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蛟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夕陽像個巨大的鹹蛋黃,沉甸甸地墜在海平線上,把海水染成一片動盪的金紅。

  陸明趴在冰冷的礁石上,餓得前胸貼後背,感覺自己快變成礁石上風乾的貝類了。身上那層「陰德金鐘罩」的暖意越來越稀薄,像件穿了十年的破棉襖,四處漏風。

  崔鈺那無形的壓迫感,似乎正隨著金光的衰減,隔著茫茫大海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

  「不行了…再等下去,不是餓死就是被老崔當海鮮刺身片了…」

  陸明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眼神像餓狼一樣掃視著海面。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啃兩口礁石上的海藻時,一點微弱的、不同於夕陽的光芒,刺破了他絕望的視野。

  在視野的極限,海天相接的朦朧處,一個模糊的黑點正緩緩移動。不是鳥,更大,而且…有光!雖然微弱,但在逐漸暗淡的天色中,像一顆移動的星。

  「船?!」

  陸明猛地坐直,心臟狂跳,差點從礁石上滑下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謹慎,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礁石最高處,顧不上濕透的衣服被海風吹得冰涼刺骨,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餵——!!!HELP——!!救命啊——!!這裡!看這裡!!」

  聲音在海風中破碎,顯得無比渺小。他拼命揮舞著雙臂,像只擱淺的、瘋狂撲騰的螃蟹。

  遠處的黑點似乎頓了一下,那點微弱的光芒也晃了晃。接著,它開始調整方向,朝著陸明所在的這片孤零零的礁石,不緊不慢地駛來!

  希望如同強心針注入身體!陸明激動得渾身發抖,但下一秒,那點激動就被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隨著距離拉近,那艘船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不是什麼豪華遊艇,更不是路過的貨輪。

  那船體斑駁陳舊,刷的漆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幾根歪歪斜斜的天線杵在駕駛艙頂上,像幾根倔強的枯草。

  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散發著油膩光芒的防風煤油燈,隨著海浪起伏搖晃,正是他剛才看到的光源。

  最讓陸明心頭一緊的是船身側面——隱約可見一個用粗糙白漆塗抹的、早已褪色模糊的圖案:

  一個骷髏頭,下面交叉著兩根…呃…看起來像是魚骨頭?旁邊還用同樣粗糙的字體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距離太遠看不清,但組合起來透著一股子「此山是我開」的不祥氣息。

  「臥…槽?」陸明的歡呼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個驚悚的氣音,「海…海盜?還是…漁霸?」

  船越來越近,發動機突突的噪音混合著海浪聲傳來。陸明能看清甲板上晃動的幾個人影了。

  穿著髒兮兮、辨不出原色的背心或汗衫,皮膚黝黑粗糙,頭髮油膩打綹。有人叼著劣質捲菸,火星在暮色中明滅;有人手裡拎著…好像是魚叉?或者生鏽的鐵棍?

  一股混合著魚腥、汗臭和劣質菸草的味道,隨著海風先一步飄了過來。

  一個身材格外壯碩、光著膀子、胸口紋著個模糊不清的船錨圖案的大漢,走到船頭煤油燈下。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礁石上那個穿著花里胡哨濕襯衫、活像只落湯火雞的陸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板牙,聲音粗嘎得像砂紙摩擦:

  「喂!礁石上撲騰的!幹嘛的?海龍王送來的外賣?」

  他身後幾個同樣粗獷的漢子爆發出一陣鬨笑,眼神在陸明濕透後緊貼身體的襯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評估這「外賣」的肉質如何。

  陸明腦子飛速旋轉,CPU都快燒了。坦白從寬?說閻王爺在追殺自己?估計會被當成神經病直接丟海里餵魚。裝可憐?就這幫人精,自己這細皮嫩肉外加那件騷包的夏威夷衫,怎麼看都不像正經落難漁民。

  電光火石間,陸明臉上那點驚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誇張的、仿佛見到了親人的狂喜,夾雜著劫後餘生的虛弱感,他踉蹌著又往前爬了兩步,用帶著點哭腔但努力拔高的聲音喊道:

  「大哥!救命的大哥啊!可算…可算盼到親人了!」

  「我…我是做…做海上直播的!設備故障,船沉了!就剩我一個了!漂了一天一夜…餓…餓得快啃自己腳指頭了!」

  他努力擠出幾滴生理性的眼淚,指著自己那身濕透的花襯衫。

  「看!這是我…我直播的行頭!『陽光沙灘猛男秀』!主打一個熱情奔放!」

  「直播?猛男?」船頭的大漢狐疑地上下掃視著陸明那不算健碩、此刻還狼狽不堪的身板,又看了看他那張雖然慘白但底子還行的臉,以及那件花哨的襯衫,似乎在評估「猛男」這個標籤的含水量。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眼珠子滴溜溜轉,湊到大漢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眼神瞟向陸明腰間——那裡雖然濕透,但隱約還能看出高檔皮帶扣的輪廓。

  大漢的眉頭挑了挑,臉上的橫肉似乎鬆動了一點。他叼著煙,噴出一口濃霧,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審視:

  「直播的?那…設備呢?值錢玩意兒都沉了?」

  陸明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肉戲來了。他立刻換上一種極度懊惱和心痛的表情,捶胸頓足:

  「沉了!全沉了!最新款的無人機、防水攝像機、音效卡…幾十萬吶!就…就剩我這個吃飯的傢伙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後又像想起什麼,猛地一拍濕漉漉的褲兜,掏出一個同樣用防水袋裝著的東西——那部老諾基亞!

  「喏!就剩這個老古董了!直播是沒法播了,當板磚防身還行!」他晃了晃諾基亞,屏幕幽幽的綠光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船上的人看到那老掉牙的玩意兒,明顯興趣缺缺。大漢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

  陸明察言觀色,立刻祭出大招!他臉上堆起諂媚又帶著點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大哥!雖然設備沒了,但…兄弟我腦子裡的東西值錢啊!我知道這片海域好幾個沉船點!老鼻子值錢的古董了!還有…還有幾個只有我知道的、魚群扎堆的『金窩子』!」

  「只要大哥肯搭把手,撈上來的東西,我…我只要一成!就當救命之恩的謝禮!」他伸出髒兮兮的一根手指,眼神無比「真誠」。

  「沉船?金窩子?」

  大漢和他身後的船員們眼睛瞬間亮了!海上討生活的人,對這兩樣東西的抵抗力基本為零。尤其是陸明那「專業人士」的身份和信誓旦旦的語氣,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大漢和瘦高個又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瘦高個點了點頭。大漢終於咧開嘴,大手一揮:「行!算你小子走運!上來吧!」

  他示意旁邊的人放下一個繩梯,晃晃悠悠地垂到礁石邊。

  陸明心中狂喜,臉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磕頭的模樣,手腳並用地抓住那油膩的繩梯,笨拙地往上爬。他濕透的花襯衫緊貼著皮膚,在昏黃的燈光和船員們不懷好意的目光下,顯得格外滑稽又可憐。

  當他終於狼狽地翻過船舷,重重摔在同樣油膩濕滑的甲板上時,幾雙穿著破舊膠鞋的腳圍了過來。

  那壯漢蹲下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陸明,帶著魚腥味的熱氣噴在他臉上,黃板牙在煤油燈下閃著光:

  「小子,記住嘍。上了『黑鮫號』,就得守『黑鮫號』的規矩。你剛才說的『金窩子』…」他粗糙的手指點了點陸明的太陽穴,力道不輕,「要是敢耍花樣…」

  他嘿嘿笑了兩聲,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旁邊一個船員配合地掂量了一下手裡生鏽的魚叉,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陸明癱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大哥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那『金窩子』就在…」

  他報了個聽起來煞有介事的經緯度,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船上簡陋的陳設、船員們腰間鼓鼓囊囊疑似刀具的凸起,以及角落裡堆放的漁網和幾個散發著怪味的密封桶。

  船體在波浪中搖晃,發動機突突地重新響起,調轉方向,朝著未知的黑暗海域駛去。陸明被一個船員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扔進一個散發著濃烈魚腥和霉味的狹小船艙里。

  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海風的聲音。

  狹小的空間裡一片漆黑,只有門縫下透進一絲昏黃的燈光。陸明背靠著冰冷的鐵壁,蜷縮在潮濕發霉的墊子上。

  身上的「陰德金光」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飢餓和寒冷真實地啃噬著他。外面傳來船員粗魯的吆喝和笑聲。

  他摸了摸貼身藏好的諾基亞,感受著那冰冷的堅硬觸感,又想起崔鈺那張被美顏濾鏡禍害過的閻王臉和手機殼上「1/10」的字樣。

  「剛出閻王殿,又入海盜船…」陸明在黑暗中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眼神在疲憊中閃過一絲狡黠。

  「崔大人,看來您這『氣死閻王』套餐的第二集,得在公海上演了…希望這群『觀眾』,比陰間的耐操。」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如何利用這群海盜,如何找到真正的食物和「護盾燃料」,以及…如何給那位陰間的老鐵,送上第二份「驚喜大禮包」。

  船外的海浪聲,仿佛變成了崔鈺在閻羅殿裡煩躁踱步的腳步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