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齊天大聖,菩提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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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

  玉皇大帝毫無波瀾地陳述:

  「該存在於天庭之上,監守自盜,偷食蟠桃,盜取仙丹,攪亂瑤池盛會,最終再次反出天庭。」

  「……」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陸九關已經笑不出來了,他張著嘴,臉上滿是匪夷所思。

  這猴子的履歷,簡直比他聽過的任何話本傳奇都要精彩。

  膽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這簡直是把整個天庭的臉,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如今,十萬天兵天將已將花果山團團圍住。」

  玉皇大帝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但該存在神通廣大,天兵天將久攻不下,戰事陷入膠著。」

  吳雙靜靜地聽完。

  天生地養,靈石化形。

  尋仙訪道,神通自成。

  不敬天,不畏地,不尊神佛,不入輪迴。

  齊天大聖。

  這一切的特質,都與他心中那個模糊的「概念」越來越吻合。

  盤古的根本,是構成世界的基礎,是超脫於秩序之外的「道」。

  這樣的存在,生來便與規則相悖,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

  所以,它才不會被這方天地的秩序所束縛。

  所以,它才會做出這一系列在旁人看來大逆不道,在它自己看來卻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隻猴子……

  很有可能,就是盤古留下的三道根本之一!

  「有點意思。」

  一直沉默的古道今,忽然開口。

  他那雙青銅色的瞳孔,望著虛空,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那座正在被戰火籠罩的山脈。

  「力之極致,並非掌控,而是……掙脫。」

  他的話,沒頭沒尾,但在場的幾人,卻都聽懂了。

  這猴子身上所展現出來的,那種掙脫一切束縛,打破一切規則的意志,與他們所修行的力之大道,在本質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吳雙看了古道今一眼,輕輕頷首。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大殿中戰戰兢兢的文武仙卿,最後落回玉皇大帝的身上。

  「傳旨。」

  「聖父請示下。」玉皇大帝躬身。

  「著圍困花果山的天兵天將,即刻收兵。」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瑤池金母更是大驚失色,脫口而出:

  「聖父,萬萬不可!那魔猴凶性難馴,一旦撤兵,他必定會趁勢反攻,屆時……」

  「讓他來。」

  吳雙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凌霄寶殿的仙氣都為之一滯。

  所有仙官都愣住了。

  讓他們打生打死,頭疼無比的魔猴,這位聖父,竟然要放他過來?

  吳雙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看著玉皇大帝,繼續下達著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命令。

  「開南天門,撤去所有禁制。」

  「傳告三界,就說我,在此地等他。」

  「我倒要看看,他這『齊天大聖』,究竟想做什麼。」

  凌霄寶殿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連光線都凝固了。

  吳雙的幾道旨意,通過那程序化的玉皇大帝之口,已經傳遍三界。

  殿下兩側的仙官神將,一個個噤若寒蟬,頭顱低垂,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粒塵埃。

  那個煞星,不僅廢了天帝,重塑了三界秩序,現在竟然還要放那無法無天的魔猴上天!

  這是要幹什麼?

  嫌這天庭,還不夠亂嗎?

  「吳雙兄弟,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陸九關湊到吳雙身邊,臉上掛著興致勃勃的笑容,哪裡有半分緊張。

  「那猴子不是省油的燈,你把他放上來,不怕他把凌霄寶殿拆了?」


  「拆了,再建便是。」

  吳雙的回應很平淡,視線始終落在南天門的方向。

  何清宴看著吳雙的側臉,感到好奇。古道今站在吳雙身後,也望向虛空,一同等待。

  時間流逝。

  忽然,一道神光沖了進來。是增長天王,他盔甲破碎,神情惶恐。

  「聖父!不好了!」

  「那……那魔猴,他打上來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從南天門的方向傳來,整個天庭隨之一晃。

  接著,一陣笑聲席捲了凌霄寶殿。

  「哈哈哈哈!天帝老兒,你孫外公來也!」

  笑聲中,一道金色流光衝破禁制,撞碎凌霄寶殿的大門,落在大殿中央。

  煙塵與金光散去,一個身影顯現出來。

  他身穿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手中提著一根金箍棒。

  他用火眼金睛看著殿中仙神。

  正是那自號「齊天大聖」的石猴。

  「嗯?」

  石猴落定身形,卻發現情況不對。

  寶座上的人面無表情,像個木偶。寶座旁的王母癱在地上,面無人色。大殿中央,除了發抖的仙官,還站著幾個看不出深淺的人。

  為首的青衣年輕人正平靜地看著他。

  「好傢夥,這天庭是換人了?」

  孫悟空抓了抓臉頰,用火眼金睛掃過吳雙一行人。

  「不管了!這玉帝的寶座,今日,俺老孫坐定了!」

  他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整個凌霄殿為之震顫。

  「哪個是管事的?快出來,將那龍椅讓給俺老孫!否則,休怪俺老孫這棒子不認人!」

  陸九關覺得很有趣。

  他捅了捅旁邊的何清宴:「清宴道友,這猴子,是不是比古籍里記載的凶獸有趣多了?」

  何清宴點了點頭。

  吳雙沒有理會孫悟空的叫囂。

  他看到這石猴時,就已經確定了某些事情。

  混元大羅金仙。

  這猴子的修為,足以解釋他能大鬧天宮。更重要的是,吳雙從猴子身上,感受到一股跳出三界五行的本源氣息。

  盤古的根本。

  八九不離十了。

  「你就是那隻石猴?」

  吳雙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孫悟空一愣,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敢第一個站出來跟他說話。

  他將金箍棒扛在肩上,歪著腦袋打量著吳雙。

  「正是你孫外公!你是何人?」

  「你的本事不錯。」

  吳雙問,「這身混元大羅金仙的修為,在這方世界,是誰教你的?」

  此話一出,孫悟空瞳孔一縮。

  他收斂了狂傲,變得警惕。

  眼前這人,一口就道破了他的修為。

  他打量吳雙,卻感應不到法力波動,就像一個凡人。孫悟空心中更加驚疑。

  他眼珠一轉,決定先探探對方的底。

  「嘿!你倒是有幾分眼力!」

  孫悟空挺起胸膛。

  「既然你問了,那俺老孫就告訴你!」

  「聽好了!俺老孫的師父,乃是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的菩提祖師!」

  「俺這一身本領,皆是師父他老人家所傳!」

  他說出「菩提祖師」時,滿是驕傲。

  他以為能嚇住對方,然而,對方並未震驚。

  陸九關和何清宴對視一眼,神情古怪。

  古道今依舊面無表情。

  只有為首的青衣年輕人,在聽到「靈台方寸山」這五個字時,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變化稍縱即逝。


  「靈台方寸山……」

  吳雙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而後,他又聽到了孫悟空的補充。

  「那地方,還有個『斜月三星洞』!」

  轟!

  當「斜月三星洞」這五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

  吳雙那古井無波的心湖,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斜月三星洞!

  這個名字……

  一段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幾乎快要被遺忘的往事,瞬間變得清晰。

  那是吳雙尚且在洪荒中之時,他為了截胡闡、截二教的弟子,隨手在西牛賀洲開闢的一處道場。

  斜月,是「心」字的一勾。

  三星,是「心」字的三點。

  合起來,就是一個「心」字。

  那處道場,是他遊戲之作,早已荒廢了無數歲月,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現在,竟然從這隻猴子的口中,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而且,那裡還多了一個叫「菩提祖師」的存在?

  一瞬間,無數的念頭在吳雙的腦海中閃過。

  是誰?

  是誰占據了自己留下的道場?

  又是誰,教出了這麼一隻秉承盤古概念而生的石猴?

  接引?准提?

  他們早已離開洪荒,進入了太初古界。

  那會是誰?

  吳雙的沉默,在孫悟空看來,卻是被自己師父的名頭給鎮住了。

  他頓時更加得意,將金箍棒舞得呼呼作響。

  「怎麼?怕了?現在知道俺老孫的來頭有多大了?」

  「我勸你們,還是乖乖把那玉帝的位子讓出來,俺老孫還能饒你們一條小命!」

  然而,就在他叫囂得最起勁的時候。

  吳雙,忽然抬起了頭。

  他沒有理會孫悟空的威脅,也沒有去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古怪的,仿佛在回憶著什麼的眼神,看著孫悟空,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菩提……倒是個不錯的名字。」

  「我問你,你那洞府之外,是不是有一棵老松樹?」

  孫悟空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你……你怎麼……」

  吳雙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不緊不慢地追問。

  「那松樹底下,是否還有一方石桌,兩個石凳?」

  孫悟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你……你怎麼……」

  他握著金箍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那雙能夠看破虛妄的火眼金睛,死死地盯著吳雙,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那老松,那石桌石凳,乃是師父平日靜坐講道之處,除了洞中師兄弟,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吳雙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不緊不慢地追問。

  「那洞府之後,可有一道逆流而上的清泉?」

  孫悟空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

  「入門之處,可有一塊石碑,其上刻的詩文,字跡潦草?」

  轟!

  孫悟空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他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手中沉重的金箍棒杵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些細節,比那老松石凳更為隱秘!

  尤其是那塊石碑上的字,確實丑得可以,當年他還曾取笑過,說寫字之人定是沒用心。

  眼前這個神秘的青衣人,究竟是誰?

  難道……難道是師父他老人家,變化了模樣,特意來此考校自己的?

  「你……你究竟是何人!」

  孫悟空收起了所有狂傲,聲音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與驚疑:

  「莫非是我師父派你來的?」


  「菩提……」吳雙口中輕輕念著這個名字,而後搖了搖頭:

  「未曾聽過。」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那石碑上的詩文,確實刻得倉促了些,字跡潦草,也是難免。」

  這平淡的一句話,落入孫悟空耳中,不啻於九天神雷。

  不是師父派來的!

  聽這口氣,他……他竟然是當年刻下那石碑的人?!

  「胡言亂語!」

  孫悟空的腦子徹底亂了,忠誠與本能讓他瞬間暴怒。

  師父菩提老祖,乃是傳他道法,賜他新生,如同再生父母般的存在,豈容他人冒名頂替,言語褻瀆!

  「哪來的狂徒,敢在此冒充我師父故人!」

  「吃俺老孫一棒!」

  狂怒之下,孫悟空一聲爆喝,手中金箍棒迎風便長,捲起萬鈞神力,帶著撕裂蒼穹的呼嘯,朝著吳雙的頭頂,當頭砸下!

  他這一棒,含怒而發,用上了十成的力道,自信便是這天庭的寶殿,也要被他一棒砸穿!

  凌霄殿中,所有仙官神將駭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棒風波及。

  「來得好!」

  陸九關看得雙眼放光,非但沒有緊張,反而一臉興奮。

  他很想看看,這隻秉承世界概念而生的猴子,與自己這位深不可測的吳雙兄弟,究竟能碰出怎樣的火花。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陸九關的興奮,徹底變成了錯愕。

  面對那足以撼動山河的一擊,吳雙連身形都未曾移動分毫。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

  然後,就那麼隨意地,對著那轟然砸下的金箍棒,輕輕一夾。

  鐺——!

  一聲清脆到極致,卻又沉悶到讓所有人心臟都為之停跳的聲響。

  那根攪動了四海,打遍了天庭的如意金箍棒,就這麼被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穩穩地夾住了。

  棒身上蘊含的萬鈞神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狂暴的勁風,在吳雙身前三尺之處,便化作了拂面的清風。

  「……」

  孫悟空臉上的怒容,凝固了。

  他保持著揮棒的姿態,手臂上的肌肉虬結,使出了渾身解數,可那根與他心意相通的金箍棒,卻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紋絲不動。

  怎麼……可能!

  他無法理解。

  這已經超出了神通與法術的範疇,這是純粹的,絕對的力量壓制!

  「力氣,太小了。」

  吳雙平淡地評價了一句。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夾著鐵棒的手指,輕輕一彈。

  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力量,順著金箍棒,倒卷而回!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雙臂湧來,虎口瞬間崩裂,金色的血液飛濺。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神兵,那根陪伴他一路闖蕩的如意金箍棒,脫手而出。

  而他整個人,更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身不由己地倒飛出去。

  轟隆!

  一聲巨響,孫悟空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了凌霄寶殿一根盤龍金柱之上,堅不可摧的金柱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他滑落在地,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一甜,一口金血噴了出來。

  僅僅一招。

  甚至連一招都算不上。

  他就敗了。

  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九關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他湊到何清宴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清宴道友……我沒看錯吧?這就完了?我還以為能打上幾百回合呢!」

  何清宴也是一臉的古怪,她看著那道平靜站立的青衣身影,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她知道自己這位師弟很強,卻沒想到,強到了這般不講道理的地步。

  那可是混元大羅金仙啊!

  就這麼……彈指間,便被擊潰了?

  一直沉默的古道今,青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瞭然。

  他仿佛從那猴子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看到了那條孤獨而霸道的求道之路。

  而吳雙,便是那條路盡頭的,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咳……咳咳……」

  孫悟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身體上的劇痛,遠不及他內心的震撼。

  他抬起頭,那雙桀驁不馴的火眼金睛,第一次出現了動搖與茫然。

  強!

  太強了!

  比他見過的任何神仙,任何妖魔,都要強!

  甚至……他感覺,就算是自己的師父菩提老祖親至,恐怕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他骨子裡的傲氣,卻沒有被這一擊打散。

  他挺直了脊樑,哪怕渾身劇痛,依舊不肯彎曲分毫。

  「好!好本事!」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帶著幾分淒涼與決絕。

  「俺老孫,認栽了!」

  他將視線從吳雙身上移開,掃過那些戰戰兢兢的仙官,掃過那癱軟在地的瑤池,最後,又落回吳雙身上。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俺老孫自出世以來,便不懂什麼天規戒律,鬧龍宮,闖地府,反天庭,樁樁件件,都是俺一人所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響徹了整座大殿。

  「只求你一件事!」

  「莫要因此,遷怒我花果山的猴子猴孫!他們膽小,不懂事,一切罪責,由我齊天大聖,一力承擔!」

  說完,他便閉上了雙眼,昂起了頭顱,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這番話,讓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九關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賞。

  「嘿,這猴子,倒還是條漢子。」

  吳雙看著眼前這隻寧死不屈的石猴,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讚許。

  他沒有回應孫悟空的請求。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那依舊如同雕塑般,站在寶座之下的玉皇大帝。

  「這『齊天大聖』的名號,有些僭越了。」

  此言一出,瑤池金母等人心中一緊,以為這位聖父終於要降下雷霆之怒,處置這魔猴了。

  孫悟空的身軀也是微微一顫,但依舊緊閉雙眼,不發一言。

  然而,吳雙的下一句話,卻讓整個凌霄寶殿,所有仙神的思維,都陷入了停滯。

  「不過,這個位置,倒是空著。」

  吳雙回過頭,視線重新落在那隻等待審判的猴子身上。

  「從今日起,你,便來坐。」

  凌霄寶殿之內,落針可聞。

  眾仙官神將都愣住了。吳雙的話在他們耳邊迴蕩:從今日起,你,便來坐。

  讓這隻剛大鬧天宮的猴子,來坐齊天大聖的位子?這太荒謬了。

  孫悟空自己也懵了。

  他本已做好了神魂俱滅的準備,卻等來了這麼一句話。

  他睜開火眼金睛,裡面滿是驚疑。「你……你說什麼?」

  「這齊天大聖,不是俺老孫自封的嗎?怎麼,還要你來給?」他的語氣裡帶著抗拒與戒備。

  「吳雙兄弟……」陸九關也湊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壓低了聲音,在吳雙耳邊說:「你來真的?把一個虛銜就這麼送給這猴子了?圖什麼?」

  吳雙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視線落在了玉皇大帝身上。

  「傳旨。」

  玉皇大帝機械地躬身。


  「聖父請示下。」

  「冊封石猴孫悟空為『齊天大聖』,位同帝君,神職在天,享三界氣運,賜大聖府邸,仙官部從。」吳雙的聲音平淡,卻定下了鐵律。

  玉皇大帝沒有遲疑,他抬起手,一道金色法旨在他掌心凝聚。

  「謹遵,聖父法旨。」

  法旨成型,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天道法則之中。

  就在法旨生效的剎那,一股龐大的金色氣運自九天之上垂落,灌入了孫悟空的體內。

  「呃啊!」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沖刷著自己的四肢百骸,他的妖力,他的法力,他那桀驁不馴的本源,都在這股力量的澆灌下,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蛻變。

  他那混元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瓶頸,在這股龐大的氣運加持之下,竟被摧枯拉朽般衝破!

  中期!

  後期!

  直至混元大羅金仙后期巔峰,那股力量才緩緩平息,與他自身完美地融為一體。

  孫悟空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澎湃洶湧,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的力量。

  他徹底糊塗了。

  這算什麼?

  打了一架,不僅沒死,沒被鎮壓,反而白得了一場天大的造化?

  他抬起頭,那雙火眼金睛死死地盯著吳雙,所有的狂傲都收斂了起來,只剩下滿腹的狐疑。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為何要這麼做?俺老孫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何要幫我?」

  他不傻,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的源頭,並非來自那個木頭一樣的玉帝,而是源自眼前這個神秘的青衣人。

  不等吳雙回答,一旁的玉皇大帝用他那平直的語調,給出了答案。

  「聖父乃人族聖父,與女媧娘娘共造人族,亦為人族之祖巫。」

  「聖父補全地道人道兩大聖道,為洪荒世界奠定聖道之基,此方世界,皆為聖父之延伸。」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孫悟空的心頭。

  人族聖父?

  補全聖道?

  這方世界是他的延伸?

  孫悟空的腦子更亂了。

  他雖然天生地養,不懂太多上古秘辛,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眼前這人,是這方天地最古老,最至高的存在之一!

  是制定規則的人!

  一個制定規則的人,卻如此縱容他這個打破規則的?

  圖什麼?

  「我有一件事,要找你的師尊。」

  吳雙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孫悟空心頭猛地一跳。

  找師父?

  他立刻想起了師父趕他下山時,那嚴厲的告誡。

  「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你說出半個字來,我就知之,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一想到師父那決絕的模樣,孫悟空頓時一個激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

  「俺老孫……俺老孫沒有師父!俺這一身本事,都是天生就會的!」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那閃爍的眼神和慌亂的神態,早已出賣了他。

  吳雙看著他這副模樣,並不意外。

  「我猜到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平靜地看著孫悟空。

  「罷了,無妨。」

  「我親自帶你去一趟。」

  話音落下,吳雙甚至沒有給孫悟空任何反應的時間,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划。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空間就如同一張脆弱的畫布,被一道無形的利刃輕易撕開。

  一道深邃、穩定的空間裂縫,出現在大殿中央。

  裂縫的另一頭,不再是冰冷的虛空亂流,而是一片綠意盎然,仙氣氤氳的山林景象。


  「走吧。」

  吳雙說著,便率先踏入了裂縫之中。

  古道今那古井無波的青銅色瞳孔,在孫悟空身上停留了一瞬,也默不作聲地跟了進去。

  「嘿,又有熱鬧看了!」

  陸九關唯恐天下不亂,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拉著還在好奇打量空間裂縫的何清宴,也一頭鑽了進去。

  「道尊,冥河,跟上啊!」

  裂空道尊與冥河老祖對視一眼,也緊隨其後。

  轉眼間,大殿中央只剩下了孫悟空一人,還有那滿殿不知所措的仙神。

  孫悟空抓耳撓腮,急得團團轉。

  去,還是不去?

  去,便是違背了師父的禁令。

  不去,看那青衣人的架勢,恐怕自己想不去也不行。

  而且……他心裡也確實好奇,這來歷神秘,法力通天的聖父,找自己的師父,究竟所為何事?

  「哎呀,不管了!」

  孫悟空心一橫,牙一咬。

  「師父啊師父,不是徒兒要出賣您,是這傢伙實在太厲害,俺老孫打不過啊!」

  他為自己找了個藉口,扛起金箍棒,縱身一躍,也跳進了那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之中。

  ……

  一陣天旋地轉。

  當孫悟空再次腳踏實地之時,一股熟悉到骨子裡的草木清香,瞬間湧入鼻腔。

  他猛地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山,雲遮霧繞,松柏森森。

  山門之外,一塊石碑靜靜矗立。

  正是他生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學藝修道的地方。

  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他……真的回來了。

  孫悟空一時間百感交集,眼眶都有些發熱。

  而吳雙、古道今、陸九關等人,已經站在了那塊石碑之前。

  「斜月三星洞……」

  陸九關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念著石碑上的字。

  「這名字有點意思,合起來,不就是個『心』字嗎?」

  何清宴也看著那塊字跡潦草的石碑,若有所思。

  唯有吳雙,他的視線,落在了洞府門口。

  在那裡,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鬚髮皆白,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的老道人。

  那道人仙風道骨,面容祥和,一雙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蘊含了無窮的智慧。

  他沒有看吳雙,也沒有看古道今等人,他的視線,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孫悟空的身上。

  那眼神,複雜難明。

  有欣慰,有嗔怪,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你這潑猴,終究還是回來了。」

  老道人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孫悟空的心上。

  他渾身一顫,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噗通!」

  孫悟空扔了金箍棒,雙膝重重跪倒在地,堅硬的額頭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山門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師父!弟子不孝!弟子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懊悔與惶恐。

  「弟子沒聽您的話,在外面惹下滔天大禍,還……還把您的名諱給說出去了!弟子罪無可恕,求師父重重責罰!便是將弟子打得神魂俱滅,弟子也絕無半句怨言!」

  他哪裡還有半分齊天大聖的威風,活脫脫就是一個做錯了事,害怕被家長責罵的孩子。

  老道人,也就是菩提祖師,看著他這副模樣,悠悠嘆了口氣,眼神里的無奈更深了。

  「痴兒,起來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蕭索。

  「此事非你之過,乃是定數,躲是躲不過的。」

  說著,菩提祖師的視線,終於從孫悟空身上移開,越過他,落在了那道平靜站立的青衣身影上。


  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機都變了。

  那份仙風道骨的祥和與無奈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歸寂。

  「貧道在此,已恭候多時。」

  他對著吳雙,緩緩稽首,聲音平淡,卻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

  這一幕,讓旁邊的人都看呆了。

  「哎?」陸九關捅了捅何清宴的胳膊,滿臉都是八卦的興奮,「清宴道友,你看這老道,有點意思啊!好像專門在等吳雙兄弟似的。」

  何清宴沒有作聲,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能感覺到,這位菩提祖師看向吳雙的時候,那種感覺,不像是在看一個後輩,也不像是在看一個同輩,那更像……

  她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孫悟空也懵了,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師父。

  師父在等這個打敗了自己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

  吳雙笑了。

  他沒有回禮,只是邁步向前,走到了菩提祖師的面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位仙風道骨的老道人,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多年前隨手捏造,如今卻變得頗為精緻的藝術品。

  「想不到。」

  吳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懷緬,還有一絲趣味。

  「當年隨手留下的一道念想化身,如今竟也生出了自我,還修到了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

  他頓了頓,似乎是真心實意地讚嘆了一句。

  「很不錯。」

  轟隆!

  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比剛才孫悟空一棒子砸在凌霄寶殿的金柱上,還要震撼百倍千倍!

  整個靈台方寸山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靜默。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我……我……我沒聽錯吧?」

  陸九關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蟠桃,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結結巴巴地轉向何清宴,聲音都變了調。

  「他……他說什麼?化身?這老道……是吳雙兄弟他自己的化身?」

  何清宴同樣心神劇震,她看著吳雙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那肅穆而立的菩提祖師,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自己的這位師弟,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他隨手留下的一道化身,就能修煉到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還能教出齊天大聖這樣的徒弟?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裂空道尊和冥河老祖,也是一副活見鬼的表情,他們追隨吳雙,本以為已經見識了這位的深不可測,可現在才發覺,他們看到的,或許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古道今那雙青銅色的瞳孔,在這一刻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盤古大神,想起了那開天闢地的偉力。

  或許,只有那等存在,才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所有人中,反應最大的,莫過於跪在地上的孫悟空。

  他徹底傻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變成了一尊石雕,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師父……

  那個傳他長生之法,授他七十二變,教他筋斗雲,在他心中如同天一般偉大的師父……

  居然……

  居然是眼前這個青衣人的一道化身?

  這怎麼可能!

  這絕不可能!

  他想要反駁,想要怒吼,想要說這是胡言亂語,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的師父菩提祖師,在聽完吳雙的話後,非但沒有反駁,反而再次對著吳雙,深深一拜。

  那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

  「本我歸來,貧道……恭迎聖父。」

  這一拜,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孫悟空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打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彈指間讓自己引以為傲的神通和力量都變成笑話的人……


  和自己的師父,是同一個人!

  不,不對!

  自己的師父,只是他的一部分!

  這個認知,比剛才被吳雙一指彈飛,還要讓他感到絕望和崩潰。

  「這……這叫什麼事啊!」陸九關抱著腦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自己跟自己的化身打了一架?不對,是自己的化身教出來的徒弟,跟自己的本體打了一架?然後本體把徒弟揍了一頓,又跑來找化身算帳?」

  他越說越亂,最後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想不通,腦子疼。」

  吳雙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的視線,只是落在菩提祖師的身上。

  「你教的徒弟,不錯。」

  他指的是孫悟空身上那股掙脫一切束縛的「概念」。

  這道化身,很好地完成了「引導」的職責。

  菩提祖師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終究是沾染了貧道的私心,未能盡全功,還需本我親自前來修正。」

  吳雙不置可否,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依舊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石猴。

  「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孫悟空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就想站起來。

  可他剛一動,又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用什麼表情,什麼姿態,去面對眼前這個……既是師父,又是仇家,還是師父的「本體」的複雜存在。

  菩提祖師那句「恭迎聖父」,如同一道無法被理解的天憲,將靈台方寸山前的一切聲音、一切動作,都徹底凍結。

  孫悟空跪在地上,整隻猴都傻了,大腦里空空蕩蕩,仿佛連思考的本能都被抽離。

  師父……在拜他?

  那個將自己一指彈飛,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青衣人……是師父的……聖父?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

  「等會,等會,等會!」

  最先從這片凝固的氛圍中掙脫出來的,是陸九關。

  他抱著腦袋,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那是一種世界觀被反覆碾碎後的茫然與錯亂。

  他一個箭步衝到吳雙身邊,指著對面仙風道骨的菩提祖師,又指了指吳雙,聲音都走了調。

  「吳雙兄弟,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說你是他本我?這老道是你化身?你什麼時候搞出來的?你不是從諸天仙域來的嗎?怎麼在洪荒還有這麼個……這麼個……」

  他「這麼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一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的化身!

  這說出去誰信?

  鴻蒙世界裡,那些永恆神魔都不敢這麼玩!

  何清宴也走了過來,她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同樣充滿了探尋。

  她這位師弟帶給她的震撼,已經多到快要麻木了。

  吳雙掃了一眼眾人那副活見鬼的模樣,最後將視線落回菩提祖師身上。

  他沒有急著解釋,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評價了一句。

  「你倒是會選地方,我當初開闢此界,不過是覺得此地清淨,隨手而為。」

  「未曾想,你竟在此紮根,還弄出了些名堂。」

  這番話,更是火上澆油。

  陸九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隨……隨手開闢的一方世界?」

  他感覺自己的牙根都在發酸。

  別人修煉一生,追求的便是超脫世界,能在鴻蒙虛空中開闢一個穩定的道場,便足以稱宗道祖。

  到了吳雙這裡,就成了「隨手而為」?

  古道今那古井無波的青銅色瞳孔,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凝視著吳雙,仿佛要從他身上,看到那位開天闢地的盤古大神的影子。

  或許,只有那等存在,才能將開闢世界,視作尋常。

  「好了,看你們一個個的,也不是什麼大事。」


  吳雙終於收回視線,轉向了快要抓狂的陸九關。

  「此地,確實是我當初開闢的一方小世界。」

  「至於他,」吳雙指了指菩提,「是我當年為了教導一些人族弟子,隨手點化的一道念想化身。」

  「後來事情繁多,我便離開了洪荒,也忘了將這道化身收回。」

  「久而久之,他自己誕生了意識,一路修行至今,便成了你們看到的菩提祖師。」

  吳雙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這番話落入眾人耳中,卻無異於混沌神雷在識海中連環爆炸。

  忘了……收回?

  就因為忘了,所以洪蒙世界裡,就多了一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的絕世大能?

  陸九關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感覺自己這位天機閣少主,三千諸界橫著走的人物,在吳雙面前,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你……你這……」

  他你了半天,最後只能頹然地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

  「算了,你牛,我不問了,再問下去,我怕我道心不穩。」

  何清宴也是一陣失神,她看著吳雙那張平靜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當初,還想著要好好「罩著」這位師弟。

  現在看來,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吳雙沒有再理會他們的震驚,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菩提身上。

  「你既已是菩提,那便繼續當你的菩提吧。」

  「一道念想,能走到今日,也算你的造化。」

  菩提祖師聞言,那一直緊繃的肅穆神情,終於緩和了下來,他對著吳雙,再次深深一拜。

  「多謝聖父成全。」

  吳雙輕輕頷首,而後,話鋒一轉。

  「不過,這猴子,我要帶走。」

  此言一出,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一直跪在地上,處於失魂落魄狀態的孫悟空,猛地一個激靈,抬起了頭。

  「不!」

  他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聲音嘶啞。

  「我不跟你走!俺老孫的師父,只有菩提祖師一人!」

  儘管他的世界觀已經崩塌,但對菩提祖師的孺慕與忠誠,早已刻入骨髓。

  讓他拋棄師父,跟這個打敗自己,還是師父「本體」的神秘人走,他做不到!

  吳雙沒有動怒,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孫悟空,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痴兒!」

  菩提祖師發出一聲輕斥,他看著孫悟空,眼神複雜。

  「你可知,你此生最大的造化,不是拜入我這斜月三星洞,而是能遇上聖父!」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孫悟空面前。

  「你生來便與眾不同,身負掙脫天地束縛之概念,此乃盤古大神遺澤,非同小可。」

  「貧道教你神通,不過是順勢引導,讓你這顆種子發芽罷了。」

  「但你的路,貧道這裡,已經到了盡頭。」

  菩提祖師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天命的悠遠。

  「唯有追隨聖父,你的道,才能真正圓滿。」

  「你的『齊天』之志,你的不羈之心,也唯有在聖父這裡,才能找到真正的歸宿,而非淪為一場攪亂天地的鬧劇。」

  這番話,讓孫悟空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師父,看著師父那雙充滿智慧與無奈的眼眸。

  他聽不太懂什麼盤古遺澤,什麼概念圓滿。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師父,在趕他走。

  讓他,去跟那個青衣人。

  「師父……」

  孫悟空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里充滿了委屈與不解。

  「為什麼?弟子做錯了什麼?您不要弟子了嗎?」

  「你沒有做錯。」菩提祖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蕭索的笑意,「恰恰相反,你做得很好,好到……為師已經無物可教了。」


  他轉過身,面向吳雙。

  「聖父,悟空心性純粹,桀驁難馴,日後,還望聖父多多費心。」

  這番話,等同於將孫悟空,正式交託給了吳雙。

  孫悟空癱坐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師父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比被吳雙一指彈飛,還要讓他難受。

  吳雙看著這隻垂頭喪氣的猴子,終於邁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我的化身,是你的師尊。」

  吳雙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孫悟空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那麼,我,也是你的師尊。」

  孫悟空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什麼?

  他……也是我師尊?

  這算什麼?師父的本尊,還是師父?

  不等他混亂的大腦理清這複雜的關係,吳雙那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拜師吧。」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比孫悟空手中那萬萬鈞的金箍棒還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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