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愛情是最危險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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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蕾雅,你是落日瀰漫的楓葉,你是天邊透亮的星辰……】

  精緻的貴族信封內,書寫著炙熱的話語。

  芙蕾雅剛用毛巾擦了擦因為晨練而流下的汗水,隨後當她看清信封上的內容時整個人直接當場僵在了原地,隨後不敢置信般反覆打量著信封的封蠟。

  在封蠟上蓋著的,既是利威爾家的家徽,也是阿爾文的魔法紋章。

  從這形狀和複雜的圖案來看,毫無疑問就是阿爾文·利威爾的封蠟——

  做不了假。

  「可、可是……這封信上的內容……?」

  芙蕾雅的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了。

  有點燒腦。

  這封信可能是阿爾文寫的,但這封信是阿爾文寫的有點不太可能。

  他從來沒有給自己寫過這種信。

  落日瀰漫的楓葉?

  天邊透亮的星辰?

  這種簡直就像是音樂劇演員會說出的台詞,根本就不是阿爾文那傢伙平時寫信的風格……

  「哎喲,老夫這把身子骨實在是跟不上年輕人的強度了啊……」

  腰酸背痛的副騎士團長剛好結束晨練也走進房間,很快他便發覺到了團長大人的神情不對。

  「芙蕾雅,看起來你似乎有些心事啊。」

  芙蕾雅便皺著眉頭,將剛剛的事情全部分享給了這位老人。

  「【落日瀰漫的楓葉】……【天邊透亮的星辰】……」

  老約瑟夫倒還算沉得住氣。

  哪怕是得知這封信是由阿爾文·利威爾寄來的,他也沒有露出半分驚慌之色。

  畢竟作為騎士團的智囊,這位老人前半生經歷過了大大小小的戰役,早就做到了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境界了。

  這位老練的獨眼龍深深吸了一口菸斗,那僅剩的眼睛中流露出了睿智的目光。

  「依照老夫所看……這是一封來自魔法師的戰書啊……」

  「哈啊?」

  老約瑟夫長呼出一口濃煙,他的神情無比凝重。

  「團長大人,你看,【落日瀰漫的楓葉】——多半暗指你的血會像楓葉一樣飛濺在夕陽下的廣場上,而【天邊透亮的星辰】,便是提醒你今晚將在死兆星的閃耀下,走向隕落的地步。」

  這並不是老約瑟夫故作玄虛。

  古往今來,魔法師的作風就是最喜歡借物喻人、咬文嚼字。

  再加上這封信是由那個該死的阿爾文·利威爾寄過來的,實在是讓人難以想像到其中會有示好的成分存在。

  「還真是……」

  按照老約瑟夫的思路推理下去,芙蕾雅很快也看懂了這兩句話的真意。

  落日是白天的結束,也代表著黑夜的降臨,而楓葉是紅色的,也就是鮮血四濺……

  落日瀰漫的楓葉也就是說在下命不久矣,天邊透亮的星辰也就是自己的死兆星正在閃耀。

  阿爾文那傢伙是在咒在下去死嗎?

  芙蕾雅覺得自己的閱讀理解並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昨天剛發生過這樣激烈的矛盾,阿爾文差點被暴怒的自己一刀砍死,他今天寄來詛咒的信件也是於情於理。

  還是趁早撕碎了比較好。

  魔法師都是歹毒的傢伙,誰知道裡面還藏著怎樣的陷阱。

  「團長,老夫覺得此事還有待商榷……」

  老人像是察覺出了芙蕾雅的內心想法,立馬出聲阻止道:

  「既然是敵人大大方方的戰帖,作為一名高尚的騎士,於情於理吾等也得懷著敬畏與戰意,予以最嚴肅的回應。」

  「您的意思是?」

  「敵在明我在暗,還是先看完全部內容,我們再做對應的打算。」

  這位副騎士團長老神在在,坐在將軍椅上嚴陣以待,好似一位正在指揮大軍的軍師。

  「請您繼續朗讀後面的內容,賭上我老約瑟夫之名,必將給主君帶來榮耀與勝利!」

  看到這位老人如此自信,芙蕾雅也算是穩住了心神。

  畢竟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阿爾文前陣子就對著自己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什么正是因為無法擁有才顯得更加美麗。

  差點都讓芙蕾雅今天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腦子裡面產生了什麼不應該存在的奇怪想法了。

  還好自己的身旁有這位智將坐鎮,不然芙蕾雅生怕自己理解錯了意思,之後就要丟大面子了。

  於是她便將信件徹底展開,對著一旁的老約瑟夫徐徐念道——

  「芙蕾雅,我的摯愛,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里的四分之三。」

  「我的腦,我的心,我渾身上下的所有器官,都在說……我……喜歡……你……?」

  剩下的內容已經再也讀不出口了。

  芙蕾雅徹底陷入了沉默。

  與此同時,同樣陷入沉默的還有一旁側耳聆聽的老約瑟夫。

  一時之間,這沉默便顯得有些該死的尷尬了。

  良久之後,這位六階騎士才緩緩開口道:「這又是何意?」

  「咳咳……」

  老約瑟夫清了清嗓子,強行裝作鎮定。

  「老夫生平見過無數魔法密文、咒術暗號,但也從未遇到過,這般如此複雜的、撲朔迷離的神秘文字……」

  「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四分之三……?!」

  芙蕾雅的臉色已經從晨練後的紅潤變成了羞憤的緋紅。

  「這難道不是……很明顯的情詩嗎!?」

  「不不不!」

  老約瑟夫斬釘截鐵地揮手,額角青筋若隱若現。

  「這多半是一種高等的詛咒系魔法,具體有什麼作用老夫暫且還不是看得很明白,團長大人你知道的,阿爾文那小子是個很厲害的魔法師,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

  「那你說在下現在該怎麼辦?!」

  芙蕾雅的腦子徹底炸了。

  她是很想相信老約瑟夫。

  畢竟阿爾文從來就沒有寫過這種情詩的先例。

  他寫這種怪東西絕對是另有圖謀!

  不過雖然內心是這般想著的,但是一想到昨天自己將劍架在他脖子上,阿爾文沒有露出絲毫慌亂,反而更進一步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龐,說出那些傷感的話語……

  芙蕾雅便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那被手指撫摸過的部位更是灼燒得不行。

  「老夫活了六十餘年,曾見過千軍萬馬,也聽過無數花言巧語,但如今老夫不得不承認,我實在是老了,竟然無法識破敵人的陰謀詭計……」

  見到芙蕾雅心慌意亂的模樣,老約瑟夫便是仰天長嘆。

  「新時代已經沒有能夠承載老夫的船了,團長大人你自己加油吧!」

  隨後這位老頭便是兩腿猛然發力,連忙溜出了房門。

  芙蕾雅目瞪口呆地望著老約瑟夫跑得飛快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晨練的時候都是裝的嗎?!

  這老頭竟然能跑這麼快?!

  呆立片刻後,芙蕾雅只覺得腦子是越想越亂,簡直就像是一坨漿糊般!

  這是在開玩笑嗎?!

  惡作劇也總要有個限度吧?!

  事到如今竟然才說出這些話來,你是把在下當做隨便愚弄的傻瓜蛋嗎?!

  隨著強烈的情緒波動,芙蕾雅那雙眼睛也終是控制不住染上了不祥的赤紅——

  那段最糟糕的記憶瞬間在腦海中重現了。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這些財寶都給你,只要你希望,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訂婚那天,阿爾文當時就是這樣說的。

  房間裡擺滿了奇珍異寶,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一切。

  但在那個地方,芙蕾雅感受到的不是幸福或是悸動——

  唯有屈辱。

  因為阿爾文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仿佛在向世人宣布一件事情。

  那便是那朵騎士團的高嶺之花,終於被自己這位天才魔法師折斷了。

  金錢。


  僅僅只是金錢,便可以買下芙蕾雅的後半生。

  於是她便跟阿爾文爭吵了起來。

  「你有什麼不滿的?你為什麼要這麼不滿地和我爭吵?芙蕾雅,我不求你有過剩的學識,也不求你有優雅的禮儀,更不求你會化討男人歡心的妝容,生兒育女,支撐一家之主,對我而言這就足夠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女人只配活在男人的背影裡面嗎?在下可不打算當深閨大小姐!可能在下的確是欠缺了一些貴族的修養,但是在下也是拼了全力在努力著的!」

  「嗯……女人的本事就像是搭配紅茶的砂糖,雖然不加進去的確是會缺失點味道,但是加多了之後可是會大大損害紅茶的風味。」

  「阿爾文,你的意思難道是說女人就不用讀書和工作了?!」

  「我可沒有講到這種地步。」

  芙蕾雅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阿爾文·利威爾那時的目光。

  那是一種冰冷的無視。

  「跟無知的女人談話,只會找累受而已,但是,換做腦筋聰明過頭的女人,反而會變得更累,像你這種太有自我主張的女人,想必未來只會讓我們的婚姻變得勞心受苦。」

  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在玷污這位騎士的信念。

  那是真正的羞辱。

  從人格上,徹頭徹尾的羞辱。

  於是早該舉行的婚禮,直到現在也沒有敲下一個準確的時間。

  各種謠言如霧氣般瀰漫開來。

  直到今天,還未能散去。

  「阿爾文,去死吧!!!」

  憤怒的芙蕾雅只得握住了劍,開始在練武場瘋狂亂砍了起來。

  劍氣狂暴涌動,磅礴的殺意凍結了周圍的空間

  芙蕾雅的憋屈總是通過劍來宣洩。

  她一次次揮劍,斬斷無形之物,將自己的情感在與世隔絕的劍的世界中升華。

  如此這般,難以忍受的事情終究也能忍耐下去。

  而在角落,一位黑髮騎士遠遠地注視著這樣的主君。

  仿佛能和芙蕾雅的心境共鳴般。

  「主君,等著我,我一定會帶你從這牢籠中解脫出去的……」

  他心疼地咬緊了嘴唇,鮮血便從齒間淋漓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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