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留辮不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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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 「留辮不留頭!」

  薩摩軍「征明」的吶喊聲中,島津家的「丸十字」的家紋軍旗在城頭揮舞,義弘本人的「黑鳥毛」馬印,也在高高舉起。

  島津義弘心情激盪,忍不住還刀入鞘,揮舞摺扇吟道:

  「春到殘雪消,人在朔州城。關山一念過,聽我弓刀聲。」

  譜代家臣、側近大將(親衛統領)川上久朗笑道:「主公之詩,就如本家十字家紋般,直如刀,簡如弓。」

  家臣之首新納忠元打開摺扇道:「我薩摩武家之道,便是直如刀,簡如弓。主公口占一詩就道盡本家精神呢。臣下以為,主公武運之盛,當為入唐第一人吧。」

  「唐土本為聖人之國,今成髯虜(明人)巢穴,當替天伐之。」

  義弘四弟島津家久也說道:「兄長,一山一河之後,便是明國。異國山川草木,盡在武士一眺之中,若虎窺籬笆也。等到我軍鞭撻中原,氣吞千里,兄長的榮光就足以照耀山海了。」

  劍道高手、譜代家臣町田久倍說道:「太閤曾說『日本乃天神後裔,攻滅虜(明人)實為聖戰」。主公親手斬落髯虜首級三百六十顆,便可證圓滿之道心。」

  島津義弘點頭,一臉神往之色:「太閤說的好啊,直搗大明國,使其四百州盡化我俗!這是真正的八幼一宇,布武天下,揚國威於萬里波濤。」

  「征韓乃是第一步,如今已算完成。接下來第二步就是入唐征明。等到征服明國,就能再滅安南、暹羅、占城諸國。再西征西域,征服萬國,混一宇內!諸君,當年蒙古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神國武土沒道理做不到啊。

  島津義弘雖然只有七千兵馬,可他十分自信。因為他這七千人的戰力冠絕九州島,乃是精銳中的精銳,武士多達三成,火槍兵的比例也遠超其他大名。

  薩摩藩能成為日本強藩,就因為這七千軍勢。可薩摩藩的主力也在這裡了,本土守家的只是偏師。就是島津家的家臣團,大多也在這裡。

  他有整整三千人的鐵炮足輕(火槍隊),一千換了朝鮮馬的騎兵,一千弓足輕,一千長槍足輕,一千劍士(刀手)。

  島津義弘這麼盡力,除了因為不敢得罪太閤之外,也是想藉此斬獲更多的好處。如果能在中國得到一塊封地,那就再好不過了。

  入朝以來,薩摩兵驍勇善戰,從釜山打到朔州,屢戰屢勝,從無一敗。無能的朝鮮軍自不必說,就是明軍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的部下已經斬殺了好幾萬朝鮮人,數千明軍,數百女真人。這使得他對大明充滿了輕視。

  有天照大神、八幡神的保佑,大而無當的明國,怯懦無能的髯虜,根本不是神武士的敵手。神國真正的強敵,是高鼻深目的南蠻人(洋夷)!

  「快要出擊了。」島津義弘說道,「軍中俘虜的男子,全部斬殺祭旗、祭神,俘虜的女子留下。等到後路軍一到平安道,我軍率先過江!」

  他手中摺扇一揮,「告訴武士和足輕們,攻入明國之後,武士們會擁有莊園和奴隸,足輕們會成為新的武士!大家請多多努力吧。」

  「哈依!」家臣和大將們一起領命,一個個戰意沸騰。

  接著,一千多男俘虜就被帶出來,大多是朝鮮義軍,明軍,還有一百多個被捕獲的女真獵人,

  參客。

  朝鮮和女真交界處,本來就有不少女真人,薩摩軍攻入朔州之後,因為有兩個武士被女真人殺死,於是就有家臣建議報復性的捕殺女真人。

  在那家臣的策劃下,平安北道和咸鏡道的女真部落,幾乎被日軍剿殺完了。那家臣以威為名,將數以百計的女真人首級,用辮子拴在山林邊的大樹上。

  那家臣還對島津義弘說,他了解女真人,女真人桀驁不馴,歷史上就侵犯過神國,要剿殺乾淨,以除後患。

  「鳴鳴鳴一一」日軍中特有的海螺聲吹響,一隊隊的劍士,也就是刀技高明的武士,抽刀砍向俘虜們的頭顱、軀體。

  在日本,不是誰都有處決俘虜的權力,只有武士有,當然也是訓練刀技的物件。同時還是祭祀神靈和軍旗的犧牲。

  所以,凡是大規模的殺俘,必然有祭祀儀式。

  隨著屠刀揮舞,一隊隊光著上身,蒙著半張臉,只穿著白色越中禪(兜襠布),挽著月代頭髮髻,腳下踩著木屐的武士,拍著手,踏著足,蹦蹦跳跳的出城。

  他們是在跳阿波舞。舞姿整齊而癲狂,一邊舞蹈一邊嘿嘿哈哈的呼喝,聲音和拍手聲相合。


  「啪啪一嘿哈!」

  朔州城外頓時人頭滾滾,血流成河。舞者們的舞姿卻更加瘋癲了。而圍觀的日軍卻是興奮的鼓掌。

  祭祀神靈和軍旗之後,島津又下令將首級掛在城外的山林邊,這也是山祭。

  薩摩軍的士氣,頓時更加高漲,恨不得立刻攻入明國!

  朔州西南百餘里的江岸,正有大隊騎兵在奔馳,

  騎兵們一人三馬,都穿明軍戰甲,打著明軍戰旗。可是騎士們絕大多數都是頭辮髮、金錢鼠尾的女真人。

  這大隊騎兵,當然就是朱寅和努爾哈赤統帶的一萬女真鐵騎,還有數百朱家家丁。

  此時,大軍已經奔馳了七十里地,騎士下的戰馬都已經疲憊不堪。若是沒有馬可換,那就只能停下來,必須休息大半日,餵馬料,讓戰馬恢復體力。

  所謂騎兵行軍速度不快,主要就浪費在恢復馬力上,

  可是這隊騎兵顯然不需要停下來。

  「傳令!換馬!」努爾哈赤下令道,「繼續趕路!」

  女真騎士們立刻換了另一匹馬。原來的坐騎不再馱人,就能跟在後面繼續跑。

  又跑出數十里,已經跑出一百多里了,朱寅這才下令人馬都停下來休息一個時辰,飲馬餵馬,

  將士們也要吃些乾糧。

  沒錯,哪怕是一人三馬,也不能一直奔馳,就算馬可以輪流換,人也吃不消。

  女真人的騎術比漢人強,可以在馬背上堅持一百多里不休息。可如果是一般的漢人騎兵,最多七八十里就必須要下馬休息了。

  好在這些年,朱寅的騎術沒有白練,而且前世就會騎馬,所以不但沒有掉隊,還騎的神完氣足,並不比女真騎士差。

  朱家家丁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無不騎術出色,不是一般的明軍騎兵可比,自然也沒問題。

  一個時辰後,大軍換馬繼續開動。三四十里後又停下來。

  大隊人馬在江邊的樹林中休息,餵馬的餵馬,吃乾糧的吃乾糧。一陣山風吹來,江邊都是人馬的汗酸味。

  周圍如果有日軍的探子,光是這股氣味就能暴露軍情。

  好在,日軍入朝以來連戰連勝,十分驕狂,已經大意起來。可是朱寅對日軍情報的掌握,卻是十分詳備。

  島津義弘的軍中,就有虎牙的眼線。

  數十名女真斥候早就散了出去警戒,朱寅和努爾哈赤等到汗水快干,這才脫下盔甲,輕鬆一下。

  朱寅乾脆下令,一半人卸甲休息,之後再換另一半卸甲休息。

  此時已近黃昏了。五個時辰的奔馳,算起來差不多有一百五十里了。而且人馬還能繼續堅持。

  朱寅和戚繼光的計劃是,一個白天加上半個夜晚,騎兵奔馳二百里,突然兵臨朔州城下。這個奔襲速度,即便是一人三馬也不太容易,而且還不能持久。

  「小老虎兄弟,,半夜肯定能趕到朔州。」努爾哈赤擦著光禿禿腦門上的汗水,「咱們女真人,還是習慣夜戰的,不過開戰前,需要一個時辰恢復體力。」

  「一個時辰就成?」朱寅問道,取出地圖攤在地上,「還有大概五十里,更有一段山谷地。將士們的體力消耗很大啊。因為多休息一個時辰。」

  他說完喝了一口水,又塞了一塊饢餅在口中。

  「一點問題也沒有。」努爾哈赤摸著大耳朵上的野豬獠牙吊墜,「我當年攻滅尼堪外蘭,率領八百騎兵,還是一雙馬,一天一夜就趕了將近兩百里,休息了半個時辰就開始攻城,第一個殺入城中,額亦都連殺三十個敵人。」

  努爾哈赤笑的十分自信,好幾天沒有刮的臉上鬍子拉碴,看上去野硬、英武、粗獷,又帶著野蠻部族少有的睿智之氣。

  朱寅很難將眼前這個爽朗豪邁的野豬皮大哥,和歷史上二十多年後那個七大恨反明建國的天命可汗聯繫在一起。

  努爾哈赤說當時額亦都連殺三十個敵人,朱寅也沒有懷疑。因為史書上曾經記載,此役『額亦都殺敵三十』。

  女真大將額亦都道:「我喜歡貝勒放心,有撮哈占爺的保佑,半夜就能攻城,不會等到天明。

  真要等到天明,仗就更難打了。」

  朱寅搖搖頭,「野豬皮大哥,額亦都將軍,你們誤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懷疑咱們女真戰士的本事,是心疼他們。你們想,這奔馳一天半夜,歇息一個時辰就打仗,實在是太辛苦了。島津義弘可不是孢子和麋鹿。」


  朱寅是明軍中最了解島津義弘的人。

  這位薩摩藩大名,人稱「鬼島津」,這個外號可不是白給的。

  島津義弘善戰殘忍,薩摩軍也是日軍精銳,絕對是一塊硬骨頭。這也是朱寅要用努爾哈赤的建州兵來攻打島津義弘的原因。

  薩摩兵很兇悍,建州兵也很兇悍。只有他們死拼一場,以毒攻毒,才能最大限度的相互消耗。

  等到野豬皮大哥元氣大傷,他還有機會統一女真?屁。乖乖當鷹犬吧。

  所以這一仗的目標是:既要贏得徹底,贏的痛快,也要讓建州女真損失慘重。

  慘勝,就是最好的結果。

  想到這裡,朱寅又嘆息道:「此戰之後,不知道多少建州兄弟,會埋骨朔州啊。就是我,也未必能活著回家。」

  努爾哈赤和額亦都等人也有點傷感,不禁一起望著大江之北。那裡,就是建州女真人的家鄉。

  一江之隔啊。

  日軍過了江,就是建州部了。不拼命怎麼能行?

  「小老虎兄弟。」努爾哈赤道,「就算死傷幾千人,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說到這裡,努爾哈赤猶豫一下,正色道:「小老虎兄弟,萬一哥哥死在朝鮮,建州部和我的妻兒,就拜託小老虎兄弟多多關照了。」

  「野豬皮哥哥」朱寅淚目了,語氣蒼涼的說道:「萬一真的不幸,我一定好好照顧建州,照顧代善和紅太極他們我只要在一日,他們就能永保富貴。」

  「可萬一我也死在朝鮮,那就無能為力了。」

  何和禮吐出嘴裡叼的一根草葉,笑著說道:

  「阿穆哈(岳父),古楚阿瑪(義父),你們都是吉人天相,撮哈占爺和佛朵媽媽保佑的貴人,上天是不會收走你們的。」

  朱寅點點頭,說道:「但願如此吧。何和禮,下令勇士們上馬,重新趕路。」

  「嘛!」

  夕陽西下,殘血如染。

  一萬大軍三萬匹戰馬,擺開五六里地的長蛇陣在江邊奔馳,猶如一條巨大的蒼龍遊走,氣勢磅礴。

  浩蕩江水的鳴咽聲,夾雜著馬蹄聲,猶如雷海轟鳴。

  朱寅躍馬在一個山坡,揚鞭指著滔滔江水,慨然說道:

  「野豬皮哥哥,鴨綠江水滾滾西流,我軍滾滾東進。千百年之後,鴨綠江波濤不改,而我們都已經化為塵土,湮滅世間。便是蓋世英雄,也煙消雲散了啊。」

  「何為英雄?何為英雄?」

  「看來,大英雄大丈夫做事,挺立天地之間,只有為蒼生請命,為黎民謀福,浩氣長存,才不枉費英雄之志啊。」

  努爾哈赤哪裡知道朱寅這番話的真正用意?他聞言也很是感慨,心中莫名觸動,忍不住立馬山坡,和朱寅並而立,說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小老虎兄弟這番話,真能讓英雄落淚啊。」

  努爾哈赤看著青山夕陽,滾滾大江,向來如秋霜野草般的豪莽之心,居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叫「惆悵」,女真語中也沒有這個詞彙。可是他能感受到這種與以往不同的感觸。

  何和禮、額亦都等人,也同樣生出這種奇怪的情緒。

  朱寅不著痕跡的觀察努爾哈赤等人,心中有數。

  努爾哈赤在他的改變下,已經和原來的野豬皮有些不同了。不是境遇不同,而是思想有些不同了。

  本來,努爾哈赤這種人,性格粗狂,思維質野,行事思考極端現實主義,情緒很難觸及到人生哲學的境界。這也是野蠻的一種表現。

  現在已經能觸及到這個高度,這就是「文明化」的反應。

  再這麼下去,努爾哈赤就不再是歷史上的那個努爾哈赤了,會被朱寅不知不覺的漢化。

  高級間諜的攻心之術,潛移默化之間,就能潤物細無聲的起到效果。

  努爾哈赤惆悵了一會兒,心中不禁浮起朱寅的話:「何為英雄?何為英雄?」

  大軍繼續奔馳,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兩個斥候就縱馬而來。

  「太師!額真!」斥候下馬,「前面樹林邊,有很多首級,都是—女真人的首級!」


  「什麼?!」努爾哈赤等人又驚又怒。

  等到眾人縱馬而至,只見山下的樹上,掛著一個個女真人的首級,足有兩三百顆之多,細長的辮子都被拴在樹枝上,這種用辮子吊掛首級的方式,看上去十分屈辱。

  光看那獨特的髮式,就知道是女真人無疑,不可能是朝鮮人和漢人。

  女真騎兵們見到這一幕,都是怒不可遏,感受到極大的侮辱。

  旁邊的岩石上,還寫著一行大字:「刀夷索奴,留辮不留頭。」

  「刀夷索奴,留辮不留頭?」努爾哈赤看到這句話,臉色一片鐵青,目中殺意如鐵。

  女真將領之中,極少認識一些漢字的人,認出這行字也是勃然大怒。

  耶魯里!倭寇是長著九個腦袋的耶魯里,果然是女真人的命中大敵!

  殺人不要緊,女真諸部也是殺來殺去。可是倭寇殺了這麼多女真人,還把首級專門用辮子掛起來,這就是奇恥大辱!這是褻瀆女真人的神靈!

  朱寅看到這一幕,目中幽光一閃。隨即厲聲喝道:

  「倭寇敢爾!倭寇敢爾!吾必殺之!吾必殺之!」

  他跳下馬背,扔掉馬鞭,咬破手指,用血跡塗抹臉頰,指天誓日般道:

  「不滅倭寇,誓不為人!我與倭寇,不共戴亭!」

  這就是漢的血盟誓!

  「倭寇欺太甚!」努爾秉赤手握刀柄,看著一顆顆死不目的女真首級,咬牙切齒的怒道:

  「我努爾秉赤向撮哈占爺發誓,向白山諸神發誓,向建州部的祖靈發誓,終身和倭寇為敵!」

  「如有違背,萬箭穿心而死!」

  說完,用刀割破自己的些,血跡淋漓。

  這就是突傳給契丹,契丹傳給女真哲的面為誓!

  朱寅看到野豬皮面為誓,努力壓住自己的嘴角,只用塗滿血跡的些,肅穆的對著些上鮮血淋漓的野豬皮。

  兩張些相對,都是肝膽相照般的重重一點頭。

  朱寅忽然想道,歷史上努爾哈赤攻明前,和諸貝速「面瀝血,祭告三恨」。

  如今又同樣面為誓,卻不是三大恨反明,而是誓於倭寇為敵!

  額亦都、何和禮懇,也一起劃破自己的些。

  更多的女真人也紛紛抽刀,劃破自己的些。

  一時間,上萬一起面為誓,一個個滿些血跡,看上去十分孩!

  PS:接下來,建州女真要和薩摩兵開片了,求月壇吖。打起來會很兇殘的,因為建州哲的憤怒和仇恨之火,已經被徹底點燃。野豬皮哥哥要成為抗倭伍雄了。蟹蟹野豬皮哥哥的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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