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去追隨吧，去有尊嚴地生，或者死！
第370章 去追隨吧，去有尊嚴地生，或者死！
深夜的不義之城，白日的喧囂沉澱下去。
卻並未陷入真正的沉寂。
灰岩區，青龍幫總部大廈燈火通明。
大廈內。
繁忙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打包，封箱，清點，交割.
走廊里，辦公室里，甚至樓梯間，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王老闆，那家賭場的股份，還有那三條街的鋪面管理權，一口價！」
一個精悍的漢子拿著手機，聲音洪亮，語氣斬釘截鐵，「對，就是您之前開過的那個價，三十萬，不過我們不要現錢，對等價值的氣血晶，命珠，或者冥想花都行。」
手機那頭顯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三十萬？全要物資？你們真的要走了？」
「廢話少說，這筆交易做不做？不做我找下家！有的是人等著接手！」
漢子不耐煩地催促。
「做！做做做！」手機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急促，「我馬上湊！天亮前一定送到總部！說好了啊，三十萬等值的物資！」
「行，等你！」漢子啪地掛斷手機，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著旁邊記錄的人喊道：「記上！西區賭場股份加三條街鋪面，換等值三十萬物資！下一個！」
類似的情景，在大廈的各個樓層，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李執事，那批貨倉里的命鬼材料，打包清點好了嗎？對，全賣掉，換命珠或者氣血晶都行。」
「張經理，車隊聯繫好了嗎？後天天不亮，所有打包好的物資和人，必須準時運到港口！」
「喂，老趙嗎？我老劉！對，青龍幫的劉三！我那幾家酒吧和拳場，打包甩了！價格好說，只要修煉資源！你看著給！啥？你全要？行！痛快！明天帶東西來簽合同！」
昔日象徵著權勢和財富的產業，此刻如同燙手山芋般被迅速拋售置換。
核心成員們臉上不見絲毫留戀。
只有一種卸下包袱，輕裝上陣的決絕。
而大廈一樓的接待大廳，則是另一番景象。
人頭攢動，燈火通明，隊伍從大廳一直排到了外面的街道上，蜿蜒曲折，望不到盡頭。
這些人，大多是青龍幫外圍成員。
或者聽聞消息後，決心追隨方青禹離開這座不義之城的人。
下午，當方青禹準備離開的消息在幫里通知的時候。
無數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對於許多早已厭倦了這裡黑暗規則的人來說。
追隨那位如同彗星般崛起，手段凌厲卻又似乎心懷光明的雷神。
離開這座法外之地。
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
審核點在幾個窗口同時進行，效率極高。
負責審核的是劉三的手下幾個心腹骨幹。
以及韋半夢臨時調派過來協助的幾名核心隊員。
「姓名？」
「張鐵柱。」
「實力？」
「二階巔峰武者，擅長重兵器。」
「為什麼想跟著禹哥走？」
「我，我不想再在這鬼地方爛下去了！我想堂堂正正做人！禹哥在北極前線的事跡我聽過，我服他！想跟著他干！」
「好，拿著這個牌子，去後面找楚狂瀾隊長報到，聽他安排。」
審核人員飛快地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遞出一個刻有簡單青龍紋路的金屬牌。
「姓名？」
「李翠花。」
「實力？」
「普通人，但我力氣大，能幹活，洗衣做飯縫補什麼都會！我想離開這裡，我男人前年死在幫派火併里了」
一個面容憔悴但眼神堅毅的婦人聲音帶著懇求。
審核人員抬頭看了看她布滿老繭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後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沉默了一下，點點頭：「行，過去吧。牌子拿好，照顧好孩子。」
審核的過程簡單得近乎粗暴。
幾乎每一個上前的人，只要沒有嚴重的劣跡前科，都會被迅速通過，發放代表臨時身份的金屬牌。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試圖矇混過關，或者一看就是其他勢力派來探聽虛實的傢伙。
會被毫不客氣地指出來，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離開，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現在的青龍幫，尤其是在方青禹坐鎮的情況下。
沒有任何人敢挑釁。
大廈頂層天台。
夜風獵獵，吹拂著方青禹額前的碎發。
他站在天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總部大廈，以及遠處城市星星點點，明暗交織的輪廓。
城市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高空。
只剩下風聲在耳邊呼嘯。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輕盈而穩定。
「怎麼，有點捨不得了？」
閆琳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走到方青禹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紫色戰鬥服。
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裝。
銀色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方青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談不上捨不得。只是覺得有點快。感覺昨天才剛到碼頭，今天就準備走了。」
閆琳聽著沉默了片刻，夜風吹動她的發梢。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我打算留下來了。」
方青禹聞言，猛地轉過頭，星眸中帶著明顯的錯愕：「留在這裡？現在紫荊會都不存在了，你們小隊留在這幹啥？」
他下意識地以為閆琳和她的情報小隊會選擇回歸聯邦本部。
閆琳看著他驚訝的樣子，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弧度，輕聲說道：「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方青禹更懵了，「因為我什麼？我逼你留下來的？」
「你知道麼。」
閆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城市中心城主府的方向，「自從聯邦有關於不義之城的記載以來，這是城主第一次主動發起了關於規則，秩序的改革。大刀闊斧，力度前所未有。清理幫派蛀蟲，整頓治安，設立平民申訴渠道，清查非法產業，特別是那些荼毒普通人的工廠和極樂之城，動作快得嚇人。」
她頓了頓，目光轉回方青禹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而我，則是被城主親自邀請留下來幫他推進這場改革的人。他需要一個熟悉不義之城深層運作規則，又擁有足夠能力和渠道的人來協助。」
「你說，這明明是你捅的簍子，結果收拾爛攤子的苦活累活，落到我頭上了。你說，這怪不怪你？」
方青禹聽著，臉上頓時浮現出訕訕的笑容，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他沒想到大磊為了推行改革，竟然會去邀請閆琳這個聯邦的精英留下來幫忙。
這樣說來，閆琳要繼續留在這還真跟自己脫不了干係。
看著方青禹這副難得窘迫的樣子。
閆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嫣然一笑，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而充滿活力：「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挺樂意留下來的。」
方青禹剛剛升起的歉意又被好奇取代。
以閆琳的天賦和實力，留在不義之城搞改革？
這.
他實在想不出這對閆琳這種級別的存在有什麼吸引力。
待在聯邦核心，或者去更重要的前線。
才是她這種人才的歸宿。
閆琳面對著方青禹不解的目光，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因為上頭重新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一個極具挑戰性的任務！」
「哦？」方青禹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星眸亮起，「什麼任務？」
以他現在的權限，一般的保密任務應該不用瞞著。
閆琳狡黠地眨了眨眼，雖然隔著面具看不到表情，但那份促狹感清晰地傳遞了出來：「保密！~」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期待，「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它開花結果，或者.當你也走到某個關鍵節點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說不定，到時候還需要你來幫點小忙呢。」
方青禹看著她神神秘秘的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行吧，神神秘秘的。那你多保重，自己小心。」
「放心吧。」閆琳自信地點點頭，「倒是你們」
她看向港口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北極那邊.現在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兩人在天台邊緣又站了一會兒，夜風無言。
將離別的思緒吹向遠方。
時間如同指間流沙。
悄然滑向後天。
凌晨，天尚未亮。
深沉的夜幕如同濃墨，籠罩著大地。
唯有東方天際線處透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
不義之城的港口，此刻卻已是一片人聲鼎沸。
巨大的探照燈將碼頭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那艘隸屬於聯邦軍方，專門負責不義之城與北極前線之間大型人員物資運輸的希望方舟號，靜靜地停泊在深水碼頭旁，放下了寬闊的舷梯。
港口空地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滿。
青龍幫的核心成員，通過審核的追隨者，以及他們的家眷，還有堆積如山的打包好的物資箱，將偌大的港口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楚狂瀾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嘈雜中極具穿透力：
「後面的！跟上跟上！物資箱按編號上甲板！三隊四隊的人呢？去幫幫那邊拖家帶口的！老人小孩優先！」
「耗子！讓你清點的特殊物資清單呢？禹哥交代的那批神骨神血單獨存放的箱子，一定要看好了！」
「晚晴姐，林語姐，醫療組的位置安排好！擔架！擔架通道留出來！」
整個港口正在高速運轉，在楚狂瀾、韋半夢等人的指揮協調下。
雖然擁擠，卻忙而不亂。
就在這時。
一陣特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一輛閃爍著警示燈的救護車，艱難地穿過人群，朝著港口核心區域駛來。
周圍的人群見狀。
紛紛自發地讓開一條通道。
方青禹和姜薇正站在靠近碼頭邊緣的一處相對清靜的地方，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
姜薇依舊是一身赤紅，在燈光下格外醒目，神色平靜。
方青禹則目光沉靜，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看到救護車駛來，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迎了上去。
救護車停下，車門打開，劉三利索地跳了下來，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精神頭很足。
看到方青禹，他立刻恭敬又帶著點熟稔地喊道：「禹哥！」
方青禹點點頭，目光越過他。
投向救護車敞開的車門內。
一張擔架靜靜地躺在裡面，上面躺著一個身影，正是昏迷不醒的雷猛。
他臉色依舊蒼白。
但呼吸平穩，顯然得到了很好的護理。
「三兒，」方青禹的目光回到劉三臉上，帶著一絲詢問，「你確定雷猛他會願意跟著我們離開這裡？」
劉三聞言，立刻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膛，語氣斬釘截鐵：「禹哥，您放心！我敢打包票。」
「雷老大他雖然沒醒著說過，但我跟他多少年的兄弟了。」
「他喝酒上頭做夢說胡話的時候，念叨的都是當年在聯邦軍中的日子。」
「說什麼沒能死在北極前線跟命鬼干，窩囊！說什麼有機會真想再穿一次那身皮！他做夢都想回去的。」
「而且，我們這幫老兄弟都要走，他就算醒著，爬也要爬著跟我們走，這點，我劉三拿腦袋擔保！」
聽著劉三這些話。
方青禹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好，帶他上船吧，醫療艙位韋半夢已經安排好了。」
「是！謝謝禹哥！」
劉三咧嘴一笑，轉身指揮著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下車，朝著舷梯方向走去。
方青禹和姜薇目送擔架離開，重新退回到碼頭邊緣的陰影里。
儘量不干擾大部隊登船的洪流。
天色依舊漆黑，港口卻亮如白晝。
幾千人登船的場面浩大而嘈雜。
就在方青禹靜靜等待，思緒飄向即將開始的航程時。
一個身影有些鬼祟地從人群的陰影里摸了出來。
朝著他和姜薇所在的位置靠近。
雖然身處黑暗，但在方青禹的星辰之眸下，一切無所遁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瘦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作戰服，臉上帶著緊張和忐忑，但眼神清澈，身上沒有絲毫敵意或惡意。
方青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姜薇也察覺到了，目光平靜地掃了過去。
那少年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縫隙，直到距離方青禹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才停下。
他猛地一抬頭，正好撞上方青禹和姜薇平靜的目光。
耳朵唰地一下紅了。
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方方隊長.」
少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方青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請請問您這邊.還招人嗎？」
方青禹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這少年摸黑過來，竟然是毛遂自薦想跟著離開的。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氣息在二階的層次，根基還算紮實。
饒有興致地問：「為什麼想跟我走？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要做什麼嗎？」
少年被問得臉色更紅了，憋了許久，才像是豁出去一般，大聲說道：「因為.因為我爸說您是英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引得不遠處幾個人側目。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爸說，您在不義之城做的事，是在為我們以後的人類拼一條活路，他說現在城裡願意改革，願意清理那些毒瘤，都是因為您，是因為您來了，做了那些事，他說…我們這些在不義之城出生長大的人，都欠您一個天大的恩情！」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崇敬和激動，「所以.所以我想追隨您！我想報答這份恩情！我想像您一樣，去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我不想一輩子留在這裡！」
少年的獨白質樸而熾熱。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和憧憬。
方青禹靜靜聽著，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他沒想到，在這座城市裡。
竟然還有普通人能看到並感念他所做之事背後的意義。
「哦？」方青禹的語氣溫和了些，「那你爸知道你今晚偷偷跑來找我嗎？他支持你跟我走？」
他不太相信一個普通的父親會如此輕易地讓自己的兒子去追隨一個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隨時面臨大戰的領袖。
「知道！他非常支持！」
少年連忙點頭，像是怕方青禹不信，急急忙忙地從懷裡貼身的內袋中，掏出一張折迭得整整齊齊，邊緣都起了毛邊的紙張。
他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方青禹面前，眼神充滿期待：「您看！這是我爸寫的！他還按了手印！」
方青禹接過那張帶著少年體溫的紙。
紙張很普通，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展開一看，上面是用一種略顯笨拙但十分認真的筆跡寫的內容。
上面寫著這小伙子的基本信息。
名為夏澤，17歲，武道宗師。
家庭是個普通人家庭，能培養出一位這麼年輕的武道宗師倒是十分罕見。
接著便是感謝方青禹為他們不義之城裡，所有普通人做的事.
感謝方青禹的恩情。
最後懇請方青禹能收下他。
下方還有一個清晰而有力的暗紅色大拇指手印
信的內容不長，措辭也談不上文雅。
甚至有些地方用詞略顯笨拙，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份真摯的感激，對兒子的期許，以及對追隨方青禹的懇切，卻沉甸甸地壓在紙上，也壓在方青禹的心頭。
那個鮮紅的手印，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誓言和託付。
方青禹沉默地看著這封信。
良久，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的少年臉上。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帶著一絲認可和期許的笑意。
他伸出手，在少年夏澤略顯單薄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夏澤？」
方青禹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方隊長！」
夏澤身體猛地一挺，大聲應道，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名字。」方青禹點點頭，聲音清晰地說道，「去吧。看到那邊那個嗓門最大，塊頭也最大的傢伙了嗎？」
他指了指正在人群中指揮若定，聲如洪鐘的楚狂瀾，「去找他，就說是我方青禹讓你跟著他的。」
「是！！」
夏澤的聲音因為喜悅而有些變調。
他猛地向方青禹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然後轉身，朝著楚狂瀾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這個機會就會溜走。
方青禹看著少年充滿活力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手裡還捏著那張紙。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
在這座他曾以為只剩下腐朽的城市裡。
終究還是有人看到了光。
並願意追隨這束光而去。
這份純粹的信任和期許，比任何讚譽都更讓他觸動。
他小心地將那張皺巴巴卻重若千鈞的信紙折好。
收進了貼近胸口的口袋裡。
時間推移，港口登船的工作接近尾聲。
東方的天際，那抹魚肚白漸漸擴大，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黎明將至。
希望方舟號大部分艙位已經裝滿了人和物資，甲板上也站滿了人。
引擎開始發出低沉而有力的預熱轟鳴。
就在此時
港口與城市街道相連的遠端，突然傳來了異樣的騷動。
那騷動起初如同悶雷滾動，很快便化作了洶湧的浪潮聲。
只見遠處通往港口的主幹道上，無數的人頭如同潮水般湧現。
不是幾十幾百，而是成千上萬！
黑壓壓的一片，朝著港口的方向奔涌而來。
這突如其來，規模龐大到恐怖的人潮，瞬間讓港口尚未登船的人們和維持秩序的青龍幫成員都愣住了。
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臉上露出警惕之色。
楚狂瀾的怒吼也戛然而止。
目光掃向遠處。
「怎麼回事？！」
「敵襲？！」
「不像，他們沒拿武器！」
緊張的氣氛瞬間瀰漫。
然而，當那龐大的人潮奔涌到距離港口入口還有百米距離時，卻猛地停了下來。
上萬雙眼睛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搜尋著。
突然，人群中一個眼尖的人指著碼頭邊緣的陰影處，激動地大喊起來：
「在那裡！雷神！！方隊長在那裡！！！」
這一聲呼喊立刻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方青禹上。
緊接著，龐大的人潮爆發出震天的呼喊，再次啟動，朝著方青禹所在的方向湧來。
負責警戒的青龍幫成員下意識地想阻攔。
卻被韋半夢一個手勢制止了。
她能感覺到，這些人沒有惡意。
人群在距離方青禹大約幾十米的地方再次停下，形成了一片密集的人牆。
大多數都是超凡者。
港口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身材壯碩，氣息在三階左右的中年漢子，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方青禹的方向，吼出了憋在所有人心裡的話，聲音洪亮，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方隊長您這次，能帶多少人走？？」
這一問。
港口瞬間落針可聞。
數千雙已經登船的眼睛，上萬雙港口人牆的眼睛。
全都看向那個站在碼頭邊緣的身影。
方青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看呆了。
他站在原處，星眸微微瞪大，看著眼前這片人潮。
沉默著。
然後，方青禹開口了。
「一萬人。」
「我可以帶一萬人走。」
短暫的寂靜之後……
歡呼聲席捲著整個港口。
因為這意味著，起碼還有幾千個可以追隨著方青禹的機會。
「方隊長萬歲！」
「雷神！！」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人群沸騰了。
對於這座即將直面命鬼與神明威脅的世界邊緣之城來說。
追隨一位如日中天，潛力無限的領袖，去一個有著秩序和希望的地方戰鬥生存。
這機會本身就令人無法抗拒。
至於未來
看看眼前這位年輕的雷神吧。
他的戰績，他的成長速度。
力挽狂瀾於北極，只手覆滅天罰會與神明
他極有可能，就是下一位撐起人類脊樑的巔峰戰力。
追隨他。
去死戰，去活命。
去驕傲地述說自己的來處。
去有尊嚴地生，或者死！
這念頭如同野火燎原。
點燃了這些.長時間藏在黑暗中的超凡者。
他們互相推搡著，吶喊著，試圖向前擠。
卻又帶著一種破天荒的靦腆和小心翼翼。
生怕衝撞了那位決定著他們命運的年輕神明。
他們實在有太多不自信了。
不自信於自己的價值能否被選中。
不自信於離開這座爛泥潭後能否適應新的天地。
但那份渴望改變的本能。
驅使著他們匯聚於此。
(本章完)
深夜的不義之城，白日的喧囂沉澱下去。
卻並未陷入真正的沉寂。
灰岩區，青龍幫總部大廈燈火通明。
大廈內。
繁忙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打包，封箱，清點，交割.
走廊里，辦公室里，甚至樓梯間，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王老闆，那家賭場的股份，還有那三條街的鋪面管理權，一口價！」
一個精悍的漢子拿著手機，聲音洪亮，語氣斬釘截鐵，「對，就是您之前開過的那個價，三十萬，不過我們不要現錢，對等價值的氣血晶，命珠，或者冥想花都行。」
手機那頭顯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三十萬？全要物資？你們真的要走了？」
「廢話少說，這筆交易做不做？不做我找下家！有的是人等著接手！」
漢子不耐煩地催促。
「做！做做做！」手機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急促，「我馬上湊！天亮前一定送到總部！說好了啊，三十萬等值的物資！」
「行，等你！」漢子啪地掛斷手機，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著旁邊記錄的人喊道：「記上！西區賭場股份加三條街鋪面，換等值三十萬物資！下一個！」
類似的情景，在大廈的各個樓層，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李執事，那批貨倉里的命鬼材料，打包清點好了嗎？對，全賣掉，換命珠或者氣血晶都行。」
「張經理，車隊聯繫好了嗎？後天天不亮，所有打包好的物資和人，必須準時運到港口！」
「喂，老趙嗎？我老劉！對，青龍幫的劉三！我那幾家酒吧和拳場，打包甩了！價格好說，只要修煉資源！你看著給！啥？你全要？行！痛快！明天帶東西來簽合同！」
昔日象徵著權勢和財富的產業，此刻如同燙手山芋般被迅速拋售置換。
核心成員們臉上不見絲毫留戀。
只有一種卸下包袱，輕裝上陣的決絕。
而大廈一樓的接待大廳，則是另一番景象。
人頭攢動，燈火通明，隊伍從大廳一直排到了外面的街道上，蜿蜒曲折，望不到盡頭。
這些人，大多是青龍幫外圍成員。
或者聽聞消息後，決心追隨方青禹離開這座不義之城的人。
下午，當方青禹準備離開的消息在幫里通知的時候。
無數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對於許多早已厭倦了這裡黑暗規則的人來說。
追隨那位如同彗星般崛起，手段凌厲卻又似乎心懷光明的雷神。
離開這座法外之地。
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
審核點在幾個窗口同時進行，效率極高。
負責審核的是劉三的手下幾個心腹骨幹。
以及韋半夢臨時調派過來協助的幾名核心隊員。
「姓名？」
「張鐵柱。」
「實力？」
「二階巔峰武者，擅長重兵器。」
「為什麼想跟著禹哥走？」
「我，我不想再在這鬼地方爛下去了！我想堂堂正正做人！禹哥在北極前線的事跡我聽過，我服他！想跟著他干！」
「好，拿著這個牌子，去後面找楚狂瀾隊長報到，聽他安排。」
審核人員飛快地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遞出一個刻有簡單青龍紋路的金屬牌。
「姓名？」
「李翠花。」
「實力？」
「普通人，但我力氣大，能幹活，洗衣做飯縫補什麼都會！我想離開這裡，我男人前年死在幫派火併里了」
一個面容憔悴但眼神堅毅的婦人聲音帶著懇求。
審核人員抬頭看了看她布滿老繭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後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沉默了一下，點點頭：「行，過去吧。牌子拿好，照顧好孩子。」
審核的過程簡單得近乎粗暴。
幾乎每一個上前的人，只要沒有嚴重的劣跡前科，都會被迅速通過，發放代表臨時身份的金屬牌。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試圖矇混過關，或者一看就是其他勢力派來探聽虛實的傢伙。
會被毫不客氣地指出來，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離開，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現在的青龍幫，尤其是在方青禹坐鎮的情況下。
沒有任何人敢挑釁。
大廈頂層天台。
夜風獵獵，吹拂著方青禹額前的碎發。
他站在天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總部大廈，以及遠處城市星星點點，明暗交織的輪廓。
城市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高空。
只剩下風聲在耳邊呼嘯。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輕盈而穩定。
「怎麼，有點捨不得了？」
閆琳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走到方青禹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紫色戰鬥服。
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裝。
銀色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方青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談不上捨不得。只是覺得有點快。感覺昨天才剛到碼頭，今天就準備走了。」
閆琳聽著沉默了片刻，夜風吹動她的發梢。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我打算留下來了。」
方青禹聞言，猛地轉過頭，星眸中帶著明顯的錯愕：「留在這裡？現在紫荊會都不存在了，你們小隊留在這幹啥？」
他下意識地以為閆琳和她的情報小隊會選擇回歸聯邦本部。
閆琳看著他驚訝的樣子，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弧度，輕聲說道：「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方青禹更懵了，「因為我什麼？我逼你留下來的？」
「你知道麼。」
閆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城市中心城主府的方向，「自從聯邦有關於不義之城的記載以來，這是城主第一次主動發起了關於規則，秩序的改革。大刀闊斧，力度前所未有。清理幫派蛀蟲，整頓治安，設立平民申訴渠道，清查非法產業，特別是那些荼毒普通人的工廠和極樂之城，動作快得嚇人。」
她頓了頓，目光轉回方青禹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而我，則是被城主親自邀請留下來幫他推進這場改革的人。他需要一個熟悉不義之城深層運作規則，又擁有足夠能力和渠道的人來協助。」
「你說，這明明是你捅的簍子，結果收拾爛攤子的苦活累活，落到我頭上了。你說，這怪不怪你？」
方青禹聽著，臉上頓時浮現出訕訕的笑容，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他沒想到大磊為了推行改革，竟然會去邀請閆琳這個聯邦的精英留下來幫忙。
這樣說來，閆琳要繼續留在這還真跟自己脫不了干係。
看著方青禹這副難得窘迫的樣子。
閆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嫣然一笑，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而充滿活力：「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挺樂意留下來的。」
方青禹剛剛升起的歉意又被好奇取代。
以閆琳的天賦和實力，留在不義之城搞改革？
這.
他實在想不出這對閆琳這種級別的存在有什麼吸引力。
待在聯邦核心，或者去更重要的前線。
才是她這種人才的歸宿。
閆琳面對著方青禹不解的目光，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因為上頭重新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一個極具挑戰性的任務！」
「哦？」方青禹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星眸亮起，「什麼任務？」
以他現在的權限，一般的保密任務應該不用瞞著。
閆琳狡黠地眨了眨眼，雖然隔著面具看不到表情，但那份促狹感清晰地傳遞了出來：「保密！~」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期待，「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它開花結果，或者.當你也走到某個關鍵節點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說不定，到時候還需要你來幫點小忙呢。」
方青禹看著她神神秘秘的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行吧，神神秘秘的。那你多保重，自己小心。」
「放心吧。」閆琳自信地點點頭，「倒是你們」
她看向港口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北極那邊.現在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兩人在天台邊緣又站了一會兒，夜風無言。
將離別的思緒吹向遠方。
時間如同指間流沙。
悄然滑向後天。
凌晨，天尚未亮。
深沉的夜幕如同濃墨，籠罩著大地。
唯有東方天際線處透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
不義之城的港口，此刻卻已是一片人聲鼎沸。
巨大的探照燈將碼頭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那艘隸屬於聯邦軍方，專門負責不義之城與北極前線之間大型人員物資運輸的希望方舟號，靜靜地停泊在深水碼頭旁，放下了寬闊的舷梯。
港口空地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滿。
青龍幫的核心成員，通過審核的追隨者，以及他們的家眷，還有堆積如山的打包好的物資箱，將偌大的港口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楚狂瀾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嘈雜中極具穿透力：
「後面的！跟上跟上！物資箱按編號上甲板！三隊四隊的人呢？去幫幫那邊拖家帶口的！老人小孩優先！」
「耗子！讓你清點的特殊物資清單呢？禹哥交代的那批神骨神血單獨存放的箱子，一定要看好了！」
「晚晴姐，林語姐，醫療組的位置安排好！擔架！擔架通道留出來！」
整個港口正在高速運轉，在楚狂瀾、韋半夢等人的指揮協調下。
雖然擁擠，卻忙而不亂。
就在這時。
一陣特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一輛閃爍著警示燈的救護車，艱難地穿過人群，朝著港口核心區域駛來。
周圍的人群見狀。
紛紛自發地讓開一條通道。
方青禹和姜薇正站在靠近碼頭邊緣的一處相對清靜的地方，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
姜薇依舊是一身赤紅，在燈光下格外醒目，神色平靜。
方青禹則目光沉靜，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看到救護車駛來，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迎了上去。
救護車停下，車門打開，劉三利索地跳了下來，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精神頭很足。
看到方青禹，他立刻恭敬又帶著點熟稔地喊道：「禹哥！」
方青禹點點頭，目光越過他。
投向救護車敞開的車門內。
一張擔架靜靜地躺在裡面，上面躺著一個身影，正是昏迷不醒的雷猛。
他臉色依舊蒼白。
但呼吸平穩，顯然得到了很好的護理。
「三兒，」方青禹的目光回到劉三臉上，帶著一絲詢問，「你確定雷猛他會願意跟著我們離開這裡？」
劉三聞言，立刻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膛，語氣斬釘截鐵：「禹哥，您放心！我敢打包票。」
「雷老大他雖然沒醒著說過，但我跟他多少年的兄弟了。」
「他喝酒上頭做夢說胡話的時候，念叨的都是當年在聯邦軍中的日子。」
「說什麼沒能死在北極前線跟命鬼干，窩囊！說什麼有機會真想再穿一次那身皮！他做夢都想回去的。」
「而且，我們這幫老兄弟都要走，他就算醒著，爬也要爬著跟我們走，這點，我劉三拿腦袋擔保！」
聽著劉三這些話。
方青禹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好，帶他上船吧，醫療艙位韋半夢已經安排好了。」
「是！謝謝禹哥！」
劉三咧嘴一笑，轉身指揮著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下車，朝著舷梯方向走去。
方青禹和姜薇目送擔架離開，重新退回到碼頭邊緣的陰影里。
儘量不干擾大部隊登船的洪流。
天色依舊漆黑，港口卻亮如白晝。
幾千人登船的場面浩大而嘈雜。
就在方青禹靜靜等待，思緒飄向即將開始的航程時。
一個身影有些鬼祟地從人群的陰影里摸了出來。
朝著他和姜薇所在的位置靠近。
雖然身處黑暗，但在方青禹的星辰之眸下，一切無所遁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瘦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作戰服，臉上帶著緊張和忐忑，但眼神清澈，身上沒有絲毫敵意或惡意。
方青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姜薇也察覺到了，目光平靜地掃了過去。
那少年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縫隙，直到距離方青禹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才停下。
他猛地一抬頭，正好撞上方青禹和姜薇平靜的目光。
耳朵唰地一下紅了。
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方方隊長.」
少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方青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請請問您這邊.還招人嗎？」
方青禹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這少年摸黑過來，竟然是毛遂自薦想跟著離開的。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氣息在二階的層次，根基還算紮實。
饒有興致地問：「為什麼想跟我走？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要做什麼嗎？」
少年被問得臉色更紅了，憋了許久，才像是豁出去一般，大聲說道：「因為.因為我爸說您是英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引得不遠處幾個人側目。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爸說，您在不義之城做的事，是在為我們以後的人類拼一條活路，他說現在城裡願意改革，願意清理那些毒瘤，都是因為您，是因為您來了，做了那些事，他說…我們這些在不義之城出生長大的人，都欠您一個天大的恩情！」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崇敬和激動，「所以.所以我想追隨您！我想報答這份恩情！我想像您一樣，去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我不想一輩子留在這裡！」
少年的獨白質樸而熾熱。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和憧憬。
方青禹靜靜聽著，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他沒想到，在這座城市裡。
竟然還有普通人能看到並感念他所做之事背後的意義。
「哦？」方青禹的語氣溫和了些，「那你爸知道你今晚偷偷跑來找我嗎？他支持你跟我走？」
他不太相信一個普通的父親會如此輕易地讓自己的兒子去追隨一個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隨時面臨大戰的領袖。
「知道！他非常支持！」
少年連忙點頭，像是怕方青禹不信，急急忙忙地從懷裡貼身的內袋中，掏出一張折迭得整整齊齊，邊緣都起了毛邊的紙張。
他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方青禹面前，眼神充滿期待：「您看！這是我爸寫的！他還按了手印！」
方青禹接過那張帶著少年體溫的紙。
紙張很普通，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展開一看，上面是用一種略顯笨拙但十分認真的筆跡寫的內容。
上面寫著這小伙子的基本信息。
名為夏澤，17歲，武道宗師。
家庭是個普通人家庭，能培養出一位這麼年輕的武道宗師倒是十分罕見。
接著便是感謝方青禹為他們不義之城裡，所有普通人做的事.
感謝方青禹的恩情。
最後懇請方青禹能收下他。
下方還有一個清晰而有力的暗紅色大拇指手印
信的內容不長，措辭也談不上文雅。
甚至有些地方用詞略顯笨拙，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份真摯的感激，對兒子的期許，以及對追隨方青禹的懇切，卻沉甸甸地壓在紙上，也壓在方青禹的心頭。
那個鮮紅的手印，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誓言和託付。
方青禹沉默地看著這封信。
良久，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的少年臉上。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帶著一絲認可和期許的笑意。
他伸出手，在少年夏澤略顯單薄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夏澤？」
方青禹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方隊長！」
夏澤身體猛地一挺，大聲應道，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名字。」方青禹點點頭，聲音清晰地說道，「去吧。看到那邊那個嗓門最大，塊頭也最大的傢伙了嗎？」
他指了指正在人群中指揮若定，聲如洪鐘的楚狂瀾，「去找他，就說是我方青禹讓你跟著他的。」
「是！！」
夏澤的聲音因為喜悅而有些變調。
他猛地向方青禹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然後轉身，朝著楚狂瀾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這個機會就會溜走。
方青禹看著少年充滿活力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手裡還捏著那張紙。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
在這座他曾以為只剩下腐朽的城市裡。
終究還是有人看到了光。
並願意追隨這束光而去。
這份純粹的信任和期許，比任何讚譽都更讓他觸動。
他小心地將那張皺巴巴卻重若千鈞的信紙折好。
收進了貼近胸口的口袋裡。
時間推移，港口登船的工作接近尾聲。
東方的天際，那抹魚肚白漸漸擴大，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黎明將至。
希望方舟號大部分艙位已經裝滿了人和物資，甲板上也站滿了人。
引擎開始發出低沉而有力的預熱轟鳴。
就在此時
港口與城市街道相連的遠端，突然傳來了異樣的騷動。
那騷動起初如同悶雷滾動，很快便化作了洶湧的浪潮聲。
只見遠處通往港口的主幹道上，無數的人頭如同潮水般湧現。
不是幾十幾百，而是成千上萬！
黑壓壓的一片，朝著港口的方向奔涌而來。
這突如其來，規模龐大到恐怖的人潮，瞬間讓港口尚未登船的人們和維持秩序的青龍幫成員都愣住了。
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臉上露出警惕之色。
楚狂瀾的怒吼也戛然而止。
目光掃向遠處。
「怎麼回事？！」
「敵襲？！」
「不像，他們沒拿武器！」
緊張的氣氛瞬間瀰漫。
然而，當那龐大的人潮奔涌到距離港口入口還有百米距離時，卻猛地停了下來。
上萬雙眼睛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搜尋著。
突然，人群中一個眼尖的人指著碼頭邊緣的陰影處，激動地大喊起來：
「在那裡！雷神！！方隊長在那裡！！！」
這一聲呼喊立刻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方青禹上。
緊接著，龐大的人潮爆發出震天的呼喊，再次啟動，朝著方青禹所在的方向湧來。
負責警戒的青龍幫成員下意識地想阻攔。
卻被韋半夢一個手勢制止了。
她能感覺到，這些人沒有惡意。
人群在距離方青禹大約幾十米的地方再次停下，形成了一片密集的人牆。
大多數都是超凡者。
港口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身材壯碩，氣息在三階左右的中年漢子，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方青禹的方向，吼出了憋在所有人心裡的話，聲音洪亮，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方隊長您這次，能帶多少人走？？」
這一問。
港口瞬間落針可聞。
數千雙已經登船的眼睛，上萬雙港口人牆的眼睛。
全都看向那個站在碼頭邊緣的身影。
方青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看呆了。
他站在原處，星眸微微瞪大，看著眼前這片人潮。
沉默著。
然後，方青禹開口了。
「一萬人。」
「我可以帶一萬人走。」
短暫的寂靜之後……
歡呼聲席捲著整個港口。
因為這意味著，起碼還有幾千個可以追隨著方青禹的機會。
「方隊長萬歲！」
「雷神！！」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人群沸騰了。
對於這座即將直面命鬼與神明威脅的世界邊緣之城來說。
追隨一位如日中天，潛力無限的領袖，去一個有著秩序和希望的地方戰鬥生存。
這機會本身就令人無法抗拒。
至於未來
看看眼前這位年輕的雷神吧。
他的戰績，他的成長速度。
力挽狂瀾於北極，只手覆滅天罰會與神明
他極有可能，就是下一位撐起人類脊樑的巔峰戰力。
追隨他。
去死戰，去活命。
去驕傲地述說自己的來處。
去有尊嚴地生，或者死！
這念頭如同野火燎原。
點燃了這些.長時間藏在黑暗中的超凡者。
他們互相推搡著，吶喊著，試圖向前擠。
卻又帶著一種破天荒的靦腆和小心翼翼。
生怕衝撞了那位決定著他們命運的年輕神明。
他們實在有太多不自信了。
不自信於自己的價值能否被選中。
不自信於離開這座爛泥潭後能否適應新的天地。
但那份渴望改變的本能。
驅使著他們匯聚於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