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都是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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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蕭瑟,吹過城郊的荒野,捲起一陣塵土。

  官道旁,孤零零地立著一家客棧,門前掛著兩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籠,在黑暗中灑下兩團昏黃的光暈,如同鬼火般明滅不定。

  這裡是通往洛安城的必經之路之一,平日裡也算人來人往,但此刻,卻死寂得聽不到一絲人聲。

  陸彥收斂氣息,身形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客棧附近一處隱蔽的土坡後。

  他剛剛蹲下身子,一隻寬厚的手掌便輕輕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彥心中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便要提刀反擊,但那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放鬆了警惕。

  「陸兄弟,你來了。」

  徐捕頭不知何時已然潛伏在此,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

  然而,當他的手掌與陸彥的肩膀接觸的剎那,他臉上的神情卻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陸彥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徐捕頭卻猛地一怔,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你的內氣……」他緊緊盯著陸彥,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突破到內氣後期了?!」

  陸彥對於徐捕頭能這麼快察覺到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僥倖罷了。」

  「僥倖?」徐捕頭聞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自己從內氣中期到內氣後期,足足花了武年的苦功,這還是在家傳秘術的輔助之下。

  這哪裡是僥倖?這分明是妖孽!

  「你怎麼看出來的?」陸彥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自認已經極力收斂氣息,沒想到還是被徐捕頭一眼看穿。

  「你的氣息還不穩固。」徐捕頭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中的震動。

  「雖然你極力收斂,但內氣突破之後,總會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波動逸散出來。」

  「尋常武者或許難以察覺,但對我而言,卻輕而易舉。」

  陸彥聞言,心中瞭然。

  徐捕頭那以內氣調動靈氣的秘術,本就對氣息的掌控要求極高,他能察覺到自己氣息的異常,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這裡,陸彥下意識地運轉內氣,嘗試著將那逸散出來的氣息盡數收歸體內。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他身上那股後期武者的氣勢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次變回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清秀青年。

  徐捕頭見狀,眼中的驚訝更濃了幾分。

  這小子對內氣的掌控力,竟然也精進了如此之快!

  他壓下心中的驚嘆,不再糾結於陸彥的修為,轉而開始介紹起現在的情況。

  「根據振威武館安插在城中各處的眼線回報,百草堂的孫老闆,他的兒子前幾日突然在家中暴動,狀若瘋魔。」

  「孫老闆花了大價錢才請動幾位武師將其制服,然後便立刻派人私下聯繫了之前四海鏢局的一個餘孽。」

  「我想他大概是想從鶯翠翠那裡找到解決他兒子暴動的辦法。」

  陸彥聞言,冷笑一聲:「解決?只怕是妄想。」

  徐捕頭點了點頭:「這血煉之術,我是從家父留下的手扎之中了解到的,乃是百年前就被明令禁止的歹毒邪術。」

  「凡是服用了血煉丹藥之人,無論最初是何目的,最終都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徹底淪為只知渴求鮮血的怪物,直到體內的丹藥徹底成熟。」

  「自始至終,便無緩解之法,更遑論解救了。」

  「也就是說,根本無藥可救。」陸彥嘆了口氣,眼中卻沒有絲毫同情。

  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客棧門前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一個身穿錦衣華服面容焦急的老者快步走了下來。

  正是百草堂的孫老闆。

  在他身後,幾名身材壯碩的武師正合力押解著一個被粗大麻繩五花大綁的少年。

  那少年口中塞著布團,兀自嗚嗚地掙扎著,一雙眼睛布滿血絲,透著瘋狂之色。


  孫老闆在客棧門前左右觀望了片刻,確認周圍並無異常之後,這才對那幾名武師使了個眼色,一行人匆匆進入了客棧之中。

  陸彥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雁翎刀上,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再等等。」徐捕頭卻伸手按住了他。

  「等那妖女現身,我們再動手不遲。」

  陸彥點了點頭,強壓下心中的殺意,與徐捕頭一同,靜靜地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

  客棧大堂之內,燈火通明。

  鶯翠翠依舊是一身火紅的曳地長裙,正慵懶地端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

  對於走進來的孫老闆一行人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鶯姑娘!」孫老闆一見到她,便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厲聲質問道。

  「你不是說,仙師所賜乃是能助我兒脫胎換骨的靈丹妙藥嗎?可你看看!我兒如今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指著身後那被武師死死按住,依舊在瘋狂掙扎的兒子,聲音都在顫抖。

  鶯翠翠這才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孫老闆,你這是想做什麼?興師問罪嗎?」

  「我……」孫老闆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滯,但一想到自己兒子的慘狀,又再次開口。

  「鶯姑娘,我這些時日以來,為你和你背後那位仙師,提供了多少藥材,又介紹了多少耗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我兒出了事,你難道想坐視不理嗎?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將我兒恢復原狀!」

  「恢復原狀?」鶯翠翠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掩嘴輕笑起來。

  「孫老闆,你是不是忘了?當初可是你哭著喊著求我,想為你的寶貝兒子求一枚仙藥的。」

  「你!」孫老闆氣得渾身發抖。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幾名武師當即踏前一步,內氣中期的強橫氣勢展露無遺,瞬間便將鶯翠翠鎖定。

  「鶯姑娘,我敬你是仙師的人,才對你禮讓三分!」

  「你若再這般推三阻四,休怪我孫某人翻臉不認人!到時候,我便親自去見了你背後那位仙師,與他分說一二!」

  「就憑你們?」鶯翠翠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也配見仙師大人?」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那幾名武師更為磅礴的氣勢,如同火山般從她那嬌柔的身軀之中轟然爆發!

  整個客棧大堂的溫度,都仿佛在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與此同時,客棧之外。

  感受到那股強橫的內氣波動,徐捕頭當即與陸彥一同暴起!

  周圍早已埋伏多時的捕快們也紛紛現身,如潮水般湧入客棧,將裡面的幾人團團圍住。

  然而,當陸彥與徐捕頭闖入大堂之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大堂之內,除了孫老闆和他那被綁住的兒子之外,那幾名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武師,此刻竟已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機斷絕。

  而鶯翠翠,正優雅地站在一具屍體旁,伸出舌尖輕輕舔舐著自己手指上沾染的鮮血。

  那妖異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慄。

  孫老闆早已嚇得癱倒在地,不住地往後退縮。

  看到徐捕頭和陸彥進來,他那驚恐的眼中才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而鶯翠翠則緩緩抬起頭,將目光落在了被麻繩捆綁的少年身上。

  「不!不要動我兒子!」孫老闆見狀,目眥欲裂。

  他指著鶯翠翠,對徐捕頭聲嘶力竭地吼道。

  「徐捕頭!快!快救我兒子!」

  徐捕頭卻只是冷哼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你懂什麼!」孫老闆狀若瘋狂。

  「你可知我每年給知府大人上繳多少孝敬?」

  「你可知洛安城有多少顯貴都仰仗我百草堂的藥材?」

  「我兒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個小小的捕頭,就等著掉腦袋吧!」


  陸彥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

  「你兒子的命是命,那些被你當作耗材無辜慘死的人,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且不說他能否活過今日,光是有仙宗來人這個名頭,那位知府大人保住自己的位置還來不及呢。

  他巴不得徐捕頭儘快替他把屁股擦乾淨,又怎麼會聽一個小小藥材行老闆的話?

  現在開始展示特權,殊不知在仙凡的區別下,所有特權都沒有了意義。

  一旁的鶯翠翠聽到陸彥的話,一邊輕輕撫摸著那少年的臉頰,一邊發出一陣嬌笑。

  「這位公子說得沒錯,在我看來……你們誰的命都不是命,都只是耗材罷了。」

  「區別,只在於使用的時機而已。」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那隻白皙如玉的手,竟毫無徵兆地,如利刃般輕易地刺入了那少年的胸膛!

  「噗嗤!」

  在孫老闆那絕望的嘶吼聲中,鶯翠翠硬生生地從他兒子的體內,掏出了一枚滴著鮮血,散發著妖異紅光的丹丸。

  她緩緩起身,無視了身後那具迅速乾癟下去的屍體,將目光轉向陸彥,臉上綻放出一個嫵媚動人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公子。」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客棧大堂的陰影角落裡,樓梯之上,房梁之間,竟同時亮起了一雙雙閃爍著嗜血紅光的眼睛!

  一道道扭曲而狂暴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將陸彥等人,團團圍困。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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