自然甘心出力,這也是蒙元的國運。倘若蒙元不變夏為夷,漢人地位不變,蒙古還有滅宋的願望嗎?蒙元國運也就無從談起。這變夏為夷,自然是新異。」

  「我大明太祖,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再造漢家江山,拯救漢人百姓於異族馬蹄之下,豈非日新月異之變?更是新異無疑!」

  徐渭說到這裡,語氣一變,「是以歷朝歷代,無不以新異為勢而得天下。乍一看,商周秦漢隋唐宋元,不過是改朝換代而已,可只要細細思量,就絕非皇帝換姓那麼簡單,而是整個世情都變了,和前朝相比大為不同。不同,才有勢,有勢才有運,這便是國運。」

  朱寅有點驚訝的看著徐渭,猶如看到一隻深山的老狐狸在侃侃而談。

  這種天機般的東西,徐渭居然窺探出來了?他所說的新異,不就是變革麼?朝代更迭之際的變革就是國運,厲害啊。

  徐渭繼續說道:「所以,任何朝代,若是世情一老,無法再變,或者變得不好,那就是氣數將盡。因為無法再變,也就沒了新異。沒了新異,也就沒了勢。無勢水不流,無勢沙不聚。」

  「大明建國已經二百餘年,卻一直未變,世情已老,新異二字無從談起。沒有新異,便是無勢,哪裡還有國運可言呢?所以數十年之內,必有大事發生。」

  「大明不主動求新異,那上天就會降臨新異。大明主動求新異,還有希望再得國運。可若是上天主動降臨新異,那就是改朝換代之時!」

  「知道如何求新出異,大明國運就能挽回,才值得主公冒險奪回帝位。」

  朱寅說道:「那麼,接下來數十年,這新異二字,更有何說道?」

  徐渭毫不猶豫的回答:「接下來數十年,這新異之新,新異之異,屬下以為應當是國制之新異、學說之新異、器物之新異、教化之新異、兵事之新異!」

  「屬下將這五大新異,合為金木水火土。大明乃火德,國制之新異,火也。思辨如水,學說之新異,水也。器物多為木,器物之新異,木也。教化如沃土,厚德載物,教化之新異。土也。兵器屬金,兵事之新異,金也。」

  朱寅聽完徐渭的話,忍不住撫掌笑道:「先生此言震耳發聵,當如警世驚雷。先生真是我的子房啊。」

  ps:關於國運的說法,只是小說中言,不認同的書友不必較真哈,蟹蟹,晚安,求月票!明天又是殺倭了!你們覺得小老虎還有更好的自保法子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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