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再見故人,西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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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天地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股排斥感,那股荒蕪凋零的氣息,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不斷刺入古道今設下的封印。

  他體內的魔紋,即便被暫時壓制,依舊在蠢蠢欲動。

  「走吧。」

  吳雙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沙啞。

  再耽擱下去,封印遲早要出問題。

  「好,好,走!」

  焚天仙帝一個激靈,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古奴身後,還不忘小聲嘀咕。

  「這鬼地方,當年老夫就不該來,現在還要來第二次,真是造孽……」

  三人繼續朝著絕滅之地的深處前行。

  越是深入,那股荒蕪的氣息便越是濃郁。

  天空的顏色,從灰濛濛變成了鉛灰色,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大地之上,那些散落的巨大骸骨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完整。

  甚至有些骸骨之上,還殘留著神性的光輝,顯然生前是極為強大的存在,可最終還是隕落在了這裡。

  「呱——!」

  突然,一陣刺耳的尖嘯從上方的鉛雲中傳來。

  聲音尖銳,仿佛能直接刺穿神魂。

  吳雙悶哼一聲,只覺得神魂本源處,那被魔帝烙印撕開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

  他猛地抬頭。

  只見那厚重的鉛雲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上百個血紅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飛速下降,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通體由骸骨構成的怪鳥,體型不大,只有尋常鷹隼大小,但速度快得驚人。

  它們的骨骼縫隙間,同樣繚繞著那種灰濛濛的荒蕪之氣,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嗜血的魂火。

  「又是荒獸!這麼多!」

  焚天仙帝怪叫一聲,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上百頭荒獸,即便單體實力不如之前那頭巨獸,可聯合起來的威脅,有過之而無不及!

  古奴沒有言語,漆黑的身影再次擋在最前方。

  他抬起手,寂滅大道的氣息擴散開來,形成一方無形的領域。

  然而,那些骸骨怪鳥極為狡猾。

  它們沒有直接衝擊領域,而是在領域邊緣高速盤旋,不斷發出那種刺耳的尖嘯。

  一道道無形的音波,化作了最直接的神魂攻擊,瘋狂地衝擊著三人的心神。

  焚天仙帝只有仙王初期的實力,被這音波一衝,頓時頭暈眼花,抱頭痛呼。

  「啊!吵死了!這些扁毛畜生!」

  吳雙的情況更加糟糕。

  他的神魂本源本就有傷,此刻被這上百道神魂攻擊輪番衝擊,那股被壓制下去的魔帝詛咒,瞬間找到了可乘之機!

  嗡!

  他體表的魔紋猛地爆發出烏光,那些詭異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地蠕動著,試圖衝破古道今留下的封印。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神魂深處炸開。

  吳雙眼前一黑,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夾雜著漆黑魔氣的鮮血。

  「不好!小子撐住!」

  焚天仙帝見狀,也顧不上自己的頭痛了,臉上寫滿了焦急。

  他想幫忙,可面對這種神魂層面的攻擊,他那點仙力根本派不上用場。

  「滾開!」

  古奴那空洞的眼眶之中,寂滅的氣息陡然變得狂暴。

  他不能容忍任何東西傷害自己的主人。

  嗡——!

  以他為中心,那方寂滅領域猛地向外擴張了十倍!

  那些正在盤旋尖嘯的骸骨怪鳥躲閃不及,瞬間便被捲入了領域之中。

  在寂滅大道的侵蝕下,它們那堅硬的骨骼,連同那不滅的魂火,都開始飛速地消解,湮滅。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上百頭凶戾的荒獸,便徹底化作了飛灰,消散於這片死寂的天地間。

  危機解除。


  古奴默默地收回了領域,退到吳雙身後。

  只是他周身那股寂沉的氣息,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許。

  顯然,同時滅殺上百頭荒獸,對他而言也並非毫無消耗。

  「呼……呼……」

  吳雙大口喘著粗氣,強行運轉盤古玄元功,調動本源之力,重新將那暴動的魔帝詛咒壓制下去。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古奴,心中也是一沉。

  這還只是在外圍,就已經如此兇險。

  若再深入,連古奴都感到吃力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小子,你還行不行?」焚天仙帝湊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躲?」

  吳雙搖了搖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每在這鬼地方多待一刻,封印的消耗就加劇一分。

  「繼續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絕。

  一行人再次上路。

  接下來的路途,驗證了吳雙的擔憂。

  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荒獸層出不窮。

  有潛藏於骨灰之下,如同巨蟒般的骸骨長龍。

  也有成群結隊,奔襲時能踏碎虛空的骸骨狼群。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場艱苦的戰鬥。

  古奴的強大毋庸置疑,寂滅大道幾乎是這些不死生物的克星。

  可蟻多咬死象,連綿不絕的戰鬥,讓他那寂滅的氣息,也開始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不知又穿行了多久。

  當古奴再次一拳將一頭堪比仙王后期的巨型骸骨魔猿打成齏粉後,三人停了下來。

  前方,再無去路。

  橫亘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深淵之中,灰濛濛的荒蕪之氣匯聚成了實質的濃霧,翻滾不休,仿佛能吞噬一切。

  「完了完了,這下是死路了。」

  焚天仙帝看著眼前的深淵,一臉的絕望。

  吳雙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深淵給他的感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荒獸都要危險。

  然而,就在這時,他鼻尖微微一動。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夾雜在濃郁死氣與荒蕪氣息中,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草木清香。

  吳雙心頭一動,順著那股清香的源頭望去。

  在深淵的另一側,那被無盡灰霧籠罩的崖壁之上,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綠色。

  「師尊,你看那邊。」

  焚天仙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著眼睛瞅了半天。

  「什麼玩意兒?灰不拉幾的,啥也看不清……嗯?」

  他話說到一半,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片崖壁之上,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古奴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帶著兩人,一步踏出,橫渡了這道萬丈深淵。

  當他們落在對面的崖壁上時,終於看清了那抹綠色的真面目。

  那是一條被藤蔓覆蓋的狹窄裂縫。

  那些藤蔓通體翠綠,葉片之上流轉著瑩瑩的微光,散發著一股沛然的生機。

  它們就像是這片死亡世界裡最頑強的戰士,硬生生地在灰白的崖壁上,開闢出了一片屬於生命的領地。

  而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正是從裂縫的深處傳來。

  「這……這鬼地方,竟然真的有活物!」

  焚天仙帝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絕滅之地的認知。

  吳雙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那些翠綠的藤蔓。

  一股溫潤的生命氣息,順著指尖傳來,讓他那被詛咒侵蝕得有些麻木的肉身,都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舒泰。

  裂縫之後,別有洞天。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遲疑,由古奴開路,走進了那條被藤蔓覆蓋的裂縫。

  通道並不長,走了約莫百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出現在三人面前。

  谷內,鳥語花香,綠草如茵,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流過,溪邊的幾株桃樹開得正艷。

  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將外界那股荒蕪死寂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外。

  吳雙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連日來的疲憊與痛苦,都隨之消減了許多。

  古道今留下的封印,在這股生命氣息的滋養下,都變得穩固了幾分。

  「我的天……」

  焚天仙帝已經徹底看傻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這片連仙王都能耗死的絕滅之地深處,竟然隱藏著這樣一處生機盎然的仙境。

  這簡直比盤古開天還要離譜!

  三人順著溪流,朝著山谷深處走去。

  很快,他們便看到了一座由竹子搭建而成的精舍。

  舍前,開闢出了一方藥圃。

  藥圃里,種植著各種各樣外界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每一株都流淌著驚人的神性光輝與藥力。

  而在藥圃旁,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似乎在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一株通體散發著金色光暈的靈草。

  那人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身形纖細,氣質空靈。

  「找到了!」

  焚天仙帝精神大振,壓低了聲音,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想也不想,便要上前搭話。

  吳雙卻一把拉住了他。

  不知為何,看著那道背影,吳雙的心底,竟是湧起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感覺。

  就在這時,那道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

  她緩緩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吳雙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清冷絕美,宛如九天神女般的容顏。

  眉眼如畫,瓊鼻櫻唇,肌膚勝雪。

  她的神情淡漠,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可那雙清澈的眼眸,吳雙卻熟悉到了骨子裡。

  西王母!

  她怎麼會在這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吳雙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神魂深處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劇痛,在這一瞬間都仿佛被遺忘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這位絕滅仙王會是何等模樣,卻唯獨沒有想過,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一個本應遠在洪荒天地,與他隔著無窮時空的故人。

  那張清冷絕艷,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容顏,與記憶中的身影緩緩重合。

  「吳雙道友?」

  清冷的女聲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那雙原本淡漠疏離的清澈眼眸,此刻寫滿了震撼與錯愕,死死地盯著吳雙,仿佛要確認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

  「我靠!」

  焚天仙帝看看僵住的吳雙,又看看對面那個同樣震驚的白裙女子,一張老臉寫滿了懵逼。

  「不是吧,小子!這你都認識?」

  「這可是絕滅之地啊!鳥不拉屎,仙王進來都得脫層皮的鬼地方,你怎麼還會有熟人?」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西王母沒有理會焚天仙帝的咋咋呼呼,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吳雙的身上。

  她緩緩走上前,那股空靈的氣質因為激動而泛起了漣漪。

  「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關切。

  吳雙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也壓下了體內那蠢蠢欲動的魔帝詛咒。


  「說來話長。」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隨即注意到了對方身上那股圓融無暇,屬於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強大氣息。

  「倒是你,西王母,多年不見,竟已證道仙王。」

  聽到「西王母」三個字,焚天仙帝眼睛一亮,湊了過來,好奇地上下打量著。

  「西王母?這名頭聽著可了不得!你是哪一域的女王不成?不過看著也不像什麼老太婆啊……」

  西王母秀眉微蹙,似乎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往事已矣,西王母之名早已不用。」

  她對著吳雙,鄭重地行了一禮。

  「我如今道號,金母元君,此地也並非我之洞府,而是我師尊,絕滅仙王的清修之地。」

  金母元君?

  吳雙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明了。

  看來她和自己一樣,來到這諸天仙域之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都選擇了隱藏過去的身份。

  「金母道友。」

  吳雙從善如流,改了稱呼。

  三人被請進了那座雅致的竹舍。

  焚天仙帝一屁股坐下,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東張西望,嘴裡還不停地嘀咕著這山谷的神奇。

  而吳雙與金母元君相對而坐,在簡單的幾句交談中,便弄清楚了彼此的經歷。

  原來,當日金母元君通過萬神殿前三關後,也被那股力量傳送到了諸天仙域。

  只是她的運氣似乎不太好,直接降臨在了這片號稱生命禁區的絕滅之地。

  就在她瀕臨絕境,即將被此地的荒蕪之氣侵蝕道基之際,卻恰好被外出採藥的絕滅仙王所救。

  絕滅仙王發現她天生與草木親和,乃是修煉醫道的絕佳苗子,便動了愛才之心,將她收為了唯一的關門弟子。

  自此,她便留在這山谷之中,跟隨師尊修行,道號金母元君。

  「原來如此。」

  吳雙聽罷,也是一陣感慨。

  「能拜在絕滅仙王門下,習得無上醫道,金母道友當真是好機緣。」

  他由衷地為對方感到高興。

  洪荒故人,能在這陌生的世界安身立命,甚至證道仙王,這無疑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不過是師尊垂憐,僥倖突破罷了。」

  金母元君謙遜地搖了搖頭,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再次落在了吳雙的身上,擔憂之色愈發濃郁。

  「你的事,師尊已經知曉,來此之前,她曾經告訴過我。」

  「她說,會有一位身中奇毒的晚輩,由一位故人帶來求醫。」

  她說到這裡,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東摸西看的焚天仙帝。

  「只是我沒想到,這位晚輩會是你,而那位故人……」

  焚天仙帝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脖子一梗。

  「什麼跟什麼啊!當年那都是誤會!」

  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讓吳雙和金母元君都是一陣無語。

  金母元君沒有再理會他,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伸出纖纖玉指。

  「吳雙道友,讓我看看你的傷。」

  吳雙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金母元君的指尖,縈繞著一股純粹的生命道韻,輕輕搭在了吳雙的手腕上。

  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隨之探入吳雙的體內。

  然而,當她的神念剛剛觸碰到那盤踞在吳雙神魂本源之上的魔帝烙印,以及那與大道碑碎片死死糾纏在一起的青色鏽蝕之氣時。

  金母元君的臉色,驟然一變!

  噗!

  她如遭重擊,猛地收回了手,張口便噴出了一小口鮮血,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瞬間變得煞白。

  「金母道友!」

  吳雙心中一驚,連忙起身。

  「怎麼回事?很棘手嗎?你師父肯定能治好吧?」

  焚天仙帝也顧不上耍寶了,一個箭步沖了過來,臉上滿是緊張。

  金母元君擺了擺手,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她看向吳雙,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駭然。

  「這……這是何等惡毒的詛咒!」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以仙帝本源為引,獻祭億萬生靈之怨,再與大道碑碎片融為一體……這已經不是道傷,而是道毒!是足以污穢一切大道根基的劇毒!」

  她看向吳雙,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以她的醫道造詣,只是稍一探查,便能明白這詛咒有多麼恐怖。

  換做任何一位仙王,哪怕是頂尖仙王,中了此等道毒,也早就被侵蝕得神魂崩潰,道基腐朽,化作一灘膿血了。

  可吳雙,竟然還能坐在這裡和她談笑風生。

  「我徒兒厲害吧!」

  焚天仙帝一臉的得意,可看到金母元君那凝重的表情,又瞬間垮了下來:

  「你別光顧著驚訝啊,到底能不能治?」

  金母元君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

  「我治不了。」

  她的話,讓焚天仙帝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毒已經與你的神魂本源,乃至你的盤古道印都產生了糾纏,除非將你的神魂與道基一同剝離,否則根本無法根除。」

  「而那枚被污染的大道碑碎片,更像是一切毒素的源頭,只要它還在你體內,道毒便會源源不絕。」

  金母元君的每一句話,都讓氣氛沉重一分。

  「那你師尊她……」

  吳雙的聲音也沉了下去。

  「我必須帶你去見師尊。」

  金母元君站起身,神情決然。

  「也只有師尊,以她醫道通神的手段,或許才有一線希望。」

  她說著,便要帶著吳雙,往山谷更深處走去。

  可她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滿臉希冀的焚天仙帝。

  「不過……」

  她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你快說啊!急死老夫了!」焚天仙帝急得直跳腳。

  金母元君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緩緩開口。

  「師尊她……平生最恨負心薄倖之人。」

  「你……」

  她看著焚天仙帝,一字一頓。

  「最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話音落下,竹舍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焚天仙帝那張剛剛還滿是希冀的老臉,瞬間垮了下來,表情精彩至極。

  「你……你這女娃,胡說什麼!」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叫嚷起來。

  「老夫和她……當年那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也不知道她沒死啊!我要是知道,我……」

  他「我」了半天,卻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那副心虛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明白其中必有貓膩。

  吳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中對自己這位便宜師尊的過往,愈發好奇了。

  能讓一個仙帝級的人物,怕成這副模樣,當年的故事,恐怕不簡單。

  金母元君只是清冷地看著他,沒有再多言。

  就在這時。

  一股浩瀚而磅礴的意識,毫無徵兆地降臨在這片山谷之中。

  這股意識並不帶有任何壓迫感,反而充滿了無盡的生機,仿佛整片山谷的草木,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歡愉的輕吟。

  可身處在這股意識的中心,焚天仙帝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噤聲。

  他渾身一僵,那張剛剛凝聚不久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金母元君微微一怔,隨即對著虛空,恭敬地躬身行禮。

  片刻之後,她直起身,那股浩瀚的意識也隨之退去。

  她看向吳雙,神情恢復了平靜。

  「師尊讓你過去。」

  說完,她又瞥了一眼已經徹底蔫了的焚天仙帝,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焚天仙帝縮了縮脖子,竟是不敢與她對視,整個人都老實了下來。

  見他這副慫樣,吳雙心中也是一陣好笑。

  看起來,這位絕滅仙王,當真是自己這位便宜師尊的克星。

  「有勞金母道友帶路。」

  吳雙對著金母元君拱了拱手。

  金母元君點了點頭,不再耽擱,轉身朝著山谷的更深處走去。

  吳雙跟在她的身後,焚天仙帝則磨磨蹭蹭地吊在最後面,古奴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寸步不離地護在吳雙身側。

  越往裡走,那股生命的氣息便越是濃郁。

  很快,一座宏偉的仙宮,出現在幾人的視野盡頭。

  那仙宮通體由一種翠綠色的神玉雕琢而成,宮殿的飛檐斗拱之上,纏繞著無數生機勃勃的仙藤,藤上開滿了各色奇異的花朵,每一朵都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宮殿的周圍,更是開闢出了一片片望不到邊際的藥田。

  田裡種植著無數外界早已絕跡的混沌靈根,有的狀若麒麟,周身繚繞著祥瑞之氣。

  有的形似真龍,枝幹遒勁,每一片葉子上都仿佛承載著一方小世界。

  僅僅是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吳雙便感覺體內那股被古道今強行壓制下去的魔帝詛咒,都安分了不少。

  那股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神魂的劇痛,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好一處洞天福地!

  吳雙心中暗自讚嘆。

  能在絕滅之地這種萬道凋零的死域,開闢出這樣一方生機盎然的仙境,這位絕滅仙王的手段,當真是通天徹地。

  幾人穿過仙宮外的廣場,來到了一座巨大的殿門前。

  金母元君對著殿門恭敬一拜,那扇由整塊神玉雕成的殿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並非殿宇樓閣,而是另一方更加廣闊的天地。

  這裡山清水秀,仙霧繚繞,天空中甚至懸掛著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太陽」,將整片天地映照得溫暖而明亮。

  在遠處的一座秀麗山峰之下,溪水之畔,靜靜地矗立著幾間茅屋。

  茅屋前,一方清澈的池塘邊,一道白衣身影,正靜靜地盤膝而坐。

  那是個女子。

  她背對著眾人,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超凡脫俗,不染塵埃的氣韻。

  她的氣息與整片天地完美地融為了一體,若非親眼所見,神念根本無法探查到她的存在。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

  吳雙心頭微微一震。

  這位絕滅仙王的修為,果然已經站在了仙王的極致。

  雖然沒有證道仙帝,但單論境界,恐怕已經與古道今那樣的存在,相差無幾了。

  本質上,頂級仙王和仙帝,境界都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境界,只是,仙帝擁有大道碑碎片,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而已。

  其它的,別無二致。

  「師尊,人已帶到。」

  金母元君走到那女子身後十丈處,便停下了腳步,恭敬地開口。

  那白衣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轉過身,看向眾人。

  當看清她容貌的瞬間,即便是心境早已古井無波的吳雙,也不由得出現了一剎那的失神。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臉。

  五官精緻得仿佛是天地間最完美的傑作,肌膚晶瑩剔透,吹彈可破。

  她的美,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聖潔與高貴,卻又偏偏配上了一雙清冷淡漠,仿佛能凍結一切的眼眸。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吳雙立刻收斂心神,不敢再多看。

  他上前一步,鄭重地拱手行禮。

  「晚輩吳雙,拜見絕滅仙王前輩。」

  他聲音洪亮,態度恭謹。


  畢竟,此次前來,是有求於人。

  然而,就在他行禮的瞬間。

  異變再生!

  一直跟在他身後,從進入這片天地開始,就變得坐立不安,渾身不自在的焚天仙帝。

  竟是在絕滅仙王看過來的那一刻,猛地打了個哆嗦。

  然後,在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波動中,整個人「嗖」的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接躲進了吳雙的體內世界!

  吳雙:「……」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算什麼?

  臨陣脫逃?

  他能感覺到,體內世界裡,焚天仙帝那道仙王初期的神念,正蜷縮在一個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吳雙的臉皮,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師尊,你躲什麼躲!

  這下好了,他一個人站在這裡,面對著這位氣場強大,而且明顯和自己師尊有舊怨的頂尖仙王,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氣氛,在焚天仙帝消失的剎那,凝固到了冰點。

  吳雙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行禮的動作都忘了收回。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體內世界的一個角落裡,自己那位便宜師尊正把自己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算什麼事?

  帶他來求醫,結果正主一露面,他這個介紹人直接跑路了?

  吳雙的臉皮,都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茅屋前,那道白衣身影,這位來自荒族的絕滅仙王荒語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可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已然寒霜遍布。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

  金母元君站在一旁,秀眉緊蹙,看向吳雙的表情里,也多了一絲無奈與同情。

  終於,荒語嫣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碰撞,清冷,且不帶任何情緒。

  「藏頭露尾的鼠輩。」

  「既然他還是只會躲,那你帶來的人,本宮不救。」

  話音落下,她竟是直接轉過身去,似乎連多看吳雙一眼的興趣都已失去。

  吳雙心頭一沉。

  而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空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焚天仙帝那有些虛幻的身影,滿臉尷尬地浮現而出,整個人看上去,比吳雙這個身中劇毒的傷患還要虛。

  「語嫣!語嫣你聽我解釋!」

  他急切地衝上前幾步,卻在距離荒語嫣還有十丈遠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住,再也無法寸進。

  「當年……當年我是真的以為你隕落在天絕墟了啊!我找了你好幾十萬年!真的!」

  焚天仙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試圖為自己辯解。

  然而,荒語嫣連頭都沒有回。

  「呵。」

  一聲輕笑,從她口中溢出,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曾讓焚天仙帝魂牽夢繞,此刻卻只剩下冰封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焚天,你也有今天?」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柄利刃,狠狠扎在焚天仙帝的心口。

  「你為了他,竟不惜來見我這個『死人』?」

  荒語嫣的視線,從焚天仙帝那張尷尬又心虛的臉上,轉移到了吳雙的身上。

  「這小子,和你什麼關係?」

  焚天仙帝被問得啞口無言,當年的事情,是他心中永遠的痛與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百般滋味,指著吳雙,鄭重其事地開口。

  「他是我徒弟!我唯一的親傳弟子!」

  「他中了魔帝的本源詛咒,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救他!」

  聽到「徒弟」二字,荒語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詫。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焚天仙帝,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想不到。」

  「你這薄情寡義,連髮妻生死都能置之不理的人,也會有這般師徒情義?」

  她笑了。

  那笑容,在這片生機盎然的仙境之中,卻顯得無比悽美與冰寒。

  「好啊。」

  「本宮可以救他。」

  此話一出,焚天仙帝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狂喜之色。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荒語嫣接下來的話,便讓他如墜冰窟。

  「不過,這惡毒的道毒,想要根除,必須有人承受其反噬。」

  她看著焚天仙帝,一字一頓,聲音里的寒意,足以凍結神魂。

  「就由你,來代替你這好徒兒,承受這道毒的侵蝕吧。」

  「你,可願意?」

  竹舍之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金母元君臉色一變,有些擔憂地看向自己的師尊。

  吳雙的心,也猛地提了起來。

  這詛咒有多霸道,他自己最清楚不過。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痛苦,而是從神魂本源之上,將一個修士的道基、生機、乃至存在本身,一點點碾碎,腐蝕,化為膿血的過程。

  焚天仙帝好不容易才凝聚了肉身,修為也才仙王初期,若是將這詛咒轉移到他身上,恐怕連一天都撐不住!

  焚天仙帝臉上的喜色,徹底僵住。

  他看著荒語嫣那張冰冷決絕的臉,又回頭看了一眼面色凝重,對自己微微搖頭的吳雙。

  那張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

  許久。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吐盡了他心中所有的愧疚、悔恨與無奈。

  他再次看向荒語嫣,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輕佻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鄭重與決然。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荒語嫣那冰封萬古的表情,在這一刻,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她愣住了。

  他……他竟然真的願意?

  為了一個徒弟,他竟然願意承受那足以讓仙帝都身死道消的道毒?

  「不行!」

  吳雙斬釘截鐵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他一步上前,擋在了焚天仙帝的身前,直面那位氣場恐怖的絕滅仙王。

  「前輩,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我師尊無關!」

  「師債徒償,天經地義,哪有反過來的道理!」

  「你閉嘴!」

  焚天仙帝一把將吳雙拽到身後,那張虛幻的臉上,竟是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嚴厲。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他死死盯著吳雙,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好徒兒,為師這一生,虧欠了太多人,唯獨不想再虧欠你!」

  「為師沒什麼本事,也沒教過你什麼東西,這一次,就讓為師,為你做點事!」

  他轉過頭,不再看吳雙,而是直視著那個讓他愧疚了一生的女人,語氣坦然。

  「語嫣,動手吧。」

  「只要能救我徒兒,任何代價,我都願意承受。」

  茅屋之前,溪水潺潺。

  吳雙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並不高大,甚至有些虛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而荒語嫣,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徒弟,甘願赴死的男人。

  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決絕與坦然的臉。

  那雙冰封了萬古,從未有過波動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她緩緩抬起了手,阻止了吳雙還想再說些什麼的話語。

  片刻之後,荒語嫣那冰冷的臉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嘲弄。

  「看來,你還不算全無人性。」

  她收回了手,漠然地瞥了一眼焚天仙帝。


  「罷了。」

  「本宮看這位小友順眼,又是本宮徒兒的故人,便幫他一把。」

  此言一出,焚天仙帝頓時大喜過望。

  他那虛幻的身影都凝實了幾分,一個箭步就想湊上前去。

  「語嫣!我就知道你……」

  他話還沒說完,荒語嫣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竟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緊接著,那抹紅暈便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滾開!」

  砰!

  一聲悶響。

  焚天仙帝整個人像是被一座無形的神山撞中,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倒飛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遠處的桃樹下,驚起一片落英繽紛。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荒語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開口。

  「本宮從未說過原諒你。」

  「離本宮遠點。」

  金母元君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師尊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動,最終還是強行忍住了笑意。

  吳雙也看呆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那位便宜師尊雖然被拍飛了,但絕滅仙王出手極有分寸,並未傷他分毫。

  而且,在那位絕滅仙王冰冷的面容之下,眼底深處,分明藏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喜悅。

  當然,更多的還是那化不開的恨意與怨懟。

  吳雙心中暗自感嘆。

  自己這位師尊,當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惹禍精。

  當年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能讓一位頂尖仙王記恨至今?

  自己怎麼就拜了這麼一個不靠譜的師父?

  不過,當他回想起剛才焚天仙帝為了自己,毅然決然願意承受那道毒的背影時,心中又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這傢伙雖然不著調,但在關鍵時刻,卻真的有幾分為人師表的樣子。

  荒語嫣很快便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情緒,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不再理會地上裝死的焚天仙帝,而是將視線落在了吳雙的身上。

  「跟本宮來。」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朝著山谷的更深處走去。

  吳雙不敢怠慢,連忙對著地上擠眉弄眼的焚天仙帝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然後快步跟上了荒語嫣的步伐。

  古奴一言不發,如影隨形。

  金母元君則是走到焚天仙帝身邊,無奈地搖了搖頭,屈指一彈,解開了他身上的禁制。

  焚天仙帝一骨碌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看著荒語嫣遠去的背影,嘿嘿傻笑起來,一點沒有剛剛被揍的狼狽。

  吳雙跟在荒語嫣身後,穿過了那幾間茅屋,來到了一片更加廣闊的藥田之前。

  這裡的生命氣息,比之外面還要濃郁十倍不止。

  無數早已在外界絕跡的混沌靈根,在這裡茁壯成長,每一株都散發著讓仙王都為之動容的藥力。

  在藥田的最中央,有一方碧綠色的池子。

  池中的水並非凡水,而是濃郁到化為液態的生命本源,散發著瑩瑩的綠光。

  荒語嫣在池邊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神情嚴肅地看著吳雙。

  「你體內的道毒,已經與你自身本源糾纏不清,更是以那枚大道碑碎片為根基,源源不絕。」

  「想要根除,只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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