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朕的炮,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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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那句「金色的鬱金香」還在迴響。

  林楓的臉上,是困惑。

  公輸班的臉上,是凝重。

  李徹的臉上,卻是一絲瞭然的,冰冷的笑意。

  「陛下。」林楓打破了沉默,「鬱金香,是何物?」

  「一種花。」李徹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花。」

  他看向公輸班:「公輸大人,我軍的虎蹲炮,能否擊穿倭寇新船的鐵皮?」

  公輸班臉色一沉,搖了搖頭。

  「難。」他聲音沙啞,「虎蹲炮以鐵砂殺傷,勝在覆蓋。對付木船尚可,若要攻堅……」

  他沒有再說下去。

  「那便換一種炮。」李徹說。

  林楓和公輸班同時一愣。

  李徹站起身。

  「備馬。」他看著二人,「朕帶你們去看一樣新東西。」

  「一樣,專門用來講道理的東西。」

  ……

  登州,鎮海司,秘密靶場。

  靶場深處,十幾門造型古怪的火炮,被紅布蓋著,靜靜地立在那裡。

  它們比虎蹲炮更長,更粗,炮身閃爍著暗沉的青銅光澤。

  登州水師副都統,和一眾老將,站在一旁,交頭接耳。

  「這是何物?看著不像我大炎的制式。」

  「公輸大人搗鼓出來的新玩意兒吧?看著就笨重。」

  李徹,林楓,公輸班三人,策馬而至。

  「參見陛下!」

  「免了。」李徹翻身下馬,徑直走到一門新炮前。

  他一把,扯下紅布。

  陽光下,光滑的炮身,冰冷的炮口,像一頭沉默的凶獸。

  「陛下,這……」副都統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李徹拍了拍炮身,發出「鐺」的一聲悶響。

  「你想說它太笨重,裝填太慢,不適合海戰。」

  副都統老臉一紅。

  李徹笑了。

  「來人。」他下令,「把靶子立起來。」

  靶場盡頭,幾名士兵,費力地豎起了一面厚達三尺的,用堅硬橡木製成的靶牆。

  在靶牆前,還斜斜地架著一塊,從繳獲的倭寇船上拆下來的鐵皮。

  「公輸大人。」

  「在!」公輸班像是在等待這一刻,眼中放光。

  「給老將軍們,開開眼。」

  「遵命!」

  公輸班親自指揮,炮手們開始用一種奇異的流程,進行裝填。

  火藥包,實心鐵彈,通條。

  動作,行雲流水。

  副都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實心彈?」他低聲對身邊的將領說,「射程遠不了,威力也有限,還不如……」

  他的話,被一聲巨響,硬生生打斷。

  「轟——!!!」

  不是虎蹲炮那種散亂的轟鳴。

  是一聲,沉悶,短促,卻仿佛能把人的心臟都震碎的,咆哮!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們甚至沒看清炮彈的軌跡。

  只看到,百步之外,那塊斜放的鐵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中,「砰」的一聲,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而它身後的三尺橡木靶牆……

  「嘩啦——」

  一個碗口大的,前後通透的窟窿,赫然出現。

  木屑,還在簌簌落下。

  整個靶場,死寂一片。

  副都統的嘴巴,慢慢張大,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看著那個光滑的彈孔,又看了看那門還在冒著青煙的,古怪火炮。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這是……」

  「青銅加農炮。」李徹的聲音,悠悠傳來,「射程,五百步。可精準命中。」

  五百步!

  在場的所有水師將領,腦子裡「嗡」的一聲。

  大炎水師最強的床弩,極限射程,不過三百步!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在敵人完全夠不著的地方,把對方的船,打成篩子!

  李徹走到那門炮前,輕輕撫摸著炮身。

  「朕的鎮遠號上,裝了三十六門。」

  「什麼?!」

  「剩下的三十六門,正在加急趕製。」

  李徹回頭,看著那群已經呆若木雞的將領們。

  「現在,還有人覺得,它笨重嗎?」

  無人應聲。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狂熱。

  ……

  一處隱秘的海灣。

  數千名士兵,赤著上身,只穿著短褲,正在進行一種奇怪的訓練。

  他們從停在淺水區的平底船上,抱著一種短管的火銃,飛快地跳入齊腰深的海水中。

  然後,嘶吼著,沖向沙灘。

  「散開!保持陣型!」

  「火銃手上前!三段擊準備!」

  「長槍兵!掩護兩翼!」

  一名年輕的校尉,聲嘶力竭地吼著。

  士兵們在沙灘上,迅速組成一個個小的戰鬥方陣,動作快得驚人。

  高坡上。

  李徹與林楓,並肩而立。

  副都統跟在身後,臉上的困惑,比在靶場時更甚。

  「陛下……恕老臣愚鈍。」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是何種戰法?」

  「讓他們在水裡跑,上了岸,還有力氣打仗嗎?」

  「而且,如此輕裝,一旦與敵人的重甲武士接戰,豈不是一觸即潰?」

  李徹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下方,那支正在反覆衝鋒的軍隊。

  「他們叫什麼?」李徹問林楓。

  「回陛下,按您的意思,定名『海龍營』。」林楓答道,「專練搶灘登陸,近岸接戰之術。」

  「很好。」李徹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副都統。

  「老將軍,你還在想著,如何接舷肉搏。」

  「難道不是嗎?」副都統不解,「自古海戰,炮火開路,接舷定勝負。不短兵相接,如何盡全功?」

  李徹笑了。

  「誰告訴你,朕要跟他們接舷了?」

  副都統一愣。

  「朕的新戰法,只有八個字。」李徹伸出一根手指,「炮火洗地,登船占島。」

  他看著副都統那張寫滿「這不可能」的臉,聲音冷了下來。

  「當鎮遠號的七十二門加農炮,把他們的船,都轟進海底餵魚的時候……」

  李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覺得,朕還需要派人,去跟一群淹死的鬼,肉搏嗎?」

  副都同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腦海中,一個全新的,血腥而恐怖的戰爭畫卷,緩緩展開。

  用絕對的,無法抗拒的,遠程火力,將敵人徹底從海面上抹去。

  然後,用那支能在水中奔跑的「海龍營」,踏上他們的土地,插上大炎的龍旗。

  這……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帝王,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老臣……明白了。」

  他單膝跪下,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

  鎮遠號,艦長室。

  巨大的海圖,鋪滿了整張桌子。


  李徹,林楓,公輸班,還有水師的一眾核心將領,圍在桌前。

  「陛下,倭寇主力,已匯集於此。」林楓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名為「黑潮島」的地方,「距離我登州港,不過三百里。」

  「他們有鐵甲船,有那種金鬱金香的怪旗,士氣正盛。」一名將領沉聲道,「此戰,必是惡戰。」

  「惡戰?」李徹笑了。

  他拿起一支硃筆。

  沒有在黑潮島畫圈,而是在登州港外,畫了一道線。

  「傳朕旨意。」

  「三日後,鎮海司第一艦隊,起航。」

  眾人精神一振。

  「鎮遠號,為旗艦。」李徹頓了頓,看向林楓,「但是,把它藏在艦隊最後面。」

  「什麼?」林楓一愣。

  「讓那些舊式的三桅戰船走在最前面,旗幟……也用舊的龍旗。」

  「陛下,這是為何?」副都統不解,「這不是示敵以弱嗎?」

  「朕就是要示弱。」李徹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朕還要讓你們,故意擺出驚慌失措,想要逃回港口的樣子。」

  他抬起頭,掃過眾人。

  「朕要讓那朵『金鬱金香』覺得,我們還是那支一觸即潰的巡邏隊。」

  「朕要讓他,主動追上來。」

  李徹的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那個他剛剛畫下紅線的地方。

  一個,狹窄的,只有數里寬的海峽入口。

  「朕,要在這片『海上哭魂峽』,給他一個驚喜。」

  他看向林楓,嘴角勾起。

  「告訴將士們。」

  「這一戰,不留活口。」

  李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大海都為之顫抖的殺意。

  「朕要讓那朵花,和它的主人明白一件事。」

  「在這片東方的海上……」

  「誰,才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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