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中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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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沒有經過任何允許。

  一個身著深紫色長袍的老者,負手立於洞府門口,他身後的陽光被完全遮蔽,只留下一道森然的輪廓。

  與孫清的溫和不同,這老者面容枯槁,雙眼深陷,眼神銳利如鷹。

  他身上的丹師袍,邊緣繡著三道銀紋,代表著他在丹盟中遠超執事的地位。

  葉凡沒有起身。

  他甚至沒有抬頭。

  那株千年冰心草就放在他的膝上,絲絲縷縷的寒氣正被他用一種奇異的方式引入指尖,滋養著他看似枯竭的經脈。

  老者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他沒有去看冰心草,目光徑直鎖在葉凡的臉上。

  「好強大的精神力。」

  老者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一個丹田已廢之人,卻擁有堪比築基後期的精神力,真是聞所未聞。」

  他每說一個字,洞府內的空氣就仿佛被抽走一分,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葉凡終於抬起了眼。

  「前輩是來收回這株冰心草的嗎?」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老者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老夫魏通,丹盟長老。」

  「冰心草既已送出,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我只是好奇,能讓孫執事都無功而返的年輕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魏通的視線,像冰冷的刀子,試圖剖開葉凡的靈魂。

  「一個將死之人罷了。」

  葉凡淡淡回應。

  「將死之人?」

  魏通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小友的那個故事,孫執事已經原原本本告訴老夫了。」

  「上古殘篇,血脈咒誓。很動人,也很合理。」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但它解釋不了你的精神力。」

  「丹田是氣的海洋,神魂是海上的孤舟。海都幹了,船憑什麼還能乘風破浪?」

  這質問,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上。

  葉凡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手指輕輕拂過冰心草晶瑩的葉片,寒氣刺骨,卻讓他愈發清醒。

  魏通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享受著獵物被逼入絕境的快感。

  許久,葉凡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解脫。

  「看來,是瞞不住了。」

  魏通的眼角微微挑起。

  「瞞?」

  「那個故事,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葉凡緩緩說道。

  「那位前輩留下的,不止是丹方殘篇,還有他的一縷殘魂。」

  「什麼?」

  魏通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住葉凡。

  「他坐化時心有不甘,將一縷殘魂封印在了傳承之中。我得到傳承,也一併被那殘魂侵入識海。」

  葉凡的聲音變得空洞,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我的丹田被廢,無法修煉。那縷殘魂便以我的神魂為食,日益壯大。你們感受到的,不是我的精神力,是它的。」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然的笑容。

  「它給了我煉丹的知識,也給了我一個看似強大的神魂假象。」

  「代價是,我的神魂正被它一點點吞噬。或許用不了幾年,我就會徹底消失,這具身體會變成那個老怪物的新生。」

  魏通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奪舍!

  這個說法,比單純的殘篇傳承更加兇險,也更加合理地解釋了眼前的一切。

  一個廢人,卻有強大的精神力。這不是天賦,而是一種催命的詛咒。

  「所以,我才說我是一個將死之人。」


  葉凡抬起頭,目光直視魏通,眼神里是徹骨的平靜,還有一絲深藏的絕望。

  「丹盟的好意,我要不起。因為我給出的任何東西,都可能帶著那個老怪物的印記。誰碰,誰倒霉。」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掌心蒼白,毫無血色。

  「至於搜魂……你們可以試試。」

  「看看是先得到丹方,還是先將那沉睡的殘魂徹底喚醒。」

  「我這條爛命無所謂,不知丹盟,敢不敢賭上一個長老的性命,來換一個未知的傳承?」

  空氣,徹底凝固了。

  魏通的呼吸,第一次變得粗重。

  他盯著葉凡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狡詐,只有一片死寂。

  像是一片等待風暴來臨的,毫無生機的海。

  威逼?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利誘?再好的條件,也比不上一條命重要。

  強行動手?喚醒一個上古大能的殘魂?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整個丹盟分會都承擔不起。

  魏通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絳紫。

  他感覺自己用盡全力的一拳,卻打在了一團虛無的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可怕。

  那是一團包裹著劇毒的棉花。

  「好。」

  魏通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很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小友……好自為之。」

  魏通不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他挺直的背脊,泄露了主人此刻緊繃到極致的心緒。那腳步聲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傲慢上,將其踏得粉碎。

  石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轟響,最後嚴絲合縫地鎖死。

  光明被徹底隔絕。

  洞府內,葉凡依舊靜坐,姿勢紋絲不動,仿佛一尊石雕。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扇關閉的石門,只是側耳傾聽。神魂之力如無形的觸鬚,悄然蔓延,牢牢鎖定著那道離去的氣息。

  直到那股陰冷而強大的氣息翻過山巒,徹底消失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外。

  緊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葉凡的身子猛地一晃,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頹然向前弓下。喉頭一陣腥甜,他死死咬住嘴唇,卻沒能完全忍住。

  「噗。」

  一小口鮮血噴了出來,濺落在冰心草晶瑩剔透的葉片上。血珠並未流淌,而是在刺骨的寒氣中瞬間凝結,成了一顆顆暗紅色的冰珠,妖異而醒目。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都牽動著空蕩蕩的丹田,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剛才那番話,何止是耗盡心神,簡直是在用性命做賭注。

  殘魂,奪舍……

  他自己編出來的故事,此刻卻仿佛成了真。神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這是強行催動遠超負荷的精神力所帶來的反噬。

  葉凡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要是這世上真有那麼個倒霉的前輩,被自己如此編排,怕是得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清理門戶。

  第二回合,他又贏了。

  代價是,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裂痕又多了一道。他甚至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每一次喘息,從這具破敗的身體裡悄然流逝。

  他拿起那株沾著自己血珠的冰心草,看著那抹殷紅,眼神里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東西,現在真是用來救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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