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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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百官矚目送行之中,朱寅率領使團和僧團,慢慢離開午門,沿著千步廊南下。

  到了長安街,路邊觀者如潮,都是主動相送稚虎先生出使日本的北京百姓。

  眾人看見芳華正茂、稚氣猶存的稚虎先生,身穿御賜的蟒袍玉帶,頭戴梁冠,手持旌幢飄揚的節杖,穆然端坐在傘蓋軒車之中,氣度玄玄,風姿肅肅。

  很多人見到這一幕,都不禁為之心折。稚虎先生不愧是星君下凡的三元神童啊,即便如此年少,天朝使臣的威儀也不墜分毫。

  儀仗隊中,左右兩面杏黃大旗,左邊是「欽差出使日本事」,右邊是「欽差日本宣諭使」。

  後面又是一對旗牌,分別是「太子太保」,「兵部侍郎」。

  道邊的送行者之中,一個十餘歲的清秀男童,正一臉羨慕的看著朱寅,口中吟詩道:

  「江寧朱稚虎,萬里蹈汪洋。先生十五歲,持節使扶桑。青蔥辭天子,舞象別朝堂。騎鯨釣滄海,何懼水太涼。」

  他身邊站著一個男子,似乎是他的熟人,聞言笑道:

  「錢小公子是咱常熟神童,這詩也是神童的底蘊。將來說不定也能像稚虎先生這般,少年顯貴啊。」

  「稚虎先生不怕東海水涼,錢小公子又何懼之有?」

  這錢家的小小少年,看著手持旌節、萬眾矚目的少年欽使,目光悠然嚮往。

  奇男子當如是也!

  距離錢家少年不遠的人群中,一個身材瘦弱的俊美少年,正著腳尖、揚著脖子看著朱寅,一邊跟著使團隊伍走。

  他戴著斗笠,背著一個包袱,牽著一頭青驢,還帶著一把傘,像是出門遠行的樣子。

  正是那個自稱吳憂的少年。

  直到使團隊伍出了正陽門,吳憂仍然跟著使團隊伍,一直沿著正陽門大街到了外城,又出了永定門繼續跟著使團。

  使團隊伍出了北京城,所以人一起上馬騎行,包括七十二個喇嘛,也都騎馬隨行。

  使團加上僧團,其實還不到兩百人。僧團七十二人,朝廷護軍甲士八十名,副使、通譯、錄事、車夫等二十餘人。

  但是其實,朱寅可以再帶上自己的家丁。加上僧團的七十二喇嘛,總人數只要不超過五百人,

  朝廷就不會過問。

  使團出了北京城,又繞過京師,沿著運河西岸迤通而上,不久就到了運河盡頭、京東第一大驛:潞河驛。

  路河驛外,已經有大群人在等候了。

  除了寧採薇、寧清塵等人,還有徐渭、魏忠賢、蘭察、丁紅纓等人。

  還有整整一百二十人的朱家私兵,都曾是跟隨朱寅征戰西北的死士,最勇猛善戰的家丁,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

  他們將跟隨朱寅,作為使團護衛,一起去日本。

  除了朱家的私兵,路河驛還來了六十名鄭氏私兵,是護送副使鄭國望去日本的精銳死士。

  鄭國望只是副使,不能帶太多私兵,六十名已經很多了。

  如此一來,朱寅和鄭國望的私兵,加起來就有一百八十多人。再加八十名朝廷派遣的緹騎官軍,武力達到了二百六十多人。

  這其實還不止!

  就在北邊百里的漁陽驛,努爾哈赤率領的一百多女真勇士,已經等在那裡了。

  匯合這一百多女真戰士,使團的兵力將近四百人!

  朱寅下了馬車,寧採薇帶著寧清塵迎上前來,三人一起登上驛站中的月台。

  其實今天大早就已經送過行了。可是寧採薇還是帶著寧清塵等在路河驛,再送送朱寅。

  她們兩人都很不放心。畢竟朱寅帶著只有幾百人的使團深入虎穴,萬一回不來怎麼辦?

  寧採薇站在月台上,看著南飛的大雁,神色擔憂的說道:

  「小老虎,你一定要平安,性命始終是第一位。千萬不得為了大明的尊嚴,就和豐臣秀吉硬碰硬,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朱寅點頭笑道:「你啊,這些話都說過幾遍了。放心吧,我們干特工的人,不會意氣用事,最是沉得住氣。要是連我都不能活著回國,天下就沒有人能從日本活著回來了。你別忘了,日本是虎牙的重要目標,虎牙已經在日本發展幾年,京都、大阪、江戶、岐阜、仙台、熊本等地,都有虎牙的特工。」


  「我畢竟是使臣,豐臣秀吉斬殺使者的可能不大。倒是你,要率軍侵擾日本本土,還要上岸搶東西、解救漢人奴隸,肯定要日軍打仗,更要注意安全。」

  寧採薇道:「你是深入虎穴,我最多上上岸,身邊還有一萬多兵馬,還有戰艦和大炮。你怎麼能和我比?」

  「好了。」寧清塵說道,「你們都要注意安全,我希望你們平安回來。你們一個今天走,一個三天後走,連小黑都走了,家裡就剩下我一個.」

  說完低下小腦袋。

  朱寅摸著寧清塵的角髻,「寧醫仙放心,我們一定平安回來。最多三四個月,我們就能相聚了。我們離開之後,你好好管理清塵醫學院,最好明年就看到成效。」

  寧清塵忽然張開小胳膊抱住朱寅,語氣有點孺慕的說道:「小老虎,你一定要好好的鴨—」

  小丫頭捨不得朱寅,害怕朱寅回不來了。

  朱寅拍拍寧清塵的背,也有點不舍的說道:「在家不要任性,凡事和雲娘商量,真要有事就找沈閣老。」

  寧清塵這才放開朱寅,眼淚卻滑落下來。

  朱寅又張開雙臂,看著寧採薇。

  寧採薇也張開雙臂,兩人一起相擁。感知到對方熟悉的氣息,兩人一時都不說話,就這麼靜靜擁抱。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說話了。

  「珍重。」

  「知道了。你也是。」

  「嗯。」

  「我們會不會在日本相逢?」

  「難說,或許吧。」

  兩人的話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咬著對方的耳朵竊竊私語。

  「記住我曾經說過的話。萬一—萬一我回不來,你立即帶著清塵出海,去靖州。」

  「小老虎—」

  「採薇,萬一我真的沒了,你必須要接受現實,你是女強人,要勇敢的活下去—」」

  「好。可你也記住我的話,如果是我回不來,你就養大清塵,以後就娶了她——」」

  「呵呵,不說這些了,晦氣。你今天用的什麼香?有點特別。」

  「沒有用香啊,也忘記帶香囊了。」

  「好吧。還有件事,那個吳邪一直跟著使團,也是跟著我。」

  「是麼?她想幹什麼?」

  「多半是想跟我出海,但她應該沒有惡意。你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嘰嘰咕咕的說了好一會兒,才相互放開對方。直到此時,才發現寧清塵一臉不高興的翻著白眼。

  「繼續擁抱秀恩愛、咬耳朵啊,怎麼不卿卿我我了?新婚夫妻,真是難捨難分啊。你們拿我當空氣是吧?你們也不怕被外人看到?嘻。」

  兩人早就習慣了小丫頭冷嘲熱諷的毒舌,也都毫不介意。

  「走吧。」寧採薇幫著朱寅正正梁冠。

  「走了。」朱寅順勢在她額頭吻了一口。

  好在他們此時在月台上,除了寧清塵沒有第四人在場,這種小夫妻分別之際的親昵和不舍,其他人也沒有眼福看到,

  朱寅出了驛站,正見到鄭國望對六十個家兵訓話:

  「這次去日本,我等或許一去不回,或許九死一生!你們其中要是有貪生怕死之徒,還來得及退出,我絕不怪罪!」

  「可要是去了日本不能以死效命,那就怪不得我了。」

  六十人一起拄刀下跪,雷鳴般喝道:「誓死護得四爺周全!四爺但有所命,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朱寅的家兵們看著這一幕,都是神色冷峻。他們沒有豪言壯語,可效死主公的意志早就深入骨髓。

  朱家最強的護衛,蘭察和丁紅纓,全部護送朱寅去日本。光是這兩個人,就能抵得上一百人。

  最壞的結果是,哪怕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也要保護主公衝出重圍,奪船逃出日本。

  輕袍緩帶、頭戴道幣的徐渭走上前來,低聲說道:「主公,副使雖是鄭家人,可他魔下六十死士不俗,算是個幫手關鍵時刻有用。」

  朱寅心中有數,點頭道:「我自會和她合作,給她幾分顏面。不會因為私怨誤了大事。」

  他不在意鄭國望,但在意鄭國望的六十私兵。這些人都是鄭氏買了死契的家丁,是一股不可小的武力。


  鄭國望訓完了話,對朱寅道:「欽使,人也算齊了,是否啟程?」

  朱寅點頭道:「副使若是無事,那便啟程吧。」

  於是隊伍增加很多的使團,就離開路河驛繼續北上。

  就是朱寅的車上,也多了一條油光水滑的大黑犬:黑虎。

  這次去日本,小黑可能會起到重要作用。

  驛站月台之上,寧氏姐妹看著越走越遠的使團隊伍,看著漸行漸遠的小老虎,都是依依不捨,

  神色惆帳。

  寧採薇的心情格外複雜。今日和朱寅分別,三天後又要和妹妹分別。

  兩樣離愁!

  忽然寧採薇看到使團隊伍之後,不遠不近的跟著一個騎毛驢的少年。

  應該就是吳憂了。

  這個女扮男裝的少年,為何要跟著小老虎?不會是個花痴,看中了小老虎吧?

  往北的官道一片坦途,加上秋高氣爽,使團的速度很快。

  到了黃昏時,堪堪趕到了漁陽驛。

  漁陽驛外,秋草斜陽。小山坡上正站著一群氣勢剽悍、頭辮髮的大漢,操著粗獷冷硬的女真語,歡快的大笑。

  當先一個身材魁梧異乎常人的女真貴人,赫然就是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和額亦都、費揚古兩位大將,今天大早就出京了,在這漁陽驛等候朱寅一個多時辰了「小老虎弟弟!」努爾哈赤看到使團隊伍,立刻神色歡喜的呼喊,說的卻是女真語。

  這也是兩人商量好的。

  「野豬皮哥哥!」朱寅下了馬車,將使節插在馬車上,「讓你們久等了。」

  「才一個多時辰而已!」努爾哈赤笑道,「小老虎弟弟,這一次哥哥終於能和你一起,去那扶桑國看看了。」

  說到這裡,他一雙眼眸精光四射,滿是興奮之色。

  他是個多次親自上陣廝殺、九死一生的冒險者,還不是後來家大業大的天命汗,聽朱寅說日本富裕可圖,他早就心癢難耐。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道理,他早就在《三國演義》中知道了。他也不認為,堂堂大明天朝的國使,去日本會有什麼危險。

  朱寅掃了一眼女真勇士,問道:「野豬皮哥哥,你帶了多少人?」

  努爾哈赤道:「隨我入京進貢的人,一共一百三十六人,除了十八個人回建州報信,這裡加我共有一百一十八人。別看人少,建州最勇猛最強悍的勇士,一半都在這了。」

  朱寅一看,果然見這一百多人個個虎背熊腰,氣息彪悍,一看就知道都是狠人。

  後金將來最精銳的擺牙喇兵數量雖少,卻也有兩千多人。單兵戰力肯定沒有這一百多個女真戰土強悍。

  這些人,都是努爾哈赤魔下最精銳的嫡系護衛,是未來八旗兵的骨幹力量、將領苗子,是後金的軍官團啊。

  要是這些人折在日本,那努爾哈赤的建國大業都會大受影響。

  朱寅心中轉著這個很不厚道的念頭,臉上卻露出親切無比的笑容道:

  「一百多個女真勇士,一千日本倭寇都擋不住。到時他們去了日本,真怕勇士們忍不住要搶日本的金銀財寶啊。」

  努爾哈赤聞言很是得意,哈哈大笑道:

  「日本倭寇要是真的這麼沒用,就算在日本不敢搶他們,回國後也要帶兵去搶。你不是說,女真人祖上就曾經渡海搶過他們嘛。大不了,再搶一次就是了。」

  此時的努爾哈赤,還真沒有反明立國的心思,思想還算樸素簡單,他如今的目標只是統一建州部,和葉赫部、哈達部分庭抗禮,成為女真強權之一。

  別說反明建國,就是統一整個女真部落,他都不敢想。

  否則,他就不會率領一百多個寶貴的嫡系骨幹,跟隨朱寅去日本了。

  一百多個女真勇士,幾乎都和朱寅相識,此時也都很高興,恨不得立刻跟著我喜歡貝勒,去日本看看那裡有多富裕,女人有多美。

  鄭國望看到努爾哈赤等女真人和朱寅如此相熟,忍不住蛾眉直皺。

  只是朱寅和努爾哈赤都說的是女真語,她一句也聽不懂。

  她忍不住上前,將朱寅拉到一邊,低聲道:

  「欽使,你是正使,是欽差大臣,按說下官不該置喙。不過」

  「不過你怎麼和這些女真人如此熟稔?你們在說什麼?看樣子,他們是要跟著我們出使日本?

  欽使該明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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