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番五:本性難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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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番五:本性難移

  作為一個旅遊城市,濠江的夜色似乎比港島來得更早一些。

  霓虹燈在傍晚六點就已迫不及待地亮起,將這座賭城映照得如同白晝。

  烏蠅站在威利賭廳門口,眯著眼睛打量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建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濠江,我終於來了!」

  「烏蠅哥!」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細佬快步迎上來,恭敬地接過他手中的行李:「華哥在VIP室等您。」

  烏蠅拍了拍小弟的肩膀,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駝背仔塞過去。

  「拿去飲茶!」

  這是他的一貫作風——再窮也不能窮了自己的氣場。

  「多謝,多謝烏蠅哥!」

  即便是在濠江,出手就給五百蚊小費的豪客也不多見,細佬忙不迭對烏蠅點頭哈腰,看向烏蠅的眼神都虔誠了幾分。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烏蠅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阿華。

  兩個月不見,阿華身上的氣質更加沉穩了。

  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手腕上低調的百達翡麗,無一不彰顯著他如今在濠江賭場的地位。

  「華哥!」

  烏蠅大步走過去,給了阿華一個熊抱:「想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旺角沒有你有多無聊!」

  阿華笑著拍了拍他的背:「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個屌!」

  烏蠅鬆開手,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坐船差點吐死我。你說耀哥怎麼想的,以前我想和你來濠江不讓我來,現在突然又讓我過來給你幫把手了?」

  阿華示意他坐下,親自倒了杯威士忌推過去:「社團現在轉型,需要可靠的人手。

  以前濠江的迭碼生意,都是吉米哥在打理的。

  現在吉米哥去了內地,威利廳的迭碼生意越做越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烏蠅瞪大眼睛:「丟!就是說現在和聯勝在濠江的迭碼生意,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阿華笑笑:「什麼我一個人說了算?生意都是耀哥的,你要分得清主次!

  對了烏蠅,耀哥的意思就是給你找點正行去做,保不齊再過幾年,在油尖旺睇場和保安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烏蠅不以為然:「迭碼?不就是放貸收數嗎?有什麼難的?」

  阿華搖搖頭,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帳本:「現在不一樣了,濠江的迭碼是正規生意,要跟賭場分成,要報稅,還要應付管理局的檢查。」

  他翻開帳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每個客戶都有信用評級,放貸額度要根據他們的資產狀況來定,利息也要符合法律規定。」

  烏蠅看著那些數字就頭疼,仰頭喝乾了酒:「華哥,你知道我讀書少,這些數字遊戲玩不轉的。」

  「那就慢慢學!」

  阿華耐心教導:「總之今晚你在濠江先好好嗨皮一下,明天我帶你去見幾個大客戶,你先熟悉一下流程!」

  當晚,阿華為烏蠅安排了接風宴。

  只可惜烏蠅酒量欠佳,未能堅持到下半場便喝得酩酊大醉,最後是被一群細佬抬回酒店的。

  第二天中午,烏蠅才揉著太陽穴醒來。

  床頭放著阿華留的字條:「三點到威利廳,帶你去見林董。「

  烏蠅看了眼手錶,已經兩點四十了。他罵了句髒話,匆忙沖了個澡,隨便套了件襯衫就往外跑。

  威利廳的VIP室里,阿華正陪著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子喝茶。

  看到烏蠅衣衫不整地衝進來,阿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董,這是我兄弟烏蠅,以後由他負責您的行程安排。」

  見到烏蠅就位,阿華便起身微笑著做起介紹。

  「烏蠅,高雄的林董,以前都在對街的場子玩的,近兩個月一直來照顧我的生意,千萬不要怠慢了貴賓!」

  烏蠅大大咧咧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林董是吧?聽說你玩得很大,每個月都要來濠江玩上那麼一兩次?」

  林董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小玩而已。」


  「別謙虛了!」

  烏蠅拍了拍林董的肩膀:「今晚我陪你玩兩手,保證讓你贏得爽!」

  阿華在桌下踢了烏蠅一腳,臉上卻保持著微笑:「林董是我們最重要的客戶之一,在威利廳的信用額度都有五千萬。

  烏蠅,你把我們之前準備的貴賓合約給林董過目一下。」

  烏蠅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看都沒看就推到林董面前:「簽個字就行,利息好商量!」

  林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阿華,你們現在做事這麼不專業了嗎?「

  阿華連忙道歉:「林董息怒,烏蠅剛來還不熟悉流程。

  你賣兄弟一個面子,先看下合約,我敢保證,你的錢要流入北美,找我們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說完他瞪了烏蠅一眼:「去把財務總監叫來!」

  烏蠅不情不願地起身,出門時還嘟囔著:「裝什麼?有錢就大嗮啊?」

  當晚,阿華不得不親自登門向林董賠罪,還送上了價值百萬的名表作為賠禮。

  回到威利廳時,烏蠅正在百家樂台前玩得興起,面前堆滿了籌碼。

  「烏蠅!」

  阿華一把將他拉出賭場,臉色已經有了幾分不悅。

  「你知道我搞定林董有多不容易嗎?你今天差點毀了這條線!」

  烏蠅滿不在乎地甩開阿華的手:「華哥,濠江還會卻賭客嗎?他鍾意賭,我陪他賭,我都不知道我說錯了什麼,點解他和我甩臉色,你要幫著外人講話?!」

  阿華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

  「烏蠅,你當正兒八經的賭客,我需要特地帶著你去見他?

  痴線,人家是來濠江做資產轉移的!一千萬輸在我們賭場,我們要回款五百萬去他北美的帳戶內!

  這是我在圈子裡搞的一次試點,你不要把我這條線全部給毀掉了!」

  烏蠅一時間愣住了,他大抵明白了阿華是什麼意思。

  但還是嘴硬道:「我烏蠅這輩子只服過兩個人,華哥你一個,耀哥一個!

  讓我低眉順眼去做哄人開心的迭碼仔,不好意思,我天生神經大條來的!」

  「你撲街!」

  阿華忍不住斥罵一聲:「和聯勝現在在轉型,所有堂口都在想辦法做正行生意。

  但在濠江,正行也有正行不一樣的做法,耀哥派你來是幫忙的,不是讓你來賭錢的!」

  「我早說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烏蠅也提高了聲音:「讓我砍人可以,讓我坐辦公室看帳本?不如殺了我!」

  深知烏蠅本性的阿華不由得長嘆口氣,正好此時有細佬過來,稱有貴賓過來,需要阿華親自去安排。

  對此阿華也只得拍拍烏蠅的肩膀:「不如這樣,這段時間,我先讓那些迭碼仔帶你熟悉一下賭場的運作流程。

  你看看別人是怎麼做事的,把一切都搞清楚了,再由我帶你去做事。

  烏蠅,我得警告你,讓你來幫手是耀哥的意思,把他的生意搞砸了,到時候耀哥翻臉,我不會在他面前替你說好話!」

  雖然阿華搬出了何耀宗的名頭,暫時震住了烏蠅,但兩人還是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幾天,烏蠅乾脆連威利廳都不去了,整天混跡在各個賭場裡。

  阿華則忙於處理他留下的爛攤子,索性也懶得管他。

  第五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烏蠅晃進了號碼幫的地盤——鑽石賭廳。

  這裡是號碼幫坐館崩牙駒的陀地,也是濠江的老牌賭廳之一了。

  號碼幫與和聯勝向來面和心不和,尤其是在和聯勝接手了水房的迭碼權之後,號碼幫一直在暗地裡較著勁。

  崩牙駒是一個有著迷之自信的角色,癲狂起來敢炸葡國警司的座駕,敢放話要在濠江和內地打游擊。

  不談他後來慫的多麼徹底,但足以證明這個人的腦子是不太正常的。

  何耀宗的名頭在港島夠響,但在目前的崩牙駒看來,顯然不足以讓號碼幫徹底安分下來。

  「給我換十萬籌碼!」

  烏蠅把信用卡拍在櫃檯上。


  負責接待的荷官是個妖艷的女人,她微笑著接過卡:「先生第一次來?我們鑽石廳對新客有特別優惠,可以預支一百萬,免息三天。」

  烏蠅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事?那就來一百萬!」

  接下來的幾小時,烏蠅沒有意外將一百萬籌碼輸光,他又預支了兩百萬,同樣血本無歸。

  「先生,您已經欠款三百萬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烏蠅身後。

  烏蠅紅著眼睛,腦子裡開始迴響起阿華的告誡——在濠江,沒有哪個賭客會是贏家,你玩玩尚可,千萬不要上頭。

  但理智要是能戰勝衝動,他就不是烏蠅了:「再給我一百萬!我肯定能翻本!」

  男子微笑著遞上一份文件:「需要您簽個字。」

  醉醺醺的烏蠅看都沒看就簽了名。

  又過了半小時,他面前的籌碼再次清零。

  「先生,現在您欠鑽石廳八百萬。」

  男子的聲音依然彬彬有禮:「按照合約,日息是百分之五。「

  「你老母!」

  烏蠅的酒已經完全醒了:「剛才不是說免息嗎?!」

  男子拿出合約,指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這裡寫得很清楚,前三筆預支免息,之後的借款日息百分之五,您已經簽了字。」

  烏蠅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一把搶過合約,仔細一看,頓時怒火中燒。

  「冚家鏟啊,終日打雁,也被雁啄瞎了眼,套路耍到你契爺頭上來了,知道我是誰嗎?!」

  說著,他將合約撕得粉碎:「去你老母的!老子一蚊錢都不會給!」

  與烏蠅交涉的男子依舊保持紳士風度:「先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哪怕是何先生來到這裡,輸了錢他照樣會給!」

  言語間,賭廳的安保迅速圍了上來。

  烏蠅不禁氣笑,眼見對方準備用強,他抄起椅子砸碎了旁邊的魚缸,玻璃碎片和水花四濺。

  不等一干睇場馬仔反應過來,他迅速從腰後摸出一支定製款的防身手槍,扣動擊錘,指向了一群安保。

  「想玩嘢?來啊!」

  面對烏蠅這副張狂的模樣,站在其面子的男子終於斂去了臉上的笑容。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人在鑽石廳拔槍了誒!」

  接著便是一群安保嘲弄的笑聲,很快,七八個安保齊刷刷把手伸到腰後,拔出手槍對準了烏蠅的腦袋。

  咕咚——

  烏蠅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旋即非常識趣地把手槍丟在桌上,舉高了雙手。

  「廖先生,不好意思,勞煩您移駕隔壁貴賓廳,讓您看笑話了。」

  與烏蠅交涉的男子瞥了其一眼,隨後笑眯眯走到另一個賭客跟前,安排場子裡的招待將豪客轉移出去,隨後才再度折返回烏蠅跟前。

  獰笑著睇了烏蠅幾眼,隨後其大手一揮:「帶上樓先,這可是和聯勝的貴客,得好好招待!」

  當晚,阿華接到電話時,他正在陪兩個馬來西亞的富商吃飯。

  聽到烏蠅被號碼幫扣留的消息,他的筷子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阿華微笑著舉杯:「陳先生,潘先生,場子裡出了一點小事,我晚點再過來招待二位。

  一會我會叫人把合約送上來先給二位過目,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等我回來我們再行商議!」

  鑽石廳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崩牙駒的幹將猛鬼添坐在主位上,身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

  烏蠅被綁在角落的椅子上,嘴角流血,但眼神依然兇狠。

  阿華是獨自一人上樓的,見到烏蠅這副模樣,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阿華,好久不見。」

  猛鬼添吐了個煙圈:「你的兄弟在我這裡欠了八百萬,加上利息,現在是一千兩百萬。

  他還撕毀合約,在我們場子裡動槍,我想問問你,這些帳該怎麼平?」

  阿華從容地坐下,並點了支煙。

  「猛鬼添,如果我進來看到我兄弟好生生坐在這裡,那麼一切都好說。

  現在你把他打成這樣,讓我也很是為難啊!」


  「那你的意思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

  「廢話少說了,報價吧!

  不過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再開口,不然價報得太高,這筆錢我敢給,我怕你不敢收!」

  猛鬼添冷笑:「現在行情變了,你哋和聯勝過海,在濠江風生水起,卻從未和我哋打過一聲招呼。

  這樣,要麼你讓出威利廳三成的迭碼生意,要麼今晚五點前,一個億現金,少一分都不行。」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阿華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目光掃過烏蠅臉上的傷,又將目光移回到猛鬼添身上。

  「你覺得他的命值一個億嗎?」

  猛鬼添哈哈大笑:「誰都知道你們和聯勝不缺錢,一個億換你兄弟一條命,我覺得很值!」

  阿華站起身:「我看出來了,你哋號碼幫,是想重組濠江的迭碼權!」

  猛鬼添依舊冷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怎麼樣,拿錢,還是坐下來繼續慢慢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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