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毫無人性的飛羽族,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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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雙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寵溺。

  「放心好了,這些都是給你的。」

  他抬起手,將那幾枚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風血雨的無暇丹,輕柔地推到了小傢伙的面前。

  「謝謝!謝謝大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囡囡的驚呼聲都變了調,她幾乎是撲上來的,用兩隻小手無比珍重地捧起一枚丹丸。

  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純粹靈氣,只是靠近,就讓她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發出貪婪的歡呼。

  她張開小嘴,剛要將這枚無暇丹吞入腹中。

  可就在丹丸即將觸碰到舌尖的剎那,她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極致的興奮與渴望,被一種更深沉、更堅定的念頭壓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丹丸,又抬頭,偷偷看了一眼遠處那塊青石上靜靜躺著的身影。

  最終,她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幾分神聖的儀式感,將這枚無暇丹重新收攏在手心,再緊緊地攥住。

  一枚都未曾吞服。

  她要留著,留給自己的娘親。

  這個細微的動作,盡數落在了吳雙的眼中。

  他心中那片柔軟,愈發不受控制地擴散開來。

  通過這短暫的接觸,以及囡囡之前斷斷續續的講述,此地的大致情況,吳雙已然瞭然於胸。

  一個被詛咒放逐的族群。

  一個被至高規則之力徹底封鎖的世界。

  進來時,他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捲入。

  可如今,又該如何出去?

  吳雙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這片天地,仿佛一個構造精密的囚籠,找不到任何縫隙。

  他體內的法力運轉自如,神念也能鋪展開來,但無論如何探查,觸及到的永遠是這方天地的邊界,一層堅不可摧、又無形無質的壁壘。

  這讓他犯了難。

  然而,正當吳雙的心神沉浸在這無解的困局中時。

  他的神魂深處,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悸動,忽然傳來。

  吳雙猛地抬頭!

  他的視線,洞穿了這片灰濛濛的天穹,望向了那無盡虛無的天外!

  那裡,空間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肉眼不可見的扭曲。

  緊接著。

  一道!

  十道!

  百道!

  數百道強橫至極的氣息,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水,蠻橫地撕裂了這片天地的死寂!

  一道道疾馳的身影,化作貫穿天際的流光,其目標精準無比,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山谷!

  只是掃過一眼,吳雙眼中的沉思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那萬古不波的心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諸位兄長!!」

  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女媧道友!鎮元子道友……」

  只見那為首的幾道身影,氣息之磅礴,幾乎要將這片小天地的規則都給衝垮。

  帝江!

  祝融!

  后土!

  ……

  眾多祖巫,諸位人教弟子,女媧、鎮元子、燭龍等人,都來了!

  他們,竟是憑藉著那冥冥之中與吳雙的血脈感應,硬生生鎖定了這片被規則放逐的坐標,強行破界而來!

  轟隆——!

  隨著他們的降臨,整片荒漠都在劇烈震顫。

  原本躲在吳雙身後,剛剛才鼓起勇氣探出頭來的囡囡,在感受到那如同天傾地覆般的恐怖威壓時,整個人都懵了。

  她的小臉瞬間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大眼睛裡剛剛升起的對未來的憧憬,頃刻間被無窮無盡的恐懼所淹沒。

  「哇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小小的身子篩糠般抖動起來,想也不想,一頭扎進吳雙的身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他的腿,將自己的腦袋死死埋起來,不敢再看一眼。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生靈!

  每一個,都比她記憶中最可怕的混沌凶獸還要恐怖一萬倍!

  感受到腿上傳來的劇烈顫抖,吳雙心中的激蕩平復了些許。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囡囡的後背。

  掌心傳來的溫和力量,讓小傢伙的顫抖略微減輕。

  「不要怕。」

  吳雙的聲音溫和而安定,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魔力。

  「他們都是我的族人和道友。」

  聽到這句話,囡囡僵硬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了一點。

  她從吳雙的腿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個腦袋,那雙蓄滿了驚恐淚水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那群剛剛降臨,氣息足以震碎星辰的身影。

  「諸……諸位前輩……你……你們好。」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無法控制的顫音。

  「我,我是囡囡。」

  此刻,帝江、祝融、后土等一眾祖巫,也終於將視線從重逢的吳雙身上,轉移到了他身邊的「異狀」上。

  一個渾身長著些許柔軟羽毛,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愛的小女孩。

  還有……

  眾人的目光越過吳雙,落在了不遠處那塊巨大的青石上。

  青石之上,靜靜躺著一個女子。

  即便處於昏迷之中,那絕色的容顏,那不似凡塵的氣質,依舊讓見慣了洪荒絕色的祖巫們,眼神微微一凝。

  尤其是祝融這個粗豪的漢子,他先是看看吳雙,又看看那個小不點囡囡,再看看石頭上躺著的絕色女子。

  他那簡單的腦子裡,瞬間完成了一套離奇的邏輯鏈條。

  一眾祖巫對視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古怪神色。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不是?」

  祝融那大嗓門第一個憋不住,他撓了撓頭,一臉震驚地看著吳雙。

  「十三弟,這才過去了多久?俺們就是出來找你一趟的功夫,你……你居然就在外面和別人生了個孩子呀?」

  「這??」

  一旁的強良瞪大了眼睛,他仔細端詳了一下青石上的女子,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女子倒是姿色絕佳,鍾天地之靈秀,還算配得上咱們的十三弟。」

  「哈哈哈!!我就說十三弟還真是風流浪子,走到哪兒都不安分!在這聞所未聞的太初古界之中,居然也能找到如此貌美的娘子?」

  共工大笑著,拍了拍祝融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一眾祖巫你一言我一語,喜歡調侃吳雙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們的話語沒有任何遮掩,在這山谷中迴蕩。

  這番話,倒是把吳雙給搞得哭笑不得,額頭上浮現出幾道黑線。

  他能感覺到,身後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傢伙,身體又開始僵硬了。

  「諸位兄長,你們就別調侃我了。」

  吳雙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莫非你們看不出來?」

  他側過身,讓眾人能更清楚地看到囡囡。

  「囡囡是這裡的原住民,她身上,又沒有我的血脈。」

  吳雙哭笑不得的聲音,終於讓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巫們收斂了幾分。

  他們一個個都是活了無盡歲月的存在,神念一掃,自然能分辨出最基本的事實。

  那名為囡囡的小女孩,身上流淌的生命氣息雖然奇異,卻與吳雙的盤古血脈沒有半分關聯。

  祝融那張粗豪的臉龐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尷尬,他撓了撓火紅的頭髮,嘿嘿乾笑了兩聲,算是揭過了這個話題。

  氣氛剛剛緩和,眾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塊青石之上。

  那裡,靜靜躺著一個女子。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嗯?」

  站在祖巫身後的龍族陣營中,燭龍那雙亘古不變的日月雙眸,猛然間收縮成了兩點針芒!


  他體內的龍血,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凝滯、顫慄!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靈魂本源的悸動,瘋狂地沖刷著他的神智。

  那不是威壓,卻勝過任何威壓。

  那是一種……朝聖般的衝動!

  「這……這是……」

  燭龍的聲音乾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

  他身後的敖廣、敖閏等一干龍族後輩,反應更是劇烈百倍!

  「這是!!」

  沒有任何徵兆。

  成片的龍族強者,那些在洪荒之中呼風喚雨、威震四海的龍王、龍子,此刻竟是渾身一軟,身軀不受控制地朝著那青石上的女子,重重拜了下去!

  齊刷刷的彎腰之音,發出一連串沉悶而壓抑的巨響。

  山谷之內,死寂一片。

  祝融、共工等祖巫臉上的調侃之色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愕。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龍族並非出於敬畏或是恐懼,而是一種來自血脈源頭的、無法抗拒的本能驅使!

  仿佛,臣子見到了君王,信徒面見了神明!

  「先祖!!」

  一個年輕的龍族強者,死死的盯著蒼青,身軀劇烈顫抖,聲音中帶著無盡的震撼與狂熱。

  「是先祖的血脈!!」

  這一聲嘶吼,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股血脈的威壓……我的龍魂都在顫慄!!」

  「是她!就是她!我們龍族的源頭!!」

  一眾龍族,徹底失控。

  皆是忍不住的朝著對方敬拜。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烙印最深處的臣服。

  在這股絕對的上位血脈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堅不可摧的龍軀,都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燭龍雖然沒有像後輩們一樣直接敬拜,但他那微微躬下的身軀,那緊握到指節發白的雙拳,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死死盯著蒼青,那雙看破時間長河的眼眸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見此情景,吳雙眼中並無意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搖頭。

  「準確的說,她的確是你們先祖的來源之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瞬間壓下了龍族的喧譁。

  「但她,是混沌神獸。」

  混沌神獸!

  這四個字一出,連帝江、后土這等頂尖祖巫,瞳孔都為之驟縮。

  吳雙沒有停頓,繼續道:

  「我早前便有過猜想。我們洪荒天地的萬千生靈,並非憑空而生。父神盤古開天闢地,亦是依照了混沌中無數強大生靈的模板,才創造出了我們。」

  「簡單來說,你們龍族,應該就是父神參照這九爪金龍一族,所創造出的生靈。」

  這番話,如同一道貫穿時空的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燭龍等人,過去也曾聽吳雙提及過類似的猜想,但那終究只是一個縹緲的理論。

  而現在,理論的源頭,活生生的「證據」,就躺在他們眼前!

  「想不到……」

  燭龍乾澀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我等有生之年,竟能在這太初古界之中,親眼見到我族的上位生靈。」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蒼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如此說來,稱呼她一聲『先祖』,倒也……並不過分。」

  燭龍如今的修為,已然是混元金仙的巔峰,距離那混元大羅金仙,也僅僅一步之遙。

  放眼整個洪荒,他也是頂尖大能。

  可即便如此,站在這名為蒼青的女子面前,他依舊能感覺到一種源自生命位階的巨大鴻溝。

  那是一種螻蟻仰望神龍的渺小感。

  不,甚至比那更甚。

  因為他自己就是龍,而對方,是定義了「龍」這個概念的終極存在!


  吳雙自然明白他的感受。

  這蒼青的境界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其真正的戰力,更是能爆發出絲毫不弱於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恐怖威能。

  燭龍在她面前,的確不夠看。

  確認了蒼青的身份,山谷內的氣氛也從最初的重逢喜悅與調侃,逐漸轉為一種凝重與肅殺。

  吳雙環視眾人,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好了。」

  「接下來的情報,對我們每一個人都至關重要,我先告訴諸位。」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氣場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情專注。

  吳雙沒有任何隱瞞,將他降臨這片天地後所知曉的一切,緩緩道出。

  他講述了此地名為「血域」,其本質卻是一座放逐了無數混沌強者的巨大監牢。

  他提到了這方天地規則的詭異,一旦進入,便再也無法離開的絕望困境。

  更提到了,那瀰漫在天地之間,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一切生靈的靈氣中,所蘊含著的,足以讓混元金仙都為之色變的可怕詛咒。

  當聽到吳雙描述他這一路行來,所遭遇的種種兇險,以及遭遇了古族與九爪金龍的血戰之時,即便是祝融這等好戰的祖巫,眼神也變得無比凝重。

  尤其是,當吳雙點明,那位被他們誤認為是弟媳的「先祖」蒼青,乃是一尊真正的九爪金龍,並且其巔峰戰力,足以匹敵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後。

  轟!

  整個山谷,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那是何等概念?

  一尊如此恐怖的存在,竟也會身受重傷,昏迷於此?

  那一場大戰,又該是何等恐怖?

  震撼過後,便是情報的交換。

  帝江等人,也將他們降臨之後所探查到的信息,與吳雙做了一番詳細的交流。

  當所有情報匯總在一起,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兇險的畫卷,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吳雙聽完,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芒,緩緩點頭。

  「現在看來,鴻鈞他們,比我們更早一步來到了這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並且,那無天等域外天魔,恐怕對這太初古界,掌握著遠超我們的情報。」

  「不然的話,那無天為何一降臨,就目標明確地,徑直闖入了那片充斥著無窮鏽蝕氣息的虛空禁區?」

  這個問題,無人能夠回答,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不過……」

  吳雙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位族人與道友的臉龐。

  「這些都可以暫時往後放一放。」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離開此地才對。」

  吳雙的話音落下,山谷內陷入了一種沉重的死寂。

  離開此地。

  這四個字,說來輕巧,卻如同一座無形的神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強如燭龍、帝江這等混元金仙巔峰的存在,在降臨此地,親身感受過那無處不在的詭異規則與詛咒之後,心中也找不到半點頭緒。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仿佛整個天地都在排斥他們,整個世界都在試圖將他們同化、腐朽。

  吳雙在外。

  他們在內。

  正是感應到了吳雙那清晰無比的血脈坐標,他們才會毫不猶豫地撕裂虛空,第一時間衝殺進來。

  可此地,只許進,不許出。

  想要原路返回,已是絕無可能。

  「那什麼,大哥哥,諸位前輩……」

  就在這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中,一道怯生生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童音,忽然響起。

  「囡囡……或許有辦法!」

  唰!

  一瞬間,所有目光,包括燭龍那雙蘊含著時間偉力的滄桑龍瞳,祝融那燃燒著不滅神火的霸道眼眸,都齊齊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之上。


  一眾叱吒洪荒的祖巫與大能,此刻的神情,竟是出奇的一致。

  震驚,愕然,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吳雙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一松,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真正的亮色。

  他俯下身,目光與囡囡平視,聲音放得極為柔和。

  「囡囡,你仔細說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有什麼你知道的,只管告訴我,不用怕。」

  小女孩被這麼多恐怖存在的目光注視著,本能地有些畏縮,但看到吳雙溫和的眼神,她又鼓起了勇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在我們族內,每隔百年,都會有許多強大的族人,得到飛升的資格,從而脫離這片牢籠。」

  她的聲音清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眾人心間。

  「或許,那就是離開這裡的唯一辦法!」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荒漠,氣氛瞬間被點燃!

  「飛升?」

  祝融性子最急,忍不住踏前一步,地面都為之震顫,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氣勢可能會嚇到小女孩,又硬生生收斂了起來,瓮聲瓮氣地問道:「小丫頭,這飛升……是去往何處?可是能回到我們來時的地方?」

  囡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似乎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我不知道,族裡的長輩說,那是去往一個沒有詛咒,靈氣純淨的嶄新世界。」

  這就夠了!

  吳雙與帝江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激動。

  無論那「嶄新世界」是哪裡,只要能脫離這片該死的血域監牢,就是勝利!

  「囡囡。」

  吳雙的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既然是這樣的話,你可願意帶著我們,去你們的族內?」

  囡囡的小臉上綻放出純真的笑容,她重重地點了下頭,沒有絲毫猶豫。

  「大哥哥給囡囡吃的,還送給囡囡這麼多珍貴的無暇丹,不管是什麼要求,囡囡都可以答應!」

  她伸出小手,緊緊抓住吳雙的衣角,仿佛找到了最堅實的依靠。

  「囡囡這就帶著大哥哥去我們族內!」

  決定既下,眾人再不遲疑。

  吳蓮兒走上前,素手一揮,一道柔和的混沌氣流捲起依舊昏迷的蒼青,將其小心翼翼地送入了混沌珠內蘊養,等待她慢慢甦醒。

  隨後,在囡囡的指引下,一行人沖天而起,化作數道流光,朝著血域深處疾馳而去。

  ……

  不知飛越了多少萬里。

  腳下的大地,從血色的焦土,逐漸變為一望無際的赤紅沙漠。

  空氣中那種鏽蝕、腐朽的氣息愈發濃烈,連天穹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終於,在地平線的盡頭,一抹頑強的綠意,突兀地闖入了眾人的視野。

  那是一片巨大的綠洲。

  它就像是這片死亡絕域心臟處,唯一跳動著的生機。

  然而,當眾人靠近,才發現這片綠洲的奇異之處。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透明禁制,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綠洲籠罩在內。

  禁制之外,是風沙與詛咒肆虐的死地。

  禁制之內,卻是草木繁盛,生機盎然,宛如仙境。

  而在那片綠意盎然的世界裡,隱約可見許多身影在活動。

  他們大多維持著人形,身上卻或多或少地保留著某些獸類的特徵,與囡囡別無二致。

  眾人剛剛在那綠洲之外落下身形。

  嗡——

  前方的透明禁制上,光華一閃,一道門戶無聲開啟。

  一個身披粗劣麻衣的老者,拄著一根枯木拐杖,帶著幾名氣息彪悍的壯年男子,從中走了出來。

  這老者,頭生一對盤曲的崢嶸雙角,雙足竟是覆蓋著堅硬角質的羊蹄,深深地踩入沙地之中。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眸子,透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翳與審視。


  他身後的幾名族人,更是神情警惕,肌肉虬結的身軀緊繃,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敵意。

  他們的目光,如同最凶戾的猛禽,死死鎖定了吳雙一行人。

  「你們是什麼人!」

  老者的聲音響起,乾澀、沙啞,仿佛兩塊岩石在摩擦。

  「為何擅闖我飛羽一族!」

  飛羽族?

  吳雙目光掃過他們身後那些族人,有的手臂上覆蓋著細密的羽毛,有的雙瞳銳利如鷹,想來其本體血脈,皆與飛禽相關。

  他神色淡然,上前一步,平靜地開口。

  「老人家,我們意外闖入此地,並無惡意。」

  「只是想拜訪貴族,尋求一個離開此界的方法,還請老人家,多加通融。」

  吳雙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老者身上,神念一掃而過,已然洞悉了一切。

  這老者,以及他身後的所有族人,修為都停留在一個極為微妙的境界。

  混元金仙初期。

  不多不少,整齊劃一。

  吳雙心中瞬間瞭然。

  這便是詛咒的可怕之處。

  飛羽族的血脈,必然極其強大,強大到足以讓他們一生下來,便擁有混元金仙的起點。

  這等天賦,放在洪荒任何一處,都是足以震動萬古的妖孽。

  可在這血域之中,這卻成了一種催命符。

  強大的血脈,意味著他們要承受比尋常生靈更恐怖的詛咒侵蝕。

  那與生俱來的混元金仙修為,便是他們的起點,亦是他們的終點。

  詛咒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釘住了他們的道途,讓他們畢生都無法再提升半點修為。

  甚至於,他們每一刻的存在,都是在與那跗骨之蛆般的詛咒之力抗爭。

  活著,本身就是一場耗盡心力的苦戰。

  所以,他們的修為,都只會是,也只能是這混元金仙初期。

  吳雙的聲音在風中消散,並未換來任何善意的回應。

  那名為飛羽族族長的老者,渾濁的羊瞳中沒有泛起半點波瀾,仿佛吳雙的話語,不過是拂過耳畔的沙塵,不值一哂。

  他枯槁的嘴唇翕動,吐出的字眼乾澀而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驅逐意味。

  「哼!」

  一聲冷哼,自他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不耐與鄙夷。

  「汝等外族之人,有什麼資格與我族商議?」

  他手中的枯木拐杖,重重頓在沙地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篤」響。

  「速速滾開!」

  「休要在此地胡鬧!」

  這番毫不客氣的言語,讓帝江、祝融等一眾祖巫的眉頭瞬間鎖緊。

  他們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霸烈氣息,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令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若非吳雙事先有過交代,以他們的脾性,此刻早已讓這不知好歹的老者明白,什麼叫做力量。

  吳雙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微微收斂。

  他沒有再開口。

  因為他已經察覺到,這老者的態度,並非單純的排外。

  那是一種源自絕望的麻木與暴戾。

  果然。

  那老者陰翳的目光,忽然轉動,如同生鏽的齒輪,最終死死鎖在了囡囡瘦小的身影上。

  當他看到緊緊抓著吳雙衣角的囡囡時,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刻薄的譏誚。

  「囡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惡意的驚奇。

  「你居然還沒死?」

  這句話,如同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進了小女孩的心裡。

  她抓著吳雙衣角的小手,驟然一緊,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老者卻仿佛沒有看到她受傷的表情,渾濁的眼珠上下打量著她,嘴角的冷笑愈發擴大,露出枯黃的牙齒。

  「呵呵,你這樣的廢物,早點死在狩獵場內,倒也是一件好事。」


  「免得讓我族,被你這種血脈孱弱的累贅拖累了。」

  惡毒的言語,一句接著一句。

  囡囡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她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用細若蚊吶的聲音,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辯解道:

  「族長大人,囡囡……囡囡這一次帶回獵物來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急切,充滿了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

  「你,你看!有好多好多呢!」

  她一面說著,一面慌亂地鬆開吳雙的衣角,從腰間一個破舊的小儲物袋裡,開始向外掏東西。

  轟!轟!轟!

  接連數聲悶響。

  幾頭體型龐大、散發著混沌凶戾氣息的巨獸屍骸,被她從那個小小的儲物袋中放出,重重砸在赤紅的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那濃郁的血氣與混沌能量,瞬間瀰漫開來。

  這幾頭混沌凶獸,每一頭的實力,都穩穩地超越了混元金仙初期。

  對於被詛咒禁錮在這一境界的飛羽族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收穫,是足以讓全族飽餐數日的珍貴血食。

  果然。

  當那幾具龐大的屍骸出現時,老者身後那幾名原本警惕萬分的壯漢,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地上的血食,喉結上下滾動,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對生存資源的極度渴望。

  就連那枯槁的老者,渾濁的眼瞳中,也爆發出了一道駭人的精光。

  貪婪。

  赤裸裸的貪婪。

  他臉上的刻薄與譏誚,瞬間被一種虛偽的「和善」所取代。

  「哦!居然有這麼多?」

  他乾澀的笑聲響起,聽起來格外刺耳。

  「呵呵,看來,你這廢物,總算還有幾分作用。」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朝著囡囡勾了勾。

  「都交上來吧。」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一切本就該屬於他。

  囡囡看到他態度的轉變,看到族人們眼中的渴望,那張委屈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希冀的光芒。

  她以為,自己的努力,終於換來了認可。

  然而,老者接下來的話,卻將她瞬間打入了萬丈深淵。

  「你那重傷不治的娘,已經被我族放逐出去了。」

  「至於你,看在你交出了這麼多血食的份上,我們可以暫且留下你這條小命。」

  老者的聲音很平淡。

  平淡得,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逐?!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滅世神雷,狠狠劈在了囡囡的頭頂!

  轟——!!!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那兩個字,在她腦海中瘋狂地迴響、炸裂!

  「娘……」

  「我娘……被你們……被你們……」

  她一步步地後退,瘦弱的臉龐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化作一片死灰。

  那雙原本還閃爍著希冀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與茫然。

  所謂放逐。

  那是這片絕域之中,最為殘酷的刑罰。

  更是飛羽一族為了延續,不得不做出的、毫無人性的選擇。

  他們受詛咒所害,血脈越強,受到的侵蝕越重,道途被鎖死,戰力亦受極大限制。

  獵殺一頭同階的混沌凶獸,都需付出慘痛的代價。

  所以,食物,是他們生存下去的唯一指望。

  任何不能再為族群提供價值,反而會消耗珍貴血食的族人,無論是犯下大錯,還是身受重傷,都會被他們無情地拋棄。

  剝奪一切,然後……扔出禁制。


  扔進這片無垠的赤紅沙漠之中。

  任由那些飢餓的混沌凶獸,將其撕咬、吞噬,化作沙土中的一堆枯骨。

  這個過程,他們稱之為——放逐。

  很顯然。

  就在囡囡拼盡全力,冒著生命危險為族群獵殺凶獸的時候。

  她那為了保護族人而身受重傷的母親,已經被她最信任的族人,當成了一個無用的「包袱」,冷酷地拋棄了。

  「為……為什麼……」

  囡囡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空洞的眼神,漸漸被一種血色的瘋狂所取代。

  憤怒。

  極致的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她小小的身軀內積蓄、噴發!

  「為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名族長老者,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神情。

  「族長大人!你不是說過!你不是答應過我!」

  「只要我能打來足夠的獵物!你就會用族裡的靈藥,救治我娘親嗎!」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變得尖銳、嘶啞,充滿了血淚的控訴!

  「我娘親的確受傷了!但那是為了保護大家!是為了從混沌凶獸的口中救下族裡的孩子才受的傷啊!」

  「可是,你們……你們為什麼!!」

  囡囡那弱小的身軀,迸發出了一股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聲音,不再是孩童的哭泣,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發出的最絕望、最怨毒的咆哮。

  悽厲。

  尖銳。

  貫穿了風沙,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更狠狠撕裂了這片死域的寂靜!

  一眾祖巫,親眼目睹著這一幕。

  他們那見慣了洪荒殺伐與殘酷的心,都忍不住地,狠狠一顫。

  太過分了!

  這飛羽族的人,竟是如此的毫無人性!

  囡囡那一聲悽厲的嘶吼,被眾人看在眼裡!

  一眾祖巫,心神皆被撼動。

  「這該死的老小子!!」

  祝融暗罵了一聲,隨之說道:

  「本座現在就去給他捏死!看他怎麼囂張!!」

  他一步踏出,便要直接出手,將那群冷血無情的生靈焚為灰燼!

  正是此刻,脾氣火爆的祝融,顯然有些按捺不住衝動。

  想要將眼前的這些無情的傢伙,全部滅殺!

  然而,一隻手,沉穩而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肩頭。

  那隻手的主人,吳雙,並未用力,卻仿佛蘊含著鎮壓寰宇的偉力,讓祝融暴虐的力量瞬間平息。

  不過,吳雙卻是直接按住了他。

  漠然道:

  「讓他們,再多活一會。」

  吳雙的視線,落在那個瘦弱、絕望的女孩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冰冷。

  「如有必要,我會親自動手。」

  吳雙的話語冷冽,更是充斥著一抹令人心中發寒的殺意!!

  這股殺意,並非祝融那般焚盡八荒的狂暴,而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的寂滅。

  一種能將神魂都凍結成粉末的絕對零度。

  連后土、玄冥這等存在,都感到了一絲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

  見此。

  祝融周身的烈焰緩緩收斂入體。

  眾人這才平靜了下來。

  他們再度將目光投向下方。

  漠然的看著事態的發展。

  ……

  面對囡囡那血淚交織的質問,那飛羽族的族長老者,臉上的錯愕僅僅持續了一瞬。

  隨即,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咧開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他笑了。

  「哈哈哈!!」


  乾癟的、破風箱般的笑聲,迴蕩在風沙之中,比凶獸的嘶吼還要刺耳。

  他渾濁的眼球上下打量著囡囡,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族人,而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有些可笑的蟲子。

  「囡囡,你怕不是在做夢?」

  老者收斂了笑聲,語氣中的嘲弄卻愈發濃重。

  「承諾?我答應過你?」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仿佛在指著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只是告訴你,只要你帶回足夠的血食,『可以』考慮救治你娘。」

  他刻意加重了「可以」兩個字的發音,其中的戲謔與惡意,毫不掩飾。

  「可你似乎忘了,我族所有的資源,所有的靈藥,都是要優先供給誰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卑微的敬畏。

  「所有的靈藥,都是獻給妖尊大人的供奉!」

  「你娘?一個經脈寸斷,血脈枯竭的廢物,憑什麼?她有什麼資格,去消耗獻給妖尊大人的寶物?」

  「我們,憑什麼將這些靈藥,用在你娘身上?」

  老者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囡囡的心臟。

  將她那剛剛被憤怒點燃的軀體,再度鑿穿,灌入無盡的冰寒。

  他臉上的神情,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生動。

  那是一種極度傲慢與極度卑微扭曲在一起的表情。

  在提及「妖尊大人」時,他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崇拜。

  而在看向囡囡時,又化作了徹頭徹尾的蔑視與不屑。

  「為了保護大家?為了救下族裡的孩子?」

  老者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是她的愚蠢!是她的無能!真正的強者,是獵殺凶獸,而不是被凶獸所傷!」

  「她受傷,只能證明她是個廢物,一個會拖累整個族群的廢物!」

  「而我飛羽一族,從不養廢物!」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囡囡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那因憤怒而猙獰的小臉,瞬間垮塌。

  所有的血色,所有的情緒,都從那張臉上褪去。

  只剩下死寂。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保護族人會是愚蠢?

  為什麼,被她視為親人的族長,會說出如此冷酷的話語?

  老者沒有再理會她那空洞的眼神,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了囡囡身後,那些堆積如山的凶獸屍體上。

  「好了,別再像個瘋子一樣嚎叫了。」

  他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

  「趕緊交出獵物!看在你這次貢獻不小的份上,我們可以讓你多喘息幾天。」

  「這樣,你還能多活幾天!」

  冷漠、蔑視、傲慢的神情。

  緩緩的從那族長的臉上瀰漫開來。

  他理所當然地伸出手,等待著囡囡的「上繳」。

  仿佛,這本就是一場天經地義的交易。

  用她母親的命,換她自己的苟延殘喘。

  ……

  與此同時。

  一眾祖巫,包括了女媧等人在內。

  他們的注意力,已經從那場殘酷的悲劇中,被一個字眼,牢牢攫取!

  「妖!!!」

  這個字,仿佛帶著某種禁忌的魔力。

  在老者說出口的瞬間,吳雙、后土、祝融、共工……所有祖巫的眼神,齊齊一凝!

  這方天地,竟然有妖!!

  而且,聽那老者的口氣,此地的「妖」,似乎還擁有著絕對的統治地位。

  那個所謂的「妖尊大人」,竟能讓一個族群,獻上所有的靈藥,不惜為此拋棄重傷的同族!

  一瞬間,所有祖巫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原本只是對這飛羽族毫無人性的憤怒,此刻,已經悄然轉變成了對一個未知大敵的警惕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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