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決戰起，吞人的冰窟！？
第395章 決戰起，吞人的冰窟！？
「王庭.出事了？！」
楚狂瀾心臟猛地一沉，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一把攥緊花婧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指節微微發白，聲音急促：「聽好，立刻去找你們的隊伍，一旦情況不對，什麼都別管，立刻撤退！明白嗎？！不許猶豫！更不許擔心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狠狠印在花婧光潔的額頭上。
下一秒。
楚狂瀾魁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腳下冰岩轟然炸裂。
人已如離弦重箭般沖天而起。
怒吼瞬間撕裂了據點短暫的寧靜，如同炸雷滾過每一個戰士的耳畔：
「全軍警戒！！！」
吼聲未落。
整個據點的大軍，也都看到了遠處那火光沖天的火柱.
剛剛放下武器，倚靠著殘骸喘息。
甚至還在清理戰利品的六萬破曉與寒骨峽灣聯軍。
以令人咋舌的效率重新匯聚。
還有其它支援的大軍，也全都動了起來。
目前這據點裡足足有上百萬大軍。
全部動起來的場景，相當令人震撼。
所有人的矛頭都直指北方那沖天的赤紅光柱。
無需言語，所有經歷過血火淬鍊的戰士都明白。
真正的決戰馬上要開始了。
楚狂瀾的身影裹挾著狂風。
狠狠撞入臨時指揮廳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空氣里。
「骸骨王庭，出大問題了！」
他目光急掃廳內，正要朝著剛剛首位上的洪啟天報告情況。
然而卻發現此刻首位上已經空無一人。
連帶著方青禹和姜薇此刻也不知道去哪了。
只剩下石敢當，趙海峰等十幾位四階大將及部分核心參謀。
臉上還殘留著戰略會議後的思索。
而一聽到這句話。
「什麼？！」石敢當霍然起身，剛毅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無需楚狂瀾再催促，所有四階強者周身氣血或能量轟然爆發。
緊隨著楚狂瀾的身影。
化作道道撕裂風雪的流光，衝上據點高空。
此刻他們才發現。
在他們的前方，洪啟天以及洛神，還有方青禹姜薇。
此刻早已經懸浮在天空之上。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當他們的目光也投向骸骨王庭方向時。
即便是這些身經百戰，見慣了大場面的頂尖強者，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在那片被赤紅光柱映照得如同煉獄的天地交界處。
一個巍峨如山嶽的身影，正踏著焚燒虛空的烈焰。
一步步從光柱的核心走出！
身高足有百米，通體仿佛由流動的暗紅岩漿與黑曜石熔鑄而成。
虬結的肌肉線條在烈焰下賁張著。
頭顱類人，卻覆蓋著猙獰的骨甲。
他那雙眼睛。
如同兩輪懸掛於高天，冰冷俯瞰人間的巨大血月。
猩紅的光芒穿透遙遠的距離，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恐怖威壓，直直釘在斷脊之門據點。
在這尊火焰巨人的身後。
赤紅光焰如同打開的熔岩地獄之門。
無數形態猙獰，氣息遠比白天被屠殺的垃圾強悍十倍不止的命鬼精銳，正如同決堤的暗紅鐵流，沉默而洶湧地湧出。
它們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
其規模與質量。
與白天那些被當作消耗品的雜兵有著天壤之別。
顯然，骸骨王庭那邊，之前一直在把命鬼大軍的精銳藏著。
送給方青禹他們殺的命鬼。
跟洪啟天說的一樣。
都是連命鬼那邊都不要的廢物。
此刻洪啟天看著這一幕，臉色沒有半分慌張，反而是平靜地說道：「那位王種終於出來了。」
旁邊的洛神見狀，則是微微蹙著秀眉說道：「他們現在不是應該以血祭為目的要背地裡行一些腌臢事麼，為什麼會這麼急著出來進行決戰！？」
這句話落下，幾人瞬間沉默下來。
確實，命鬼的這一行為，與他們的血祭行為，似乎有點不太符合。
因為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命鬼絕對在進行血祭。
並且這次的血祭還沒有完成。
否則以這麼大規模的血祭，不管命鬼是什麼目的。
動靜肯定都十分恐怖。
所以他們肯定能注意到。
而此刻命鬼在血祭還沒完成的情況就突然全軍出動。
有點不符合常理。
但此刻，既然命鬼已經出動了，那他們就沒有不迎接的道理。
洪啟天沒有回答洛清漣的問題，而是轉頭看著那十幾位四階大將說道：「準備迎敵，去做準備吧。」
「是！」
說周圍剛剛那些一起湧上來的四階大將，聞言立刻應下。
隨後紛紛轉身，朝著自己所帶領的大軍衝去。
方青禹和姜薇倒是沒動。
破曉大軍那邊，有姬無涯和韋半夢他們帶領。
倒是不需要他來操心。
因此當人走後，場上便只剩下洪啟天以及洛清漣，以及方青禹和姜薇四個人。
默默看著這鋪天蓋地的一幕。
洪啟天臉上若有所思地突然轉頭看向虛空說道。
「誒，你說，這大傻個，有沒有可能也是血祭的一環！？」
這話問的方青禹和姜薇忍不住一愣。
因為洪啟天的旁邊並沒有人。
不過下一刻，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
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赤紅如血的長髮在寒風中紋絲不動，容顏與姜薇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兩人的氣質了。
姜薇雖然平時也稍顯冷淡，但面對方青禹時就宛如一個小女孩一般，什麼樣的情緒都會有，看起來更像一個人。
而突然出現的旱魃
則徹頭徹尾，更像是一位神明。
此刻旱魃突然出現後，聽著洪啟天的問題，神色平淡地說道。
「黑爵是王種身邊最忠心的狗。血祭王種？他還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命去承受族裡的無盡酷刑。」
洪啟天聽著沒有說話。
幾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而方青禹則是緊緊盯著旱魃
果然，這位旱魃，已經投誠了。
自從上次發現她能到長城內部找到姜薇的時候，方青禹就這樣猜測過。
否則洪老頭不會放她進來。
而此刻的姜薇也是看向旱魃，神色裡帶著些親近。
旱魃似乎也注意到了兩人的目光。
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挽著方青禹手臂的姜薇。
紅寶石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用只有近處幾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嘟囔了一句：「.傻白甜。」
沉默在凜冽的高空蔓延。
只有下方百萬大軍緊急調動集結的沉悶聲浪隱約傳來，與北方那越來越近的咆哮不斷呼應著。
洪啟天布滿風霜溝壑的臉上，那點混不吝的神色終於徹底斂去。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身旁那位赤足離地，冰藍長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的洛清漣。
竟在漫天星光與極光之下，鄭重地鞠了一躬。
「洛妹子。」洪啟天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洛清漣絕美的側顏依舊望著北方那尊踏火而來的巨人血月之瞳。
硬生生受了洪啟天這一禮，未曾回頭。
片刻後，一聲清冷平靜的回應才輕輕響起：
「嗯。」
隨後洪啟天直起身。
渾濁的目光掃過方青禹，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複雜與期許：「小子，天塌了，自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先頂著。待會兒，悠著點，別那麼拼命了。」
話音未落，他佝僂的身影便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凜冽的夜空中。
方青禹聞言沒有說話
他知道洛清漣要做什麼。
也清楚她和洪啟天之間做的交易
這也是為什麼，方青禹沒有再對姬家出手，也沒有去針對洛家的原因。
只不過當洪啟天走後。
旱魃並沒有跟著走。
而是轉身朝著方青禹和姜薇走來，直勾勾地看著姜維，神性凜然的紅瞳裡帶著催促：「我們該走了，快沒有時間了。」
姜薇聞言微微一怔。
清澈的赤瞳下意識地看向方青禹。
沒有說話。
方青禹身形自然地向前一步，將姜薇擋在自己與旱魃之間。
「你要帶她去哪？」
旱魃看著方青禹戒備的姿態，冷艷的唇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怎麼？你覺得我會害她？別忘了，我們本就一體。」
方青禹聽著沒有說話。
雖然大磊跟他說過，旱魃其實才是女魃大人最忠實的守護者。
但方青禹對其還是有點不放心。
而見方青禹沒說話。
旱魃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
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的解釋：「神明降臨就在眼前，她體內沉澱的輪迴之力還未完全煉化融合，此時不趁亂世將起，因果糾纏最烈之時徹底激發消化，難道要等到諸神臨塵，大劫壓頂才倉促應對嗎？！」
方青禹眉頭緊鎖，星眸中的星河緩緩流轉：「非要在這個時候麼？」
他指的是現在馬上要開戰的時機。
旱魃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鋪天蓋地的命鬼。
又看了眼旁邊洛清漣那遺世獨立的背影。
看著方青禹輕聲說道：「有她在，這一場戰爭的結果，其實已經註定了，不然你覺得洪老頭會走麼？」
她紅瞳直視著方青禹。
「你信不過我的立場，難道還信不過洪啟天拿整個北極人族做的擔保？」
方青禹沉默了。
確實，洪老頭敢在這個時候走，說明對這場勝利有著絕對的信心.
「青子.」姜薇這時候也湊上來，柔軟的聲音響起，她輕輕拉下方青禹擋在前面的手臂，走到他身側，仰頭看著他，清澈的赤瞳里滿是信任與安撫的笑意。
「她不會害我的。等我回來。」
笑容純淨，一如初見。
方青禹凝視著她的笑容，心中最後一絲緊繃鬆開。
抬手，溫柔地拂過姜薇被夜風吹亂的赤紅鬢髮，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保持聯繫，萬事小心。」
姜薇用力點頭，笑容燦爛如星。
旱魃不再多言，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一股灼熱乾燥，迥異於北極酷寒的氣息瀰漫開來。
她向姜薇伸出手。
姜薇最後看了方青禹一眼，赤瞳中流轉著眷戀的光，隨即一步踏入旱魃身側那片扭曲的空間波紋之中。
光影一閃。
兩人連同那片空間的異樣波動，瞬間消失無蹤。
轉瞬之間，喧囂的高空戰場邊緣。
便只剩下方青禹與洛清漣兩人。
凜冽的寒風捲動著洛清漣冰藍色的長裙裙裾。
她依舊背對著方青禹，目光與那火焰巨人的血月之瞳無聲對峙。
下方，百萬聯軍已初步完成戰陣集結。
中人們發出低沉的嗡鳴，只待一聲令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
良久，洛清漣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盤，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清晰地傳入方青禹耳中：
「你恨我嗎？」
方青禹懸停在空中，星眸平靜地落在洛清漣那孤高清絕的背影上，沒有立刻回答。
恨？
眼前這個女人，為了延續自己的壽命。
曾將林語等無辜之人如同貨物般販賣，如果不是他恰好救下來。
林語他們應該已經投胎了。
從那時起，方青禹就對洛家沒什麼好感。
後來從不義之城歸來後。
方青禹選擇了沉默。
也不是因為寬恕。
是因為她與洪啟天達成了一場交易。
一場以她自己的生命為最終籌碼的交易。
她將以一場輝煌的犧牲，為洛家贖罪，為她的所作所為畫上句號。
死亡，是她唯一能償還的代價。
也是方青禹能接受的唯一結局。
所以此刻說恨與不恨，已經不重要了。
就只希望她能做到她說的那樣。
而方青禹的沉默。
本身就是一種無回答。
洛清漣聽出這個答案。
她那絕美的側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我活了快三百年」她的聲音飄忽起來，「我說我並不怕死，你相信嗎？」
這個問題，她依舊沒有看向方青禹。
洛清漣也並不在意是否得到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一直以來，我怕的從來就不是死亡本身。」
「我怕的其實是.我死後，這風雨飄搖的人族無人能保。」
「洪啟天不行他只剩一刀了，他兒子也不行，終究還是差了那麼一線。所以，我以前覺得，我不能死，我必須活著，哪怕活得面目全非，活得滿手血腥.也必須撐著這口氣。」
她的聲音頓了頓，終於第一次微微側過臉。
「直到你出現了。」
洛清漣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最終化作塵埃落定的釋然，「照亮了所有人都不敢奢望的前路，洪啟天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所以，我的想法變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
冰藍色的長裙在星光與極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那張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顏上，再無半分三百載滄桑的沉重。
只剩下洗淨鉛華的平靜。
她直視著方青禹那雙蘊含星河的星眸。
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沒有狡辯，沒有推諉，只有一絲懇求。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方青禹。」
她的聲音無比清晰，帶著一種坦然接受審判的平靜。
「這三百年的路，是我自己選的。」
「每一步，每一樁，無論對錯，我洛清漣，從未後悔。該擔的罪，該償的孽，今天，我來承擔。」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方青禹的眼睛，一字一句：
「現在，我只希望，在我死後，不要去針對洛家，可以麼？」
夜風呼嘯，捲起細碎的冰晶，拍打在兩人之間。
方青禹靜靜地回望著她。
星眸中倒映著洛清漣此刻的身影，也倒映著她身後那片被巨人火焰染紅的天空。
許久。
方青禹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嗯。」
洛清漣笑了。
那是一種方青禹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笑容。
笑容未斂。
洛清漣已然轉身。
冰藍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極寒流光。
朝著北方那焚天的烈焰與洶湧的熔岩大軍悍然衝去。
清冷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北極戰場。
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戰士的耳邊，帶著威嚴：
「眾將士，隨我殺敵！！！」
「殺——」
「殺——」
「殺——」
積蓄已久的戰意，被這清冷的號令徹底點燃。
百萬聯軍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咆哮。
鋼鐵的洪流不再固守，而是跟隨著洛清漣，如同決堤的狂潮，主動迎著那焚天煮海的火焰巨人與其身後無邊無際的命鬼大軍，發起了衝鋒！
記者隊的人，正在興奮地記錄下這一幕。
因為這是聯邦有史以來。
第一次主動對命鬼發起如此大規模的衝鋒！！！
與此同時。
在北極長城通往主戰場的茫茫冰原中部。
一片相對荒僻的區域。
幾道身影正頂著凜冽如刀的寒風，在低空急速飛掠。
為首一人，白衣勝雪，清冷的氣質與這酷寒的絕地仿佛融為一體，正是蘇晚晴。
她身後，緊跟著三位蘇家的三階。
「停。」蘇晚晴清冷的聲音穿透風聲。
她懸浮於空，手中展開一張地圖。
指尖精準地點在地圖上那個被醒目的紅叉標記的位置。
正是之前那支迷失的聯邦小隊遭遇伏擊並詭異穿越的起點。
「坐標確認，就是這裡。下去。」
蘇晚晴收起地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如一片輕盈的雪花，垂直向著下方一道深邃狹窄的冰裂縫隙落去。
三位護衛緊隨其後。
寒風在狹窄的冰縫中發出悽厲的嗚咽。
冰壁陡峭光滑，折射著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
蘇晚晴輕盈地落在積滿浮雪的冰縫底部，踏在鬆軟的雪層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冰壁上留下的刀痕，焦黑的灼燒印記以及大片早已凍結成暗褐色的噴濺狀血跡。
「沿著他們標註的撤退路線，走。」
蘇晚晴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當先邁步，沿著冰縫曲折向下的方向走去。
三位護衛立刻呈品字形跟上。
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冰縫內部比預想的更加幽深複雜，岔道眾多，如同迷宮。
他們嚴格按照地圖上那條歪歪扭扭，指向西南方的撤退路線行進。
周圍冰壁上的戰鬥痕跡越來越密集。
顯示出當時那支小隊撤退時的倉促與慘烈。
空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開闊起來。
兩側的冰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不對.這裡好像不是我們剛剛走的地方！？」
一直沉默跟隨在蘇晚晴左後側，名叫蘇岩的護衛突然開口。
他是三人中感知最為敏銳的風系神教徒。
蘇晚晴腳步微頓，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蘇岩此刻正直勾勾看著頭上。
眾人立刻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去。
隨後臉色瞬間變了！
入目所及，哪裡還有半分冰縫的影子？
只有一片渾然一體的幽藍色冰穹，如同巨大的鍋蓋，嚴絲合縫地扣在他們頭頂上方。
但他們明明是一直沿著傾斜向下的冰縫行走。
從未穿過任何類似門戶的結構。
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蘇晚晴清麗的臉上也掠過一絲凝重。
「別慌。」
不過很快便開口安撫眾人。
「他們當初能從這裡走出去，我們自然也能。繼續前進，保持警惕，留意所有異常。」
幾人聽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重新護在蘇晚晴周圍，繼續沿著地圖標註的路線，朝著這片巨大冰窟更幽深的下方走去。
冰晶折射的幽光在他們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
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冰窟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空間越來越開闊，地形也愈發複雜。
巨大的冰筍，倒懸的冰錐，凍結的冰瀑隨處可見。
溫度似乎比入口處更低。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們四人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迴蕩。
「老三，你覺不覺得後面好像太安靜了點？」
走在隊伍最後方，負責斷後的護衛蘇煥，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走在他前面的蘇烈說道。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蘇烈聞言，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
身後是曲折蜿蜒，被巨大冰柱遮擋的來路，一片幽藍死寂，並無異樣。
「疑神疑鬼什麼！專心戒備！」
蘇烈低聲呵斥了一句。
但握著刀柄的手也不自覺地更緊了些。
蘇晚晴走在最前，感知始終以最大範圍鋪開。
又向下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前方的路被一片凍結的冰瀑擋住，冰瀑下方形成一個幽深的冰洞，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正指向冰洞深處。
「小姐，前面有個洞，路線指向裡面。」
蘇岩指著冰洞入口低聲道。
蘇晚晴點點頭，正要邁步。
就在這時
「不對.」
一聲驚呼，刺破了冰窟死一般的寂靜。
是蘇煥的聲音。
來自隊伍的最後方！
蘇晚晴與蘇岩，蘇烈猛地轉身。
只見隊伍最後方，蘇煥剛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他手中那柄沉重的戰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光滑如鏡的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兀自嗡嗡震顫著。
而在那柄戰刀旁側的冰面上，光滑如鏡。
清晰地倒映出蘇岩，蘇烈兩人驟然收縮的瞳孔。
和他們臉上瞬間褪盡血色的驚駭。
蘇煥，一個大活人，一個三階巔峰的武者，就在他們身後幾步之遙，就在他們剛剛回頭的剎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打鬥的聲音，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仿佛被某種存在直接吞了。
並且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這一幕，瞬間讓剩下的人頭皮發麻。
只有蘇晚晴還能穩得住心態，輕聲說道：「當初那個小隊，很可能就是因為這樣，突然出現在主戰場的前線。」
「先出去，看能不能聯繫上他。」
聽著這話，兩人這才勉強鎮定下來，跟著蘇晚晴沿著來時路回去。
好在回去的路上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只不過這一次.
蘇晚晴一直在盯著頭上的穹頂。
這才發現，走到一個隘口時，頭上的穹頂就瞬間發生變化了。
意味著。
這裡便是他們踏入了另一個地方的節點。
隨後三人沒有停留，在頭頂出現冰縫後，便朝著頭頂飛去。
拿出緊急通訊器聯繫蘇煥。
對方也很快有了回復。
「餵？蘇煥你現在在哪？」
蘇晚晴的聲音十分鎮定。
然而那邊的蘇煥，此刻聲音卻是十分慌張。
「小姐！！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但這裡很大，而且全都是血光.」
蘇晚晴聽著秀眉緊蹙。
看來蘇煥是誤打誤撞找對地方了！？
於是蘇晚晴便開始思索怎麼可以引導他，讓他們雙方匯合。
只不過還沒等她說完。
一隻大手，突然搶過了通訊器，對著那邊說道：「小子，你先別慌，釋放出全部的氣血，我去接你。」
(本章完)
「王庭.出事了？！」
楚狂瀾心臟猛地一沉，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一把攥緊花婧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指節微微發白，聲音急促：「聽好，立刻去找你們的隊伍，一旦情況不對，什麼都別管，立刻撤退！明白嗎？！不許猶豫！更不許擔心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狠狠印在花婧光潔的額頭上。
下一秒。
楚狂瀾魁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腳下冰岩轟然炸裂。
人已如離弦重箭般沖天而起。
怒吼瞬間撕裂了據點短暫的寧靜，如同炸雷滾過每一個戰士的耳畔：
「全軍警戒！！！」
吼聲未落。
整個據點的大軍，也都看到了遠處那火光沖天的火柱.
剛剛放下武器，倚靠著殘骸喘息。
甚至還在清理戰利品的六萬破曉與寒骨峽灣聯軍。
以令人咋舌的效率重新匯聚。
還有其它支援的大軍，也全都動了起來。
目前這據點裡足足有上百萬大軍。
全部動起來的場景，相當令人震撼。
所有人的矛頭都直指北方那沖天的赤紅光柱。
無需言語，所有經歷過血火淬鍊的戰士都明白。
真正的決戰馬上要開始了。
楚狂瀾的身影裹挾著狂風。
狠狠撞入臨時指揮廳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空氣里。
「骸骨王庭，出大問題了！」
他目光急掃廳內，正要朝著剛剛首位上的洪啟天報告情況。
然而卻發現此刻首位上已經空無一人。
連帶著方青禹和姜薇此刻也不知道去哪了。
只剩下石敢當，趙海峰等十幾位四階大將及部分核心參謀。
臉上還殘留著戰略會議後的思索。
而一聽到這句話。
「什麼？！」石敢當霍然起身，剛毅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無需楚狂瀾再催促，所有四階強者周身氣血或能量轟然爆發。
緊隨著楚狂瀾的身影。
化作道道撕裂風雪的流光，衝上據點高空。
此刻他們才發現。
在他們的前方，洪啟天以及洛神，還有方青禹姜薇。
此刻早已經懸浮在天空之上。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當他們的目光也投向骸骨王庭方向時。
即便是這些身經百戰，見慣了大場面的頂尖強者，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在那片被赤紅光柱映照得如同煉獄的天地交界處。
一個巍峨如山嶽的身影，正踏著焚燒虛空的烈焰。
一步步從光柱的核心走出！
身高足有百米，通體仿佛由流動的暗紅岩漿與黑曜石熔鑄而成。
虬結的肌肉線條在烈焰下賁張著。
頭顱類人，卻覆蓋著猙獰的骨甲。
他那雙眼睛。
如同兩輪懸掛於高天，冰冷俯瞰人間的巨大血月。
猩紅的光芒穿透遙遠的距離，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恐怖威壓，直直釘在斷脊之門據點。
在這尊火焰巨人的身後。
赤紅光焰如同打開的熔岩地獄之門。
無數形態猙獰，氣息遠比白天被屠殺的垃圾強悍十倍不止的命鬼精銳，正如同決堤的暗紅鐵流，沉默而洶湧地湧出。
它們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
其規模與質量。
與白天那些被當作消耗品的雜兵有著天壤之別。
顯然，骸骨王庭那邊，之前一直在把命鬼大軍的精銳藏著。
送給方青禹他們殺的命鬼。
跟洪啟天說的一樣。
都是連命鬼那邊都不要的廢物。
此刻洪啟天看著這一幕，臉色沒有半分慌張，反而是平靜地說道：「那位王種終於出來了。」
旁邊的洛神見狀，則是微微蹙著秀眉說道：「他們現在不是應該以血祭為目的要背地裡行一些腌臢事麼，為什麼會這麼急著出來進行決戰！？」
這句話落下，幾人瞬間沉默下來。
確實，命鬼的這一行為，與他們的血祭行為，似乎有點不太符合。
因為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命鬼絕對在進行血祭。
並且這次的血祭還沒有完成。
否則以這麼大規模的血祭，不管命鬼是什麼目的。
動靜肯定都十分恐怖。
所以他們肯定能注意到。
而此刻命鬼在血祭還沒完成的情況就突然全軍出動。
有點不符合常理。
但此刻，既然命鬼已經出動了，那他們就沒有不迎接的道理。
洪啟天沒有回答洛清漣的問題，而是轉頭看著那十幾位四階大將說道：「準備迎敵，去做準備吧。」
「是！」
說周圍剛剛那些一起湧上來的四階大將，聞言立刻應下。
隨後紛紛轉身，朝著自己所帶領的大軍衝去。
方青禹和姜薇倒是沒動。
破曉大軍那邊，有姬無涯和韋半夢他們帶領。
倒是不需要他來操心。
因此當人走後，場上便只剩下洪啟天以及洛清漣，以及方青禹和姜薇四個人。
默默看著這鋪天蓋地的一幕。
洪啟天臉上若有所思地突然轉頭看向虛空說道。
「誒，你說，這大傻個，有沒有可能也是血祭的一環！？」
這話問的方青禹和姜薇忍不住一愣。
因為洪啟天的旁邊並沒有人。
不過下一刻，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
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赤紅如血的長髮在寒風中紋絲不動，容顏與姜薇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兩人的氣質了。
姜薇雖然平時也稍顯冷淡，但面對方青禹時就宛如一個小女孩一般，什麼樣的情緒都會有，看起來更像一個人。
而突然出現的旱魃
則徹頭徹尾，更像是一位神明。
此刻旱魃突然出現後，聽著洪啟天的問題，神色平淡地說道。
「黑爵是王種身邊最忠心的狗。血祭王種？他還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命去承受族裡的無盡酷刑。」
洪啟天聽著沒有說話。
幾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而方青禹則是緊緊盯著旱魃
果然，這位旱魃，已經投誠了。
自從上次發現她能到長城內部找到姜薇的時候，方青禹就這樣猜測過。
否則洪老頭不會放她進來。
而此刻的姜薇也是看向旱魃，神色裡帶著些親近。
旱魃似乎也注意到了兩人的目光。
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挽著方青禹手臂的姜薇。
紅寶石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用只有近處幾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嘟囔了一句：「.傻白甜。」
沉默在凜冽的高空蔓延。
只有下方百萬大軍緊急調動集結的沉悶聲浪隱約傳來，與北方那越來越近的咆哮不斷呼應著。
洪啟天布滿風霜溝壑的臉上，那點混不吝的神色終於徹底斂去。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身旁那位赤足離地，冰藍長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的洛清漣。
竟在漫天星光與極光之下，鄭重地鞠了一躬。
「洛妹子。」洪啟天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洛清漣絕美的側顏依舊望著北方那尊踏火而來的巨人血月之瞳。
硬生生受了洪啟天這一禮，未曾回頭。
片刻後，一聲清冷平靜的回應才輕輕響起：
「嗯。」
隨後洪啟天直起身。
渾濁的目光掃過方青禹，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複雜與期許：「小子，天塌了，自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先頂著。待會兒，悠著點，別那麼拼命了。」
話音未落，他佝僂的身影便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凜冽的夜空中。
方青禹聞言沒有說話
他知道洛清漣要做什麼。
也清楚她和洪啟天之間做的交易
這也是為什麼，方青禹沒有再對姬家出手，也沒有去針對洛家的原因。
只不過當洪啟天走後。
旱魃並沒有跟著走。
而是轉身朝著方青禹和姜薇走來，直勾勾地看著姜維，神性凜然的紅瞳裡帶著催促：「我們該走了，快沒有時間了。」
姜薇聞言微微一怔。
清澈的赤瞳下意識地看向方青禹。
沒有說話。
方青禹身形自然地向前一步，將姜薇擋在自己與旱魃之間。
「你要帶她去哪？」
旱魃看著方青禹戒備的姿態，冷艷的唇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怎麼？你覺得我會害她？別忘了，我們本就一體。」
方青禹聽著沒有說話。
雖然大磊跟他說過，旱魃其實才是女魃大人最忠實的守護者。
但方青禹對其還是有點不放心。
而見方青禹沒說話。
旱魃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
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的解釋：「神明降臨就在眼前，她體內沉澱的輪迴之力還未完全煉化融合，此時不趁亂世將起，因果糾纏最烈之時徹底激發消化，難道要等到諸神臨塵，大劫壓頂才倉促應對嗎？！」
方青禹眉頭緊鎖，星眸中的星河緩緩流轉：「非要在這個時候麼？」
他指的是現在馬上要開戰的時機。
旱魃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鋪天蓋地的命鬼。
又看了眼旁邊洛清漣那遺世獨立的背影。
看著方青禹輕聲說道：「有她在，這一場戰爭的結果，其實已經註定了，不然你覺得洪老頭會走麼？」
她紅瞳直視著方青禹。
「你信不過我的立場，難道還信不過洪啟天拿整個北極人族做的擔保？」
方青禹沉默了。
確實，洪老頭敢在這個時候走，說明對這場勝利有著絕對的信心.
「青子.」姜薇這時候也湊上來，柔軟的聲音響起，她輕輕拉下方青禹擋在前面的手臂，走到他身側，仰頭看著他，清澈的赤瞳里滿是信任與安撫的笑意。
「她不會害我的。等我回來。」
笑容純淨，一如初見。
方青禹凝視著她的笑容，心中最後一絲緊繃鬆開。
抬手，溫柔地拂過姜薇被夜風吹亂的赤紅鬢髮，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保持聯繫，萬事小心。」
姜薇用力點頭，笑容燦爛如星。
旱魃不再多言，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一股灼熱乾燥，迥異於北極酷寒的氣息瀰漫開來。
她向姜薇伸出手。
姜薇最後看了方青禹一眼，赤瞳中流轉著眷戀的光，隨即一步踏入旱魃身側那片扭曲的空間波紋之中。
光影一閃。
兩人連同那片空間的異樣波動，瞬間消失無蹤。
轉瞬之間，喧囂的高空戰場邊緣。
便只剩下方青禹與洛清漣兩人。
凜冽的寒風捲動著洛清漣冰藍色的長裙裙裾。
她依舊背對著方青禹，目光與那火焰巨人的血月之瞳無聲對峙。
下方，百萬聯軍已初步完成戰陣集結。
中人們發出低沉的嗡鳴，只待一聲令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
良久，洛清漣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盤，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清晰地傳入方青禹耳中：
「你恨我嗎？」
方青禹懸停在空中，星眸平靜地落在洛清漣那孤高清絕的背影上，沒有立刻回答。
恨？
眼前這個女人，為了延續自己的壽命。
曾將林語等無辜之人如同貨物般販賣，如果不是他恰好救下來。
林語他們應該已經投胎了。
從那時起，方青禹就對洛家沒什麼好感。
後來從不義之城歸來後。
方青禹選擇了沉默。
也不是因為寬恕。
是因為她與洪啟天達成了一場交易。
一場以她自己的生命為最終籌碼的交易。
她將以一場輝煌的犧牲，為洛家贖罪，為她的所作所為畫上句號。
死亡，是她唯一能償還的代價。
也是方青禹能接受的唯一結局。
所以此刻說恨與不恨，已經不重要了。
就只希望她能做到她說的那樣。
而方青禹的沉默。
本身就是一種無回答。
洛清漣聽出這個答案。
她那絕美的側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我活了快三百年」她的聲音飄忽起來，「我說我並不怕死，你相信嗎？」
這個問題，她依舊沒有看向方青禹。
洛清漣也並不在意是否得到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一直以來，我怕的從來就不是死亡本身。」
「我怕的其實是.我死後，這風雨飄搖的人族無人能保。」
「洪啟天不行他只剩一刀了，他兒子也不行，終究還是差了那麼一線。所以，我以前覺得，我不能死，我必須活著，哪怕活得面目全非，活得滿手血腥.也必須撐著這口氣。」
她的聲音頓了頓，終於第一次微微側過臉。
「直到你出現了。」
洛清漣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最終化作塵埃落定的釋然，「照亮了所有人都不敢奢望的前路，洪啟天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所以，我的想法變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
冰藍色的長裙在星光與極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那張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顏上，再無半分三百載滄桑的沉重。
只剩下洗淨鉛華的平靜。
她直視著方青禹那雙蘊含星河的星眸。
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沒有狡辯，沒有推諉，只有一絲懇求。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方青禹。」
她的聲音無比清晰，帶著一種坦然接受審判的平靜。
「這三百年的路，是我自己選的。」
「每一步，每一樁，無論對錯，我洛清漣，從未後悔。該擔的罪，該償的孽，今天，我來承擔。」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方青禹的眼睛，一字一句：
「現在，我只希望，在我死後，不要去針對洛家，可以麼？」
夜風呼嘯，捲起細碎的冰晶，拍打在兩人之間。
方青禹靜靜地回望著她。
星眸中倒映著洛清漣此刻的身影，也倒映著她身後那片被巨人火焰染紅的天空。
許久。
方青禹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嗯。」
洛清漣笑了。
那是一種方青禹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笑容。
笑容未斂。
洛清漣已然轉身。
冰藍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極寒流光。
朝著北方那焚天的烈焰與洶湧的熔岩大軍悍然衝去。
清冷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北極戰場。
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戰士的耳邊，帶著威嚴：
「眾將士，隨我殺敵！！！」
「殺——」
「殺——」
「殺——」
積蓄已久的戰意，被這清冷的號令徹底點燃。
百萬聯軍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咆哮。
鋼鐵的洪流不再固守，而是跟隨著洛清漣，如同決堤的狂潮，主動迎著那焚天煮海的火焰巨人與其身後無邊無際的命鬼大軍，發起了衝鋒！
記者隊的人，正在興奮地記錄下這一幕。
因為這是聯邦有史以來。
第一次主動對命鬼發起如此大規模的衝鋒！！！
與此同時。
在北極長城通往主戰場的茫茫冰原中部。
一片相對荒僻的區域。
幾道身影正頂著凜冽如刀的寒風，在低空急速飛掠。
為首一人，白衣勝雪，清冷的氣質與這酷寒的絕地仿佛融為一體，正是蘇晚晴。
她身後，緊跟著三位蘇家的三階。
「停。」蘇晚晴清冷的聲音穿透風聲。
她懸浮於空，手中展開一張地圖。
指尖精準地點在地圖上那個被醒目的紅叉標記的位置。
正是之前那支迷失的聯邦小隊遭遇伏擊並詭異穿越的起點。
「坐標確認，就是這裡。下去。」
蘇晚晴收起地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如一片輕盈的雪花，垂直向著下方一道深邃狹窄的冰裂縫隙落去。
三位護衛緊隨其後。
寒風在狹窄的冰縫中發出悽厲的嗚咽。
冰壁陡峭光滑，折射著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
蘇晚晴輕盈地落在積滿浮雪的冰縫底部，踏在鬆軟的雪層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冰壁上留下的刀痕，焦黑的灼燒印記以及大片早已凍結成暗褐色的噴濺狀血跡。
「沿著他們標註的撤退路線，走。」
蘇晚晴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當先邁步，沿著冰縫曲折向下的方向走去。
三位護衛立刻呈品字形跟上。
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冰縫內部比預想的更加幽深複雜，岔道眾多，如同迷宮。
他們嚴格按照地圖上那條歪歪扭扭，指向西南方的撤退路線行進。
周圍冰壁上的戰鬥痕跡越來越密集。
顯示出當時那支小隊撤退時的倉促與慘烈。
空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開闊起來。
兩側的冰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不對.這裡好像不是我們剛剛走的地方！？」
一直沉默跟隨在蘇晚晴左後側，名叫蘇岩的護衛突然開口。
他是三人中感知最為敏銳的風系神教徒。
蘇晚晴腳步微頓，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蘇岩此刻正直勾勾看著頭上。
眾人立刻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去。
隨後臉色瞬間變了！
入目所及，哪裡還有半分冰縫的影子？
只有一片渾然一體的幽藍色冰穹，如同巨大的鍋蓋，嚴絲合縫地扣在他們頭頂上方。
但他們明明是一直沿著傾斜向下的冰縫行走。
從未穿過任何類似門戶的結構。
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蘇晚晴清麗的臉上也掠過一絲凝重。
「別慌。」
不過很快便開口安撫眾人。
「他們當初能從這裡走出去，我們自然也能。繼續前進，保持警惕，留意所有異常。」
幾人聽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重新護在蘇晚晴周圍，繼續沿著地圖標註的路線，朝著這片巨大冰窟更幽深的下方走去。
冰晶折射的幽光在他們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
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冰窟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空間越來越開闊，地形也愈發複雜。
巨大的冰筍，倒懸的冰錐，凍結的冰瀑隨處可見。
溫度似乎比入口處更低。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們四人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迴蕩。
「老三，你覺不覺得後面好像太安靜了點？」
走在隊伍最後方，負責斷後的護衛蘇煥，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走在他前面的蘇烈說道。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蘇烈聞言，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
身後是曲折蜿蜒，被巨大冰柱遮擋的來路，一片幽藍死寂，並無異樣。
「疑神疑鬼什麼！專心戒備！」
蘇烈低聲呵斥了一句。
但握著刀柄的手也不自覺地更緊了些。
蘇晚晴走在最前，感知始終以最大範圍鋪開。
又向下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前方的路被一片凍結的冰瀑擋住，冰瀑下方形成一個幽深的冰洞，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正指向冰洞深處。
「小姐，前面有個洞，路線指向裡面。」
蘇岩指著冰洞入口低聲道。
蘇晚晴點點頭，正要邁步。
就在這時
「不對.」
一聲驚呼，刺破了冰窟死一般的寂靜。
是蘇煥的聲音。
來自隊伍的最後方！
蘇晚晴與蘇岩，蘇烈猛地轉身。
只見隊伍最後方，蘇煥剛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他手中那柄沉重的戰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光滑如鏡的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兀自嗡嗡震顫著。
而在那柄戰刀旁側的冰面上，光滑如鏡。
清晰地倒映出蘇岩，蘇烈兩人驟然收縮的瞳孔。
和他們臉上瞬間褪盡血色的驚駭。
蘇煥，一個大活人，一個三階巔峰的武者，就在他們身後幾步之遙，就在他們剛剛回頭的剎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打鬥的聲音，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仿佛被某種存在直接吞了。
並且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這一幕，瞬間讓剩下的人頭皮發麻。
只有蘇晚晴還能穩得住心態，輕聲說道：「當初那個小隊，很可能就是因為這樣，突然出現在主戰場的前線。」
「先出去，看能不能聯繫上他。」
聽著這話，兩人這才勉強鎮定下來，跟著蘇晚晴沿著來時路回去。
好在回去的路上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只不過這一次.
蘇晚晴一直在盯著頭上的穹頂。
這才發現，走到一個隘口時，頭上的穹頂就瞬間發生變化了。
意味著。
這裡便是他們踏入了另一個地方的節點。
隨後三人沒有停留，在頭頂出現冰縫後，便朝著頭頂飛去。
拿出緊急通訊器聯繫蘇煥。
對方也很快有了回復。
「餵？蘇煥你現在在哪？」
蘇晚晴的聲音十分鎮定。
然而那邊的蘇煥，此刻聲音卻是十分慌張。
「小姐！！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但這裡很大，而且全都是血光.」
蘇晚晴聽著秀眉緊蹙。
看來蘇煥是誤打誤撞找對地方了！？
於是蘇晚晴便開始思索怎麼可以引導他，讓他們雙方匯合。
只不過還沒等她說完。
一隻大手，突然搶過了通訊器，對著那邊說道：「小子，你先別慌，釋放出全部的氣血，我去接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