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瓦工也有軍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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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她家,滿牆的獎狀,正中間掛了很多老照片,其中大多都是許叔年輕時跟戰友合照的。可他們手中沒有鋼槍、火箭筒,背景卻是堅固的戰壕與堡壘。

  玻璃柜上擺著一副配著紅花的黑白照,照片上貼著條膠布,寫著:致我最親愛的連長張國棟,玻璃罩下擺著二十幾枚軍功章。

  許嬸非常熱情,諾姐愛吃醬肉包子,她就蒸包子給我們吃,許叔閒不住就去給她燒火。

  這時我才有空問諾姐。

  諾姐解釋:「我爸過去是隊伍里搞基建的,修過無數的碉堡和戰壕。那時工縣還是一片荒地,這裡聚集了許多乞丐和孤兒。」

  「我爸跟他們連長几個復員後來到這裡,教這些乞丐和孤兒施工技術,並開了這家國棟建築公司。慢慢發展成一個村,村又成了縣。家家都是泥瓦匠,這就是工縣的由來!」

  我一下明白了為什麼那個牌匾看起來如此古舊,而那些泥瓦匠又為什麼說他是老祖輩兒的。

  泥瓦匠這個詞,在我心裡也瞬間高大起來,再也不是最初的樣子!

  諾姐接著道:「幹這行有個規矩,高空作業時合作的一組一定要是父子兄弟。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保證施工者的安全!」

  「可工程兵中我爸最小,戰友相繼去世,我爸結婚又晚,有我時都五十多了,所以把一個徒弟認做了乾兒子,就是金大發!」

  我嚇了一跳,原來金大發竟是許叔的乾兒子?我似乎隱隱猜到了什麼,怪不得總覺得諾姐在涉及金大發的事兒上,總是特別關注。

  「可有次高空作業,安全繩出了問題……我爸就從五樓跌落下去。要不是老兵精神讓他一直摳著牆縫,早就摔死了!可即便這樣……他十根手指全部磨沒,膝蓋也摔碎了!而此後,他就再也沒收過其他徒弟!」

  說到這兒,諾姐的眼神看起來已如一團烈火。

  我這才明白小姨之前為什麼說諾姐也不容易,而許叔又為什麼一直戴著手套,坐著輪椅。

  「你是懷疑……安全繩有問題?」

  諾姐點頭,「我爸施工從沒出現過事故,早年工程兵的身份,給他養成了極其謹慎的習慣!」

  「而且……金大發當年偷工減料,我爸沒少訓他,兩人經常爆發矛盾。我爸出事後,再也不讓人在他面前提起金大發!」

  許嬸做的包子特別好吃,大塊醬肉、肥瘦相宜,一咬滿嘴冒油。配上一鍋草菇湯,我一吃上就沒了數。

  席間,諾姐問許叔,「爸!你那公司都多少年包不到活兒了,留著也沒用,趁資質齊全,還不如轉給別人呢!」

  我吃著的包子差點兒咳出去,原來我還想小了,諾姐這不是想請他老爹出馬,是想直接換法人,把她爹根兒給刨了!

  爺倆都是直性子,許叔乾脆也不吃了,「你說轉就轉啊?你知道這塊牌子對我有多重要嗎?」

  諾姐翻翻白眼,「知道!招牌是當年團長提的字,你們五個工程兵一起奠基的,這是一塊閃耀著工程兵榮譽的招牌!」

  許叔搖頭晃腦,洋洋自得,「呵呵!你還要再加一句:傳子不傳女,傳婿不傳媳!」

  我心裡暗道:這老頭腦子該不是有啥大病吧?兌你店給你錢就完了,咋還搞得跟大掌門傳啥武功秘籍似的?」

  諾姐撇撇嘴,「說的跟什麼似的?說白了還不是個體戶?要是放到現在,資質都註冊不下來,要一直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早晚有一天得被降級、吊銷,到時你就老實了!」

  許叔明顯被諾姐戳到了心窩子,一張老臉顯得極其難看。

  我默默吃我的包子,喝我的湯,卻偷偷聽著,這事兒我可不敢亂插嘴。

  許嬸這時也道:「我覺得丫頭說得沒啥不對!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就得把那招牌發揚光大,光硬撐著有啥用?」

  許叔一見媳婦、姑娘合夥擠兌他,差點兒撂蹶子,指著諾姐大罵:「還不是因為你?我就一直說讓你嫁個瓦匠,傳承我的衣缽……」

  我這時終於沒忍住,還是噗一聲噴了出來。

  諾姐卻笑著攬過我的胳膊,「柱子目前正在追我呀?就差……就差我點不點頭的事兒了?」

  我直接懵逼,塞著滿嘴包子花栗鼠般地瞪著她,一副你幹嘛拖我下水的樣子。

  許叔也不傻,一臉懷疑地盯著自己閨女,「你少騙我!我看他比你可小不少!」


  諾姐道:「女大三抱金磚啊?我這都兩塊了!再說了……就你閨女這暴脾氣,還不得找個身體好的?」

  許叔這時終於上下打量我幾眼,「你是瓦匠?」

  我點頭又搖頭,忙喝了口湯把包子咽下去,「我……我現在還是力工,正朝瓦工的方向努力!」

  「還力工?」許叔聽完竟笑了,直接下炕道:「你跟我出來!」

  我也不知他要幹啥,諾姐一直推我,許嬸一個勁兒使眼色,我也只好跟了過去。

  一家子來到門外,許叔指了指門前的一隻小石獅子,「你能把它抱起來嗎?」

  我一看,估計這玩意兒有個二百來斤,我又不傻?沒事兒抱它們幹嘛?又不是女人!

  許叔見我搖頭,不由冷哼一聲,「年輕人知道天高地厚還是好的!告訴你說,這倆石獅子,當年就是我兩個戰友從五里外的石匠鋪抱回來的,跟他們比,你算個屁力工!」

  諾姐這時卻在後面踹了我屁股一腳,「你那些個豪言壯語呢?怎麼關鍵時候還慫了?」

  我一聽,不由也來了脾氣!好嘛,合著小爺現在當個力工,也要被人說三道四了是吧?

  反正吃飽了勁兒正沒處使,便朝手心兒里吐了兩口吐沫,沉腰坐馬,一使勁兒……就把其中一個小石獅子抬了起來。

  許嬸和諾姐紛紛叫好,我累得滿頭大汗,又把石獅子放下,回頭問許叔:「咋樣許叔,這算不算?」

  不待許叔說話,許嬸已忙道:「算!怎麼能不算呢?柱子才多大?還能長兩年力氣!」

  說真的!就搬了這麼一會兒,我感覺自己就幾近虛脫,回去還能吃倆大包子。

  許叔終於肯正眼瞧我了,突然道:「從明天開始,我把自己的手藝都教給你,你要能及格,我就答應你娶我女兒!」

  許嬸高興地直拍大腿,諾姐卻在一旁笑得肚子疼。我滿臉懵逼,「這一家子不是誠心給小爺下套兒呢吧?」

  諾姐這時卻乾咳兩聲,走過來貼在我耳邊說,「管那麼多?先騙到手再說!」

  我還確實挺想學工程兵那些本事的,而且也真的需要公司的資質。

  既然人家親閨女下手都這麼黑,那咱也就別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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