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小老虎,你的芋頭熟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42章 「小老虎,你的芋頭熟了。」

  笑語聲未歇,一個披著錦繡披風、頭戴貂絨暖帽的少女,就施施然的進入畫堂。

  這少女甫一出現,整個精舍都好像亮了幾分。

  「姐姐!」寧清塵歡呼一聲,一下子撲上去緊緊抱住。

  「咱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可是隨即,她就一把推開少女,吸吸小鼻子道:「呸,一股海腥味兒,真成海盜了。」

  寧採薇伸手在妹妹頭上輕輕一敲,「幾個月沒見姐,見姐就嫌棄?海上這麼久,不是海腥味兒難道還是花香味?滾滾滾!」

  「咯咯!」寧清塵偏偏再次上前抱住,揚起欺霜賽雪的小臉,軟萌萌的說道:「不要生氣鴨,

  天天在想你呢。我不是望穿秋水,是望穿滄海鴨。」

  寧採薇笑了,「北京哪來的滄海?胡說八道。」

  「怎麼沒有?」寧清塵笑道,「北京城北有什剎海,南有南海子,兩個海鴨。」

  朱寅上前接下寧採薇的披風,給她倒了一杯熱茶,笑道:

  「也真是巧,我大清早的剛在宮裡封爵,你這就回家了。本來以為還要等兩天,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兩人十天前還在海上見過,倒也說不上驚喜。

  寧採薇接過茶坐下來,先是一口氣喝乾,這才說道:「十天沒見,你就是江寧侯了。中午就辦喜酒?」

  朱寅點頭:「越快辦越好,這樣很多人沒有反應過來,喜宴就結束了,咱們就不用接待太多的客人。」

  寧採薇道:「對,客人太多的話,萬曆又要多疑。他以後只會對你越來越猜疑,還是儘量低調吧。」

  「哦,我先給你說說濟州島的事。」

  「濟州島上的日軍太過大意,他們又屠殺了好幾萬朝鮮島民,以為可以在島上安枕無憂,結果被我們包了餃子,半天就滅了。」

  「日軍真是一如既然的畜生,古今都一樣·島上見聞,簡直令人髮指」」

  寧採薇在海上和朱寅分開後,又偷偷攻下了倭寇占據的濟州島,然後仍然以倭寇的名義占據濟州島。

  就連朝鮮和九州島的日軍大本營,都不知道濟州被靖海軍占領了,還以為濟州在他們手裡呢。

  朱寅笑道:「接下來,就靠鄭國望了。等她說服皇帝和朝廷,願意和海盜合作,咱們再自導自演。」

  寧採薇道:「朝鮮的日軍遲早會知道,濟州島已經不在他們手裡。我們拿了濟州島,還要設法走私戰馬運到島上養。所以我們應該儘快擊敗朝鮮日軍。」

  朱寅眉頭一皺,「拜金帝雖然不甘心,如今也不得不換帥了。但他還是不想用我。他已經下旨調甘肅總兵李如松回京,擔任新的欽差提督。可經略使的人選,他還在猶豫。」

  寧採薇動作有點重的放下茶杯,「拜金帝完全沒有考慮你?一點機會都沒有?他私心也太重了吧。」

  朱寅冷笑一聲,手指在桌子上緩緩敲打,「那倒也不是。宗欽的情報說,他有三個候選。一是他欣賞的楊鎬,二是兵部左侍郎宋應昌,然後才是我。我還是鄭國望推薦的,不然連候選都不是。」

  寧採薇道:「這兩人的能力如何?」

  朱寅搖頭,「楊鎬和郝經差不多,都是紙上談兵之人。看似很知兵,其實不懂戰陣。宋應昌好一些,可此人的能力,也不足以迅速扭轉局面。最保險的方案,當然還是我掛帥。」

  「我已經在行動了。接下來一段時間鄭國望會繼續推薦我,這是利益互換,我會支持他僱傭海盜的奏本。其他朝臣也會推薦我掛帥。加上朝鮮局勢的壓力,會逼得萬曆選擇我。」

  「也只有我掛帥,才能組建最華麗的陣容,才能抽調努爾哈赤的兵力。」

  寧采微一拍手,「也只有我們來力挽狂瀾了。誰叫我們改變了歷史呢?這是因果,還是需要我們自己來收拾。」

  寧清塵眼見姐姐幾個月不見,一回來就和小老虎聊大事,根本不管自己,就邁著小腿往外走,

  嘟道:

  「懂了,大明缺了賢伉儷,那就要亡國滅種了,你們最厲害,沒有你們大明就要吃帶毛豬。既然你們都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們,我去看《春秋》!」

  走了幾步,眼見姐夫姐姐都沒有搭理她,不禁更是無趣。


  「小黑!」寧清塵喊道,對黑虎找招呼,「咱們走!他們都是幹大事的人!」

  小黑只能懶洋洋的站起來,快快的陪著小丫頭離開。

  然而,小丫頭剛出了含章台,忽然想道:「他們小別勝新婚,不會我前腳剛一走,他們後面就會—」

  想到這裡,寧清塵立刻掉頭,手腳的往回走。

  再次進入畫堂之後,果然見到兩人抱在一起,兩張臉快要貼在一起了,看上去十分親密。那姿勢雖然不是打牌,卻也絕對是打啵互動。

  「你幹嘛?鬼頭鬼腦的!」寧採薇此時正抱著朱寅的頭,抵額貼頰,還坐在朱寅的腿上,見到妹妹又突然回來,變臉一般笑容卡頓。

  朱寅也有點尷尬,放在寧採薇腰肢的手也蛇咬一般收了回去。

  「嘻!我幹嘛?」寧清塵一臉冷笑的叉著腰,原本清稚的神色滿是江湖氣,「抓了現行吧?光天白日的,你們幹嘛呢?」

  「之前怎麼答應三年之約的?你們還是未成年,才十六!」

  「呵呵,你們好默契啊,真是夫唱婦隨,心有靈犀一點通啊。你們故意不理我,裝著說大事,

  就是想讓我自己離開,好方便你們偷腥是吧?」

  寧採薇撩撩鬢邊有點凌亂的頭髮,從朱寅身上下來,整理一下衣服,一臉寒霜的說道:「沒大沒小沒規矩!誰教你的?」

  「你管的太寬了吧?有禮貌嗎你?有分寸嗎你?」

  採薇娘子真的有點生氣了。

  妹妹當年就缺乏管教,性子任性,行事乖張,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很讓人頭疼。

  再要讓她證鼻子上臉,她以後就會變本加厲,到時更難管束,

  「侯爵夫人好大的威風!」寧清塵大著膽子道,「我沒禮貌?之前不是說好的嗎?十八歲之前不能越界!」

  「你們一見面就想把我支走,然後偷情一樣卿卿我我,有意思麼!我是假的鴨?」

  小仙醫也生氣了。

  朱寅很是無語的揉揉眉心,「清塵啊,古代十六真的不小了。就是現代,十六也是高中生了,

  談戀愛的還少嗎?後世法律都規定,和十四周歲以上的女子打牌也不算強堅啊.」

  寧清塵冷笑:「那能一樣?我姐懷孕太早是好事?我雖然是神醫,也不敢保證能她完全沒事」

  「這也能懷孕?」朱寅看傻子般的看著她,「這也不行?還有,你一個小姑娘,管這些事好意思?」

  寧清塵傲嬌的冷哼一聲,「男女之間不就那點事?本小姐可是學醫的,什麼沒見過?什麼不知道?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

  「奉勸江寧侯和侯爵夫人,不要擦槍,擦槍必走火!年輕人,乾柴烈火的獨處一室,不要去挑戰自己的克制力,不要去挑戰自己的生理需求!」

  她口中說著虎狼之詞,臉上沒有絲毫羞澀,反而有些嚴肅,像個老幹部。

  果然,在這個方面,醫生的心理那是非常強大。

  「清塵!」寧採薇滿臉通紅,「你夠了沒有!我是你姐姐!你說這些話合適麼?你給我出去!」

  「出去!」

  寧清塵看著面紅耳赤的姐姐,又看看生無可戀的姐夫,張張小嘴,黑寶石般的大眼睛慢慢黯淡。

  她的小嘴一,豆大的淚珠在眼眶打轉,卻倔強的不讓淚珠滑落。

  「好。」寧清塵點點頭,「橫豎我寧清塵是多餘,一直是。」

  她的小手一攤,「當年在寧家,我就是多餘的。那對狗男女冒充我的父母,恨不得我死。現在,我還是多餘的。我就是個一千瓦的大燈泡,是我打擾了你們,是我礙眼。」

  說完轉身就走。

  寧採薇心頭一軟,卻又不好再縱容她,只能狠心說道:「一點也不懂事!出去好好反省!」

  朱寅張張嘴,想叫住小丫頭,卻還是咽了回去。

  「哼!」寧採薇氣鼓鼓的坐下,「真是被我寵壞了,現在一點分寸沒有。」

  朱寅道:「她可能是真的傷心了。」

  寧採薇道:「先別管她。她又不是真正的孩子,不能讓她一直任性下去。」

  寧採薇雖然這麼說,卻還是不放心,立刻叫來靳雲娘。


  「雲娘姐姐,你去看著二娘子,親自安排人手盯著她,不要讓她擅自出府—」

  「是。」靳雲娘立刻領命而去。

  不一時,靳雲娘來到含章台稟報導:「二娘子也不知為了何事,在那傷心落淚呢。俺偷聽到她在自言自語。」

  「她自言自語的說什麼?」寧採薇頓時有點緊張。

  雲娘神情詭異的說道:「二娘子說,本待離開這裡,回北海修道。只是她是醫學院的山長,為人師表,身負蒼生眾望,關係百姓福祉,若是回北海修道,奈天下蒼生何?萬不可意氣用事,還是乖乖留下,好好教書,了結人間之事。」

  「自言自語的說完這些,她就拿起一本書,好像是《春秋》。她說,主公曾言,學史先看《春秋》。」

  寧採薇:「...—

  朱寅:「....——

  雲娘眨眨眼睛,看到主公主母的臉色都有點高深莫測,不禁問道:

  「主公,夫人,二娘子將來真的可能回北海修道嗎?」

  寧採薇鬼使神差般說道:「怕是終有一天會回北海修道吧。不過眼下,她在世間還有很多大事要做,起碼要待上幾十年。」

  「阿彌陀佛!」雲娘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二娘子這麼好,小仙女一般的人物,千萬不要回北海啊。」

  小仙女?朱寅和寧採薇聽到這個詞,都是嘴角一抽,笑容古怪。

  雲娘又問道:「這北海·究竟是哪裡?是仙人的地方嗎?

  朱寅點頭道:「對,那是一處仙境,從那裡來人間,需要四百三十二年。不過,這是仙家機密,你不要隨便宣揚。

  寧採薇咳嗽一聲,說道:「雲娘,馬上就要來客人了,禮金帳簿的事情交給你。送禮超過一百兩銀子的客人,額外再準備一份回禮。」

  等到雲娘離開,寧採薇拉著朱寅的手,語氣帶著商量:「小老虎,咱倆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要不你去看看清塵?」

  「你啊。」朱寅一挑她的下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嘻。」寧採薇主動依偎上來,在江寧侯的臉上「啵」的啄了一口,「那你去吧,姐去浴室洗澡了。」

  朱寅笑道:「夫人此舉,構成了撩人罪。」

  寧採薇笑的星眸彎彎,「那姐真是罪大惡極。」

  「哈哈!」朱寅笑著拍了一下寧採薇那輪曲線圓潤的『滿月」,「等到十八歲,本侯爺就治你的罪!緩刑兩年執行!」

  「咯咯!」寧採薇聽到緩刑兩年執行這句話,頓時忍俊不禁,捂著肚子笑的前俯後合,哪裡還有海盜女王、商界女傑的樣子?

  兩人嘻嘻哈哈的鬧了一會兒,朱寅就站起來,用圍幣圍住被種了草莓的脖子,然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左傳》。

  接著,朱寅就拿著《左傳》去找寧清塵。

  寧清塵此時在距離含章台不遠的松月廬,是一處冬天烤火的暖房。院門口的丫鬟見到朱寅,一起行禮道:「侯爺」

  「免禮。」朱寅擺擺手,「二娘子在做什麼?」

  「回侯爺,在讀書呢。」

  「你們去忙吧,這裡不用你們了。」

  「是,侯爺。」

  朱府是北京有名的大豪宅,裡面院落很多,朱寅很少來松月廬。

  茅草建造的小院落,看上去卻十分雅致。主房之中的大炕邊,正旺旺的燒著一堆明火,木柴用的都是上好的老松木,燒起來菸灰又淡,火焰又香。

  朱寅掀開遮風帘子進去,立刻暖意融融,寒意盡消。

  屋中雖是土牆,卻也是書盈四壁,筆墨紙硯俱全。

  但除了士人的雅致,還有一些農家意趣:牆角有一堆木柴,一簍芋頭,一領蓑衣,還有藥鋤、

  柴刀。

  寧清塵只穿著一件褚子,坐在火塘邊看書,似乎十分出神。火焰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躍,依稀可見臉上淚痕未乾。

  小黑也趴在火塘邊,似睡非睡,

  明明知道朱寅進來,寧清塵卻連頭也不抬一下。

  只有小黑懶洋洋的站起來,弓著身子伸個懶腰,再對朱寅很敷衍搖兩下尾巴,算是打過了招呼。

  朱寅在寧清塵身邊坐下,語氣和松火一樣,帶著暖香暖香的溫度:「看書呢?看書很好,能平心靜氣。」


  寧清塵微微側頭,理都不理,小嘴抿的緊緊的。

  朱寅站起來,走到牆角拿起三顆芋頭,又走回火塘,將芋頭放進火塘里。頓時,一股烤芋頭的香氣就散放出來。

  朱寅拍拍手上的灰塵,指指她手中的《春秋》,繼續說道:

  「《春秋》微言大義,乃是諸史之祖,是入經的史書。」

  「所以朱熹說:讀史當自《春秋》始,以明聖人之心。」

  寧清塵似乎有所觸動,但她還是繃著淚痕未乾的小臉,

  朱寅微微一笑,手中撥著柴火,口中自言自語般道:

  「雖然學史先讀春秋,可春秋文字簡約,留白極大,解讀起來莫衷一是,也就是所謂的春秋筆法。

  他從懷裡取出《左傳》,「所以,古人為《春秋》做傳,加以注釋解讀,其中最知名的就是《

  左傳》。」

  「你光看《春秋》難以理解,最好和《左傳》一起看。」

  說完,將《左傳》放在寧清塵的膝蓋上。

  寧清塵吸吸鼻子,看著火堆里的烤芋頭,終於開口說道:「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

  「咦?」朱寅大為意外,「你還知道這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寧清塵嬌哼一聲,「我是抄史記練字時看到這句話的,出自《史記·太史公自序》,抄一遍就記住了。」

  「呵呵!」朱寅很是高興,「原來我家清塵還是個讀書種子啊。」

  寧清塵一曬,「你才知道嗎?天生聰明就是這樣,不學則已,一學就通。」

  說完指指火塘,「小老虎,你的芋頭熟了。」

  PS:這章是家庭日常,有的讀者不愛看,但本書的日常也是不可缺少的部分,篇幅不多,不能省略。蟹蟹理解,晚安,蟹蟹,求月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