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子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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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

  朝會剛剛散去,大臣們臉上壓抑不住的喜色,仿佛是這殿內最好的薰香。

  李徹站在窗前,一言不發。

  「他們很高興。」

  影,如一滴墨,從角落的陰影里滲出。

  「像一群等著分食的餓狼。」影的聲音沒有溫度。

  李徹笑了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化作了無數流動的氣。北境的方向,那股被奏報渲染得沖天而起的狼煙之氣,在他眼中,卻纖細、虛浮,如同幾縷炊煙。

  「朕看到了。」

  「北方的狼煙,是假的。」李徹的聲音很輕。

  影沒有出聲,他只是一個聆聽者。

  「只有幾隻老鼠,在糧倉邊上亂竄。」李徹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諷,「可笑的是,守糧倉的那條狗,叫得比誰都歡。」

  「崔炯的氣焰……」他頓了頓,「比那所謂的三十萬大軍,還要囂張。」

  李徹睜開眼,眼底一片深邃的冰冷。

  「真是……自尋死路。」

  他轉身,回到御案後。

  「擬旨。」

  「給陳慶之?」

  「不。」李徹的笑容里,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給北境,送一份驚喜。」

  「命虎賁中郎將趙破,為欽差,即刻出發。」

  「八百里加急。」

  「朕要這道旨意,比王承他們的笑聲,更早抵達北境。」

  ……

  午時。

  太和殿前的廣場,旌旗如林,甲光耀日。

  大雪龍騎全員集結,鐵甲森森,殺氣瀰漫。一場盛大的出征儀式,正在上演。

  高高的觀禮台上,王承、謝淵、崔民、盧植四人,並肩而立。

  「哈哈哈!走了!他真的讓大雪龍騎走了!」謝淵的胖臉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

  崔民捋著鬍鬚:「畢竟是少年天子,臉皮薄,扛不住『天下蒼生』這頂大帽子。」

  盧植看向一直沉默的王承:「王兄,他真的信了?」

  王承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下方高台上,那個身著龍袍的年輕身影。

  「信不信,不重要。」王承的聲音,像從齒縫裡擠出來一樣,「重要的是,他做了。」

  下方,李徹親手將一方金印,交到單膝跪地的陳慶之手中。他的聲音,借著內力,傳遍了整個廣場。

  「北境安危,千萬百姓,皆繫於將軍一身!」

  「臣,萬死不辭!」陳慶之聲如洪鐘。

  「去吧!」李徹抬手,指向北方,「朕在京城,等你們……凱旋!」

  「萬勝!」

  「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龐大的軍隊開始移動,如同一條鋼鐵巨龍,緩緩朝著北城門而去。

  謝淵笑得前仰後合:「凱旋?他等來的,只會是我們登基的捷報!」

  王承終於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陰冷如蛇。

  「傳令下去。」

  「今夜三更。」

  「請我們那位『忠心耿耿』的林大人……」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出山。」

  ……

  北境,望月關。

  帥帳之內,溫暖如春,酒肉飄香。

  身為北境守將的崔炯,正摟著一個舞姬,喝得滿臉通紅。

  「滿上!都給老子滿上!」他舉著酒杯,大吼大叫。

  一名副將湊上來,憂心忡忡:「將軍,我們這樣謊報軍情,萬一陛下查下來……」

  「啪!」

  崔炯一巴掌扇在副將臉上。

  「蠢貨!」他罵道,「天高皇帝遠!他查個屁!」

  「等京城那邊事成,這大炎的江山,就有我們崔家的一半!到時候,老子就是開國功臣!」


  「你懂個屁!」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一股巨力掀開。

  一股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瞬間灌滿了整個大帳。

  一名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如刀削的將軍,站在門口。他的盔甲上,還帶著一路風塵的寒霜。

  正是虎賁中郎將,趙破。

  崔炯醉眼朦朧地看過去:「你他娘的是誰?敢闖本將軍的大帳!」

  趙破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大帳中央,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絲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八個字,如同八記重錘,讓喧鬧的帥帳瞬間死寂。

  崔炯的酒,醒了一半。

  趙破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如同北地的寒冰。

  「北境守將崔炯,玩忽職守,謊報軍情,動搖國本,臨陣怯戰,其罪……」

  「你……你血口噴人!」崔炯臉色煞白,猛地站了起來,「這是污衊!是構陷!」

  他指著趙破,聲色俱厲:「我是崔家的人!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趙破眼皮都沒抬一下,緩緩吐出詔書上的最後一個字。

  「……斬。」

  「我看誰敢!」崔炯徹底慌了,拔出腰間的佩劍,「來人!給本將軍拿下這個亂臣賊子!護駕!護駕!」

  帳內的親信將領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趙破,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拔劍的動作。

  只看到一道快到極致的寒光。

  「噌——」

  一顆人頭,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沖天而起。

  血,濺了三尺高。

  崔炯的頭顱在空中翻滾了一圈,「噗通」一聲,正好掉在桌案中央的烤全羊盤子裡,眼睛還死死地瞪著。

  趙破隨手一甩,劍身上的血珠,盡數灑落在地。

  他環視著帳內所有噤若寒蟬的將領。

  「陛下有旨。」

  「自即刻起,北境防務,由我趙破,全權接管。」

  他將那柄尚在滴血的長劍,猛地插進腳下的地板。

  「誰贊成?」

  「誰反對?」

  滿帳死寂,唯有帳外風雪呼嘯。

  ……

  深夜。

  天牢。

  三更的梆子聲,幽幽傳來。

  林默的牢門,被無聲地打開了。

  「林大人,我們是謝家的人。」一個黑衣人壓著嗓子,急切道,「時機已到,該走了!」

  走廊盡頭,傳來幾聲悶哼和兵器碰撞的輕響,很快又歸於平靜。

  林-默站起身,神色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越獄的囚犯。

  他將那柄刻著「鏡」字的短刀,收入袖中。

  「走。」

  黑衣人領著他,在迷宮般的地牢里穿行。一路上,本該戒備森嚴的關卡,都出奇地安靜。

  「御書房在東邊,我們的人會引開外面的禁軍。」黑衣人塞給林默一張草圖,「大人拿到兵符後,立刻去城西的德順米鋪,家主在那裡等您!」

  林默接過草圖,看都沒看。

  「知道了。」

  兩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後門。

  推開門,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

  「那邊!快!」黑衣人指著一個方向。

  林默點點頭,身形一閃,卻朝著完全相反的、更深的一條暗巷掠去。

  「哎!大人,走錯了!」黑-衣人一愣,但遠處已傳來禁軍的哨聲,他只得咒罵一句,自己朝另一個方向逃去。

  暗巷中,林默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在等。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他對面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影。

  「魚,出水了。」林默說。

  「鉤子,也該亮出來了。」影回答。

  他拋給林默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宮廷禁衛的腰牌。

  「陛下,在御書房等你。」

  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混合著期待與冰冷的意味。

  「他要親眼看這齣戲……」

  「最高潮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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