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敢情是本娘子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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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敢情是本娘子想多了?

  丁紅纓忽然想起,好幾年前虎叔救治爹爹的時候,也說是最後一顆寶藥,

  可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喜。虎叔的祖傳寶藥何等珍貴?

  卻願意拿出來救治德諭。

  之前救治自己的爹爹,這次又救治自己的郎君,虎叔啊虎叔,你真是太好了!

  但見朱寅神色凝重的從懷中取出一個長卵形的精緻丹藥,說道:

  「這最後一顆寶藥,彌足珍貴,千萬不能浪費。紅纓,你親自餵德諭服下吧。」

  丁紅纓小心翼翼的接過這最後一顆藥,如奉珍寶。

  她覺得這顆小小的寶藥有千斤之重,承載著未來夫君的性命,以及自己的幸福。

  這顆寶藥有點軟,一頭紅來一頭黃,上面還刻有極其精細的符文,一看就極不簡單。

  丁紅纓感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壞了這顆非比尋常的寶藥。

  她將曹文詔扶起來,讓他依靠在自己懷中,然後捏開他的嘴巴,將寶藥小心的放入他的口中,再用水衝下。直到寶藥被吞服下去,她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她對虎叔極有信心。如果虎叔都保不住德諭的命,那天下就沒人能保住德諭的性命了。

  朱寅當然更不擔心。古人沒有抗藥性,頭孢這種藥物真就是神藥,對症的話就是藥到病除。

  包好,包好。

  那軍中醫官看到朱寅的家傳寶藥,眼睛目不轉睛,恨不得立刻奪過來研究。

  朱家還有祖傳寶藥?

  是不是寶藥他不知道,可光是這藥丸的賣相,就是見所未見的精緻美觀,這小小一顆,似乎大有奧妙啊。

  「稚虎先生。」醫官忍不住好奇的說道,「這——朱家藥丸」

  朱寅咳嗽一聲打斷他的話,「朱家好好的,不會完。」

  醫官嘴角一抽,趕緊改口道:「先生祖傳秘藥,真的能救治這毒發之症麼?」

  朱寅微微一笑,模稜兩可的說道:「那就看是不是對症了。對症就是寶藥,不對症就是盡人事罷。」

  醫官這才發現,這天下聞名,在軍中也深受將士信服的稚虎先生,居然也有點滑頭。

  丁紅纓給曹文詔餵完藥,又給他擦拭臉上和背上的汗水。慣於拿刀砍人的手此時溫柔如水。一個胭脂虎般的女子,照顧起人來居然也如此細緻入微。

  丁紅纓本就是個敢愛敢恨、不受拘泥的女子,跟了朱寅和寧採薇好幾年後,深受兩人影響,性情更是大方灑脫。她也不顧和曹文詔只是定親,就像個妻子那樣主動照顧曹文詔。

  朱寅見狀甚感欣慰。大侄女沒白跟自己這些年啊,行事風格越來越像個現代女孩,算是完全培養出來了。

  醫官知道兩人只是定親,不禁有點然。隨即只能說道:

  「紅娘子近朱者赤,真是有魏晉之風啊。咳咳。」

  丁紅纓又不傻,聽到醫官皮裡陽秋的話,頓時抬眸瞪了他一眼。

  你啥意思?譏諷本娘子沒有男女大防?

  醫官被她一瞪,頓時打個激靈。

  他可不敢得罪丁紅纓。軍中誰不知道她是總督老爺的侄女?客氣的稱呼她是紅娘子,

  不客氣的私下稱她為胭脂虎。

  好在這膽脂虎一心照顧未婚夫君,也懶得和他計較。

  朱寅道:「紅纓你就在這好好照顧德諭,等他醒了,你就來告訴我。」

  說完就帶著醫官出帳,只剩下丁紅纓和曹文詔,

  醫官回頭看看,神色為難的說道:「稚虎先生,這這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傳言出去怕是—·怕是對小姐名聲不利—」」

  朱寅腳步一頓,轉頭看著這個多管閒事的醫官,神色淡然的說道:「干卿何事?」

  「欽?」醫官一愣,無言以對之間,朱寅已飄然而去。

  醫官看著朱寅的背影,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朱寅當然也不怪醫官。因為此時的禮教,就是古人心中的一座大山。不是醫官多管閒事,是很多人在自覺不自覺的堅守禮教。

  此時已經是早上卯時五二刻,大營中到處都是炊煙,輪流做飯的士卒們已經在準備朝食了。


  攜帶的白米淘都不淘,就直接放入鍋中煮。上面再架上行軍蒸籠,熱著鹹菜、肉乾。

  騎兵們從輻重驟車上取下黑豆和風乾的草束,餵養自己的戰馬。末了還打水餵馬,甚至還給馬洗澡刷毛。

  夏天熱,戰馬每天一身臭汗,不洗刷洗刷的話,那味道還不是自己消受?

  朱寅回到高車後面的中軍大帳,護衛們也在煮飯了。

  作為主帥,朱寅的伙食當然可以很精緻。哪怕在河西大帳,他也能吃到時鮮瓜果、新鮮魚肉,甚至可以山水八珍、美味佳肴,美人帳下猶歌舞。

  可是朱寅沒有這麼做。

  他一到軍中就要求伙食和將土們一樣。將士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朱寅能每天喝上奶粉和好茶。

  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特殊了。

  戚繼光也是如此。

  伙食最好的反而是黑虎和飛虎。

  各級將領們得知總督相公和大帥的伙食與士卒們一樣,也不好搞特殊,乾脆和士卒們同甘共苦。

  如此一來,明軍士氣更是旺盛,將士更加團結,凝聚力比之前強了不少。

  又過了兩刻鐘,到了卯時四刻,

  「鐺鐺鐺一」朝食的聲響起,土卒們一夥一夥的從營帳中出來,一個個從驟車上拿著出自己的碗筷。

  很多人還從隨身攜帶的小腰包中,取出鹽巴。

  按照明軍日常,行軍時士卒自己攜帶食鹽,一般而言是必須攜帶的軍需品。生活講究的士卒,還隨身攜帶胡椒等佐味調料。

  每一個什,都配有一輛隨行的輻重騾車,拉載著每什士卒五日的軍糧,以及鍋碗瓢盆等炊具。特殊情況或急行軍時,只能攜帶三日軍糧。

  明軍的野戰軍糧以炒米炒麵、鹹菜、干饢、干餅等冷食乾糧為主,可也不能總不開火,有條件的情況下還是會開火做飯,讓士卒吃上熱飯熱菜,喝上熱水。

  尤其是朱寅統軍之後,只要能找到木柴、牛糞等燃料,軍中就會儘量開火吃熱食。

  加上他利用權勢,將後勤的一部分讓寧採薇在西北的商社承包,參戰明軍的伙食比之前好的太多。

  就說眼下這明軍大營,士卒們的伙食就不僅有精米白面,還有各種醃肉、燻肉、咸彈、鹹魚。這些肉食,他們之前都難以吃到。

  飯菜的香氣摻雜著木柴的炊煙,使得明軍大營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每一什的行軍鍋里,都是熱氣騰騰的。每一口行軍鍋前,都排著一什士卒。輪流值班的士卒手持長長的馬勺,將飯菜盛到士卒的碗裡。

  隨即,每一什就在什長的帶領下,圍著本什的行軍鍋一起席地而坐,就這麼開吃。

  將士們吃的很香,頓時整個營地都是熱火朝天的乾飯聲。

  大家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聊天打屁,完全沒有食不語的覺悟。

  「真香啊!還有肉可吃。俺當兵七八年了,竟是這次跟總督相公出來打仗,吃的最好!

  ?

  「可不是麼?總督相公吃的和我們都一樣,這樣的相公俺還是第一次見。」

  「唉,可惜啊,等到這場仗打完,總督相公回朝敘職,我等各回各的軍鎮,以後就沒有這麼好的伙食了。」

  「是啊。若是總督相公天下最大,權柄最大,能管天下所有將土,讓普天下苦哈哈的軍士,都能吃飽肚子拿滿餉銀,那就好了。」

  「噓一—這話也能亂說?你就不怕—」

  「有啥不好說?俺難道說錯了麼?俺從軍多年,就是這幾個月能吃飽飯拿滿餉!」

  「好了好了,犯忌諱的話不要說了。大夥心中有數即可,相公雖然是星君轉世,但肯定也有難處」

  不提將士們就此議論,朱寅此時和戚繼光也在用餐。

  肉乾,鹹菜,蘿下干,再就是白米飯,

  就這,在邊軍中已經是很好的伙食了。

  朱寅吃的很斯文,很文雅,文臣的架勢拿捏的很穩當。就是夾起一根蘿蔔乾,也能吃出幾分風度來。

  外人說朱稚虎魏普風度,說起來也不是虛言。

  戚繼光的吃相就豪氣多了。這年過六旬的老將風捲殘雲的乾飯,蘿蔔乾在嘴裡嚼的咯蹦響。


  等他吃完飯,朱寅連一半都沒有吃完。

  「稚虎,你吃飯太慢了。」戚繼光看的有點焦急,「賊軍隨時都會打來,今日肯定有一場硬仗,你吃飯不要這麼慢條斯理。」

  朱寅笑道:「孩兒就是個坐的文官,打仗還不是靠爹?有爹在,孩兒樂的清閒。

  「那相公你就慢慢用吧。」戚繼光搖搖頭,就起準備去巡營了。

  他幾十年的規矩,每天早上朝食後,必然要去巡營,檢查漏子。

  朱寅也趕緊吃完,跟看戚繼光一起去巡營。

  他看到將士們都吃的很香,聽到有些人的議論,不禁心生感慨。

  明軍的後勤制度本來是不差的。戰時每人每日一升半的精糧,菜譜中也定期有肉乾、

  禽蛋。無論是士卒還是戰馬,配給都有具體規定。

  可是制度需要人來執行。開中法運行良好時,明軍士卒的軍糧是能夠保證的。但後來開中法崩壞,吏治腐敗,貪污橫行,明軍士卒不但不能滿餉,口糧也不能保證了。

  文臣、將領、勛貴、太監們勾結參與後勤的大商人,因為喝兵血組成了一個鐵打的、

  半公開的龐大利益集團。

  開中法被玩壞了,商屯和軍屯也玩廢了,成為權貴中飽私囊、奴役軍士的工具。邊城出現一個個私人大莊園,守邊將士卻往往缺糧。

  明廷空有高達兩千萬錢糧的軍費開支,真正用在士卒身上的連一半都沒有。

  成化之後,邊地軍糧儲備日漸嚴峻,皇帝處罰官員和商人,往往罰其「輸糧若干石於九邊」,彌補軍糧不足。

  眼下萬曆初期還能敷衍,到了萬曆後期,邊軍後勤就徹底崩壞。

  到那時,別說滿,很多邊軍甚至被餓死凍死,要麼當流民,要麼兵變,要麼投靠女真。

  自己如今是五鎮總督,朝中有人撐腰,戶部在糧上也能很好配合,加上寧採薇的商社參與後勤,總算大大改善了摩下將士的待遇。

  可這只是暫時的啊。

  等到自己一走,平叛大軍一解散,這些在自己魔下嘗過「好日子」的將士,就又回到當初的狀態了。

  朱寅不禁為這些守衛邊疆的將士感到悲涼。

  萬曆這個拜金帝死要錢,臣子們也有樣學樣的只管撈錢,萬曆直到葬入定陵,還欠著明軍將士們的糧餉不給!

  朱寅正在巡營時,曹文詔終於醒了過來。

  「德諭!」一直陪在曹文詔身邊的丁紅纓看到他醒來,不禁喜出望外。

  她知道,只要曹文詔醒過來,那就肯定度過了鬼門關。

  「紅娘子—」曹文詔沒有想到,醒來後最先看到的人就是和自己定了親的丁紅纓。

  竟然和佳人同處一室!

  他畢竟才十六歲,面對這個比自己大了三歲的美麗姐姐,欣喜之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身上有傷,不要亂動。」丁紅纓俯下首,盈盈眼波滿是喜悅的看著曹文詔,言笑晏晏。

  「你-俺—」曹文詔面對敵人千軍萬馬,也能擊戟縱橫,可是此時看到活色生香的丁紅纓,聞到她身上的幽香,居然面紅耳赤,期期艾艾。

  「咯咯!」丁紅纓看到曹文詔俊美的臉蛋都紅了,不禁感到甚是有趣。

  這小呂布一樣的人,也會臉紅嗎?

  「德諭。」丁紅纓露出既慶幸又後怕的神色,「你差點就沒命了,是虎叔救了你。虎叔把最後一顆祖傳寶藥給你吃了——」

  曹文詔聞言,對朱寅的感念更是無以復加,不禁熱淚盈眶。

  總督相公不但破格提拔自己,委以重任,還為自己做媒,將紅纓嫁給自己,這次又救了自己的性命。

  曹文詔,你何德何能,得遇貴人如此厚待。就算做牛做馬,粉身碎骨,此生也難以報答啊。

  丁紅纓知道曹文詔心意,她在曹文詔耳邊吐氣如蘭的說道:

  「德諭不要為此不安,你不是外人,是自己人,虎叔視俺為女,也就視你為婿。既然是一家人,你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曹文詔諷然一笑,說道:「你說的對,咱們是一家人,俺也就不說兩家話,俺也不謝虎叔了。」

  一家人!曹文詔深知這三個字的分量。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丁紅纓撩撩秀髮,嫣然笑道:「當然不用謝。虎叔說了,你醒了我就去告訴他。」

  曹文詔忽然吸吸鼻子,「好香啊,真香。」

  丁紅纓臉色微紅,身子稍微離遠一點,有點呢的問道:「你瞎說什麼?」

  曹文詔卻是喉頭一動,「是朝食吧,真香!俺聞到就餓得很,紅纓你不餓嗎?』

  丁紅纓不禁翻了個白眼。

  你是說飯菜香?敢情是本娘子想多了是吧?

  她站起來就外外走。

  「你先餓著吧,俺去告訴虎叔!」

  PS:今天在外面忙,中午沒時間吃飯,就在街頭買了兩個烤雞翅當午餐。剛在路邊椅子上沒吃幾口,一個拾荒者模樣的老人就來到我面前,說他很餓,能不能把吃剩下的雞翅給他。我只能把沒有吃的雞翅給他。他很感謝的離開了。從小到大真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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