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覲見天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8章 覲見天子

  和任命造書一起下來的,還有皇帝賞賜國使的蟒服、玉帶。

  詔書一下,大多數人都覺得意外。可是朱寅等少數人卻早就知道皇帝會下這道詔書。

  朱寅自己都準備要出發了,也暗中和寧採薇做了很多布置。

  當然,這只是任命出使人選的造書,還不是正式出使的國詔。

  以兵部侍郎出使敵國,可謂極其少見。一般都是禮部或者鴻臚寺官員出使。

  明廷這麼做,是要委婉的告訴日本,大明天朝並非一意求和,而是賞賜和平,完全可以先禮後兵。

  皇帝的詔書中說的很清楚,雖然朱寅是「欽差全權使臣」,可有一句話就讓他的權限受到極大限制。

  這句話是:「天朝國體,萬不可墜!皇明威儀,絕不可損!中國物力,概不可許!」

  意思就是,面子、里子,都要寸步不讓。

  無論是名聲還是利益,都不能受損。這哪裡是「全權大使」?詔書有有這句話,朱寅根本沒有權限決定任何事。

  聽起來很硬氣,可這麼死板僵化的原則,卻連外交欺騙都無法操作,還怎麼利用外交手段迷惑敵國?這要是能談成,那才見鬼了。

  可見明朝的外交能力,比起春秋戰國時期,退化的太多。

  可是皇帝和很多大臣仍然抱著能談成的僥倖之心,以為大明使臣一到,日本國王必然誠惶誠恐。真以為大明天朝還能布國威於四海。

  殊不知,沒有重大讓步,倭國不可能會退兵回國。

  朱寅回到府邸,已是黃昏時分,徐渭早就在等著了。

  「哎呀文長先生!」朱寅滿臉春風的小跑著上前,喜出望外,「四年未見,可想死我了!」

  徐渭已經年過七旬,可精神瞿爍,氣色倒似比幾年前更好了。

  真是官氣養人吶,權力也能讓人青春煥發。

  「數年不見,主公玉樹臨風,風姿絕世啊!」徐渭呵呵笑道,眼晴有些濕潤了,「屬下一登陸,就聽說稚虎先生好大名聲,很為主公高興,屬下十分欣慰。」

  兩人見面都很是高興,猶如親人一般。

  寧採薇笑道:「酒菜準備好了,邊喝邊聊吧。」

  幾人入席之後,說了幾句離別之情,徐渭就匯報了在靖州的政績。

  這幾年,靖州可謂大治。就說這次,能提供軍糧十幾萬石,足夠支應兩萬兵馬一年的軍糧。還能供應新船幾十艘,火藥四萬斤。

  除此之外,還能出動八千完全臣服的土著精兵,戰象超過了三百頭!

  可以說,靖海軍攻伐日本的糧草和僕從兵,靖州都能解決了。

  而且這幾年,靖州的商貿也越來越興旺,來往的商船越來越多,已經成為南洋的商貿重鎮。

  今年上半年,就徵收了三萬多兩銀子的商稅!

  這幾年,靖州漢人出生了上萬名嬰兒,靖州八旗人口增加到了六萬多人。估計再過十年,靖州漢人的人口會突破十萬大關。

  漢人人口,才是海外八旗最重要的資源。

  徐渭笑道:「主公,商陽可是撿了一個大便宜啊,他接手的靖州,可是一塊去了骨頭的大肥肉。」

  商陽是新任靖州刺史,但他的局面可比徐渭當年上任時輕鬆多了。

  就說徐渭,當了幾年靖州刺史,遇到了三次土著刺客的暗殺。

  「文長先生勞苦功高!」朱寅舉起酒杯,「這一杯酒,我敬先生!」

  「這次請先生回來,是要讓先生參贊征日大事。」

  徐渭道:「主公今日受詔,本月後就要出使日本。屬下願從主公出海,贊畫左右。」

  「好!」朱寅撫掌,「有先生隨行,出使日本就有驚無險了。不過在去日本之前,我們還要做幾件事!」

  幾人商量到很晚,徐渭才回到朱寅安排的精舍歇息。

  接下來半月,朱寅的秘令一道接著一道發出。每天從兵部衙門下值後,回來就和徐渭、寧採薇等人秘議。

  很快,朱寅變為主和派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不過,眾人也不奇怪。朝中主和派本就不少,談判也是朝廷的策略之一。朱寅轉變態度成為主和派,其實很正常。


  萬曆二十年九月二十九,天子正式下詔使團出使日本,詔令十月初一啟程出發。

  詔書一下,就再也沒有任何變動了。朱寅出使已成定局。

  朱寅等人早就準備就緒,只等啟程日期了。

  九月三十大早,出發前一天,朱寅終於等到了皇帝召見自己的諭旨!

  「諭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朱寅,本日午時八刻,乾清宮覲見召對。此諭!」

  接到召見諭旨後,朱寅毫不意外。

  虎牙的情報顯示,皇帝之前就想破天荒的召見他一次,誰知一直拖到今天。

  不容易啊。

  拜金帝這個死宅男,終於召見自己了。

  接到召見旨意後,朱寅先去吏部取了入宮覲見的硃批勘合。

  接著又去了鴻臚寺,在入宮諭令的名稱下打圈、備案。之後又有鴻臚寺官員演習面聖的禮儀。

  這還沒完,朱寅同時還寫了入見的奏本,表示奉旨覲見。

  同時,還給兵部和內閣分別上了呈文,說自己某日某時入宮覲見。

  這是萬曆朝新立的規矩,凡文官入宮,不但需經吏部、鴻臚寺兩衙門雙勘,還要上奏請見。若是武官,還要兵部勘合備案。

  這其實是複雜化了覲見手續,顯示出萬曆不願意接見外臣的心思。

  在各部門忙了一上午,走完了這些繁瑣的手續,朱寅才於午時三刻,身穿蟒袍賜服,乘轎來到午門。

  呵呵,要見到拜金帝的龍顏,還真是不容易啊。

  他在左掖門前摸出象牙腰牌和召見勘合,交給守衛宮門的值日官。負責的值日宦官雖然認識朱寅,卻還是接過「文字號「的陰刻篆文牙牌,核對吏部硃批的勘合。

  朱寅按照規矩,從袖中取出一兩重的金鎳子,笑道:「中貴人辛苦了。」

  這是上百年的規矩了,名曰「路票」。從午門到雲台,一共五道宮門,凡入宮覲見的外臣和命婦,都要給錢買路,所以被稱為路票。

  不給行不行?當然行。

  可是守門的值日官就會故意刁難,各種檢查不說,還會故意帶錯路,將你帶到不該去的地方。

  所以,哪怕是朱寅這種名滿天下的少年新貴,也只能老老實實給錢買「路票」,不敢得罪這些沒卵子的宮中大爺。

  「先生走好!」午門值日官受收到金子,立刻眉開眼笑、點頭哈腰的揮手放行。

  四名都知監的奉事宦官在前引路,朱寅按制將牙牌換系腰間,跟著他們亦步亦趨的前進。

  過了金水橋,到了皇極門,宮衛再次驗過符牌,突然將鎏金的磁鐵在他官帽和身上一貼,見沒有吸附方才點頭。

  朱寅又主動脫下官帽,轉過身子,以示沒有兵器。

  這是磁石驗鐵,檢查入宮者有沒有攜帶鐵器利刃。當然,如果入宮者攜帶銅器、金銀器作為兵器,也很難隱跡藏形。

  走完這道程序,朱寅又取出一兩金鎳子的「路票」

  這才兩道門,還有三道門需要「路票」,這就是雁過拔毛。

  「文官自西房入!「引路宦官的尖嗓聲音響起,引著朱寅從西房進入。

  接下來,又是中極門、建極門,然後才過了三大殿,進入更加戒備森嚴的乾清門。

  這就是所謂的雲台了。

  實際上,皇帝召見大臣,按道理是在外朝文華殿,或者三大殿之一的建極殿,而不應該在乾清宮。

  因為乾清宮是後宮,也是皇帝的寢宮,外臣很少進入。

  可因為皇帝懶情,不想出後宮,也就直接召朱寅進入乾清宮覲見了。

  朱寅剛過了乾清門,忽聽前方引路宦官唱喝道:「貴人駕到,面壁迴避!」。

  原來是有嬪妃經過。按照禮制,外臣入宮覲見,遇見后妃車駕經過,就應該避讓路邊,面對宮牆迴避。

  朱寅立即側身面壁而立,耳聽得腳步素素,一隊宮女環佩叮鐺的掠過。也不知道是哪位嬪妃,

  看儀仗不是貴妃,而是一般的妃子。

  不管是誰,肯定不是王恭妃。因為王恭妃被軟禁在冷宮一般的景陽宮,皇帝很討厭她,她沒有能力出現在此。


  等到那妃子走遠,朱寅才轉過身,繼續前進。

  這一路走來宮門森嚴,殿宇重重,處處顯示出皇宮大內的莊嚴肅穆。

  然而連接五道宮門都要花錢買「路票」的荒謬,又顯示出一種黑色幽默,猶如荒誕的鬧劇,和紫禁城的威嚴格格不入。

  給出了最後一次買路票的金子,朱寅終於被引導到金碧輝煌的乾清宮外。

  乾清門前侍衛林立,釘子般一動不動。銅龜吐出午時五刻的報時水,日也早過了午時。

  諭旨說的勤見時間是午時八刻,那該是皇帝午睡醒來的時刻。

  他提前三刻鐘到了,其實正好。因為必須要提前,只能等皇帝,不能讓皇帝等你。

  「朱少司馬,就在這跪著侯見吧。」都知監的監丞說道,「爺爺正在午休,等爺爺醒了,就能勤見了。」

  朱寅取出一錠二兩重的金子,不著痕跡的塞給監丞,「公公辛苦了。」

  監丞熟練至極的籠了金子,笑道:「稚虎先生客氣了,奴婢不敢當。」

  轉頭對身邊的火者道:「瞎了狗眼麼?還不給稚虎先生搬錦墩來!」

  小宦官領命一聲,趕緊搬來一個錦墩,放在地上。

  同樣是跪在這裡等候,有錦墩和沒有錦墩,可是大不一樣啊。

  朱寅當即在月台東側第三根蟠龍柱下跪,等著皇帝醒來。

  國初,其實殿外侯見不用跪侯的。可是後來,除非受到特別優待的大臣或者老臣,否則一律殿外跪侯。

  隨即,鴻臚寺值班少卿捧著《朝儀錄》走來,低聲提醒:

  「少司馬,今日陛見,問對不得超過三刻鐘,除非陛下挽留。少司馬可記住了?」

  朱寅點頭道:「記住了,謝少卿。」

  鴻臚少卿立刻在《朝儀錄》上記載,某年某時某刻,某人覲見皇帝陛下。

  然而,朱寅一跪就跪了半個時辰,眼見日到了未時二刻。

  可是皇帝一直沒有召見!這都超出時間一刻多鐘了。

  就是鴻臚寺少卿,都有點傻眼了。

  「陛下還沒有醒麼?」鴻臚寺少卿忍不住問道。

  都知監監丞也很無奈的說道:「爺爺日理萬機,許是累了,要多睡一會兒,再等等吧。」

  朱寅神色如常,心中卻怒不可遏。

  去你媽的吧,小爺跪了一個小時!王八蛋!

  他仰頭看著峨雄偉的乾清宮,目光蒙上了一層鉛灰色。

  足足又跪了三刻鐘,跪的兩腿發麻,這才聽到監丞道:

  「稚虎先生請起來入宮覲見吧,爺爺醒了。」

  忽聞殿內傳來玉馨清響,十二扇雕龍殿門次第洞開。

  這不是迎接朱寅,而是皇帝一醒就要開宮門。

  朱寅有點艱難的站起來,邁著酸麻的腿腳,有點吃力的登上雲台,耳邊忽然聽到幾聲笑。

  他轉頭一看,只見廊下兩個身穿蟒服的太監,正在發笑。

  赫然就是常在御前伺候的高淮和高菜。

  朱寅目光清冷的警了高淮一眼,心中冷笑不已,

  這個高淮,快要去朝鮮監軍了,卻還是這種小人得志的德性,皇帝重用這種人,朝鮮戰局危不可測!

  朱寅剛走上雲台,宮人唱喝道:「傳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欽差出使日本全權大臣朱寅,入宮勤見一一」

  進入偌大的宮殿,卻聽人拉長聲音唱喝道:「趨一一」

  朱寅立刻彎下腰,拱手在胸腹之間,快步小跑跟著引導者上前,眼睛看著金磚漫鋪的水磨地面此時,是不能抬頭的。

  等到趨步過了一根蟠龍大柱,又聽到玉馨一響,又有人唱喝道:「跪一一朱寅按照鴻臚寺教授的禮儀,身子利用趨步的慣性,順勢往下跪去,膝蓋在光滑的地面上一划,足足滑出了三尺遠。

  這就是標準的滑跪了。如今進宮跪拜天子,多用滑跪,以示恭謹。

  跪下之後,朱寅這才拱手上推,然後匍匐在地,雙手貼地,再以頭抵手,這便是稽首禮。

  同時口中說道:「臣朱寅,即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完這句話,已經完成了三拜。

  接著他的腦袋就抵在手上,眼晴看著鏡子般的地面。地面上映照出一張神色陰勢、目光冷厲的少年面容。

  這個倒影,只有朱寅自己能看到。

  乾清宮的龍涎香混著西域葡萄酒的酸氣,熏得人頭暈目眩。

  周圍的慢帳無風自動,廊柱屏風間侍立的宮人們,都是神色好奇的看著外面鼎鼎大名的稚虎先生。

  心中大多在想:都說稚虎先生是文曲星君下凡轉世,可這位文曲星君進了乾清宮,還不是要對皇上大禮參拜?

  「平身吧。」一個慵懶的、似乎剛剛睡醒的聲音響起。

  萬曆斜倚在填漆戰金的軟榻上,兩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宮女正給他捶腿。

  猩紅地毯上散落著蘇州新進的提花絨戲衣,鎏金香球滾了一地。顯然,皇帝剛才歡樂過,

  情報顯示,皇帝最近不愛胡姬了,改成了女戲子。

  半月前一次酒後,在女戲子唱戲時,皇帝突然興起就直接臨幸了,慌得尚寢局的女官趕緊補錄,自請罰俸。

  難怪自己在宮外跪了這麼久,原來拜金帝在大白天的在乾清宮練習騎射!

  「謝陛下!」朱寅再次叩首,然後抬起一張誠惶誠恐的臉,一看就是溫良恭謙的臣子。

  隨即,朱寅就小心翼翼的站起來,垂手肅立,腰背微彎,腦袋微低。

  他不能抬頭打量皇帝,只能看到皇帝的下半身,清晰的看到皇帝的腿很粗,還在微微抖動。

  都說男抖窮,女抖賤。皇帝喜歡抖腿,難道是窮麼?怪不得這麼喜歡錢呢。

  找到答案了。

  朱寅還看到案上有很多戲本,其中赫然有《琵琶記》,愛看戲沒跑了。

  「朱卿吃了嗎?「皇帝突然發問,手中把玩著一串吐蕃番僧進貢的天珠佛珠。

  朱寅沒想到,皇帝第一句話,居然是問這個。

  難道,還要請我吃飯?

  朱寅老老實實的回答:「回皇上話,臣奉恩旨入宮覲見,還沒有用過午食。」

  然而皇帝完全就是寒暄的客氣話,聽到朱寅說沒有吃,他也沒說上點心,竟然直接換了話題:

  「朱卿是神童,聽說是文曲星君第六次轉世下凡?」

  朱寅露出謹小慎微的模樣,盯著腳下道:

  「回皇上話,這都是外面以訛傳訛的美譽,臣萬不敢當。」

  「那也不一定。抬起頭來吧。「萬曆的聲音像蒙著層絹帛。

  他讓朱寅抬起頭,不是讓朱寅看他,而是要看清朱寅的臉。

  他還是第一次見朱寅,之前真不認識。

  「謝皇上。」朱寅微微抬頭,這才看清皇帝的龍顏,

  以前遠遠見過,但因為隔的遠,只能看個大概。

  這次,卻是看的真切!

  皇帝到底怎生模樣?

  PS:皇帝龍顏如何?帥嗎?蟹蟹,晚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