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世子是不是怕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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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墨卿喉嚨滾動,可剛剛的話都說出去了,拉不下這張老臉。

  安熙寧見他沒再牴觸,知道富貴人家都愛面子,主動說道:

  「世子要是不吃,妾身就一直站在你面前,您要是不想我待在屋裡就用膳。」

  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紀墨卿一把奪過包兒飯,「我不餓,只是為了讓你出去!」

  「嗯,都是妾身逼您吃的。」

  紀墨卿哼了聲,像試毒一樣淺嘗一口,脆爽的包菜搭配豐富的配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不由得想起兒時,每次要出門母親都會給他準備一份包兒飯,生怕他在外面餓著,這個和母親做得很像,可惜味道和記憶中的不一樣。

  味道雖好,但心中難免有些遺憾,那個熟悉的味道恐怕這輩子再也吃不到了。

  他輕輕咬了口,正準備放下,一股淡淡的酸味在口腔蔓延。

  整個人愣住,就是這個味道,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味道,有點酸有點咸!

  他顧不上端著,狼吞虎咽起來,轉眼把手掌大的包兒飯吃完,還意猶未盡。

  安熙寧津津有味看他吃完,原來世子大人吃到好吃的也會像平常人一樣,不禁莞爾笑著。

  紀墨卿察覺自己有失儀態,板著臉問:「飯里的酸味是什麼?」

  「鹽漬醃梅,妾身以前沒胃口時都會吃點酸梅開胃,廚房還有,世子大人要再吃點嗎?」

  「不用!膳食已經吃過,你可以出……」

  安熙寧忽然俯身過去,在他錯愕的目光下幫他把嘴角的飯粒拿掉。

  她拿掉飯粒後才發覺行為太冒失,趕緊低頭道歉:「請世子恕罪,妾身不是有意冒犯您,有飯粒。」

  紀墨卿罕見沒有發怒,神情彆扭:「知道冒犯還不趕緊出去!」

  他剛剛以為她故意想藉機和自己有肌膚之親,那樣他會毫不猶豫掐住她的脖子,才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大人還有藥沒吃!」她把藥碗遞過去。

  紀墨卿擰著眉,已經能聞到那股噁心的苦藥味,實在不想喝,怕連剛剛吃進去的都要吐出來。

  「世子大人是不是怕藥苦?不用擔心,妾身在裡面也加了點鹽漬酸梅,能中和苦味。」

  「多此一舉,誰會怕藥苦!」

  「世子說的是。」她順著他的話,目光看向手中的藥碗。

  紀墨卿一臉猙獰,搶過碗直接一口悶,還以為會苦到把剛剛吃的都吐出來,沒想到沒有噁心的反應,還有點回甘。

  看來她不是隨口說的,他忽然一臉警惕審視她。

  今日是母親的忌日,又是包兒飯,又是幫他中和苦藥,顯然費了些心思。

  他眼中那絲溫柔淡去,有種被人算計的感覺的,冷聲道:「不要把心思浪費在我一個將死之人的身上,你得不到任何好處!」

  安熙寧愣住,沒有否認自己費了些心思,也確實是因為知道大夫人的忌日才去跟麻姨請教的。

  「妾身確有私心,但不是為了得到好處,只是想感謝世子昨夜的玉膏。」

  還有就是希望他能活久一點,他死了自己就得回周家,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她不能回周家。

  紀墨卿收回目光,只是善意提醒她,至於她包藏什麼其他心思跟他沒關係。

  安熙寧知道惹他不快,正準備退下,門外傳來下人的聲音。

  「侯爺到!」

  紀墨卿聞言面色微沉,安熙寧收回邁出的步子,侯爺第一次過來,她作為典妻應該留在世子身邊伺候。

  紀忱進屋,身旁跟著袁氏。

  安熙寧低著頭福身行禮:「奴家安氏見過侯爺,見過二夫人。」

  紀忱隨意掃了眼,昨夜已經見過,就是個普通鄉野女子,沒有太過在意。要不是母親堅持,他根本不可能讓這種人進侯府的門,略過她,目光落在床榻上。

  紀墨卿沒有看他們,冷淡喊了聲:「父親。」

  紀忱不悅地嗯了聲,看他這副憔悴的模樣,嚴厲的臉色又柔和幾分:「最近感覺怎麼樣?太醫的新方子有效嗎?」

  「還好。」紀墨卿惜字如金。

  侯爺顯然也不擅長跟紀墨卿交流,拿安熙寧當話頭:「你祖母幫你租的典妻還滿意嗎?要是不滿意可以讓她離開,給你換個更適合的。」


  安熙寧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世子要是說不滿意,那她豈不是就要滾蛋!

  好在紀墨卿吃人嘴短,並沒有說不滿意,淡漠說道:「不用,還好。」

  兩人沒再說話,屋內陷入詭異的安靜。

  袁氏笑著,主動開口打破尷尬的氣氛:「世子,老爺一回府就來看你了,可見侯爺多在乎你,千萬不要再聽外面那些閒言碎語傷了父子情深。」

  紀墨卿微微抬眸凝視袁氏,沉聲說道:「你是說侯府改立世子的閒話嗎?我一個將死之人信與不信重要嗎?你不必試探,改不改立都與我無關!」

  安熙寧在一旁聽得心底直打鼓,侯府竟然想改立世子?

  這些話是她能聽的嗎,趕緊低著腦袋,儘可能當個小透明。

  袁氏臉上的笑容一滯,沒想到他會當著侯爺的面直白說出來。

  侯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輕喝一聲:「放肆!怎麼跟你姨娘說話的,改立世子這種話是能隨口說的嗎!要是傳到聖上耳邊會怎麼想侯府,簡直不知輕重!」

  袁氏故作委屈:「老爺別動怒,都是妾身多嘴,不怪世子。」

  「你就不要維護他了!」紀忱見袁氏受委屈也來了脾氣,「看看這房間如此粗陋,不就是想讓外人看到認為虐待他,想讓侯府難堪!」

  紀墨卿懶得解釋:「你要這麼想也沒辦法,就當我是想讓侯府難堪好了,也難堪不了多久。」

  侯爺被他的話氣得不輕,怒道:「你母親一輩子溫順待人,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性子,何至於落得今日的下場!」

  提到故去的母親,紀墨卿再淡漠也不能保持冷靜,猛地抬頭神情憤怒。

  「母親就是太溫順了才會任人欺負,什麼都憋在心裡,還未到不惑之年就鬱鬱而終,你根本就沒有在乎過她,有什麼資格提母親!」

  「紀墨卿!你竟敢這麼跟我說話!」紀忱吹鬍子瞪眼,要不是看他病著,早就要家法伺候了。

  紀墨卿仰著臉沒有避諱,他們針尖對麥芒僵持不下。

  安熙寧有些緊張,她本不該多嘴,但覺得侯爺誤會世子了,世子那麼冷傲的人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趕出房間,怎麼可能會故意讓人看到他的狼狽不堪,硬著頭皮開口:

  「侯爺……奴家覺得世子絕不是想讓侯府難堪房間才如此簡陋,或許只是不想睹物思人徒增憂思,簡簡單單反而能讓他更輕鬆灑脫……」

  紀忱沉下臉,他平日最討厭下人多嘴,本欲訓斥懲罰,但見紀墨卿對此女的話沒有反駁,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或許是自己多想了。

  袁氏以為侯爺會出言訓斥這個不知所謂的女子,等了會,不僅沒訓斥,連屋內的氣氛也緩和下來,只能自己斥道:

  「安氏,侯爺和世子談話哪有你多嘴的份,簡直放肆!」

  安熙寧趕忙低頭道歉:「奴家多嘴,請侯爺夫人恕罪。」

  侯爺倒沒有計較:「好了,你說的也沒錯,此事到此為止,他願意怎樣就怎樣吧!」

  袁氏聞言態度變得快,立馬順著話說道:「妾身也不信世子想讓侯府難堪,今日是婉姐姐的忌日,老爺也不該生氣,當以祭禮為重,您不是希望世子一起去祠堂祭祀嗎?」

  侯爺微微點頭,差點被氣得把這事兒忘了,看向紀墨卿:「今日是你母親的忌日,你要一同參加祭禮嗎?」

  紀墨卿眸色微暗,這或許是他可見的母親的最後一個祭禮,想要應下,忽然喉嚨一甜,一股鐵腥味在口腔蔓延。

  他知道自己去不了了,只能悶著聲搖頭拒絕。

  侯爺以為他是因為剛剛的爭執不願去,反正往年也沒去過,便沒再強求。

  正要離開,袁氏忽然開口:「老爺,世子不去,不如讓安娘子同去吧,她現在是世子典妻,理應參與祭禮,也能讓婉姐姐泉下寬慰。」

  安熙寧愣住,二夫人怎麼忽然要她去參加大夫人的祭禮,她可一點準備都沒有,連做什麼也不知道。

  侯爺卻沒管這些,微微點點頭:「還是你考慮得周到,便讓她一同過去吧。」

  安熙寧沒有拒絕的權力,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去參加祭禮。

  來到侯府祠堂,下人分兩側恭敬站立,少夫人吳瑩也在,正井然有序安排儀程,琴嬤嬤早早跪在堂前等待祭禮謝罪。

  幾人到了,吳瑩迎上前,見安熙寧跟著一起,似乎並不意外。


  「瑩瑩,雞鳴寺的高僧們到了嗎?」侯爺問道。

  吳瑩回道:「已經到了,正在堂內靜坐,一切已經準備妥善。」

  侯爺滿意地點點頭:「嗯,你們開始陳列祭品吧,我進去見見幾位高僧。」

  侯爺進屋後,袁氏把安熙寧交給吳瑩安排,後者讓她幫忙陳列祭品。

  安熙寧內心有些不安,經歷前兩次的事總覺得有事發生,不然袁夫人怎麼會讓她一個典妻來參加祭禮。

  她小心翼翼擺放祭品,每一件都要問過吳瑩後才敢放置,生怕擺錯位置,吳瑩並沒有刁難,還顯得十分有耐心。

  陳列祭品並沒有出什麼差錯,她不禁犯嘀咕,難道是自己多想了?

  與此同時,袁氏捧著一個楠木盒過來交給她。

  「安娘子,這是幾位高僧珍貴的經文本,一會兒祭禮要用的,你先拿著,等高僧們出來時交給他們。」

  安熙寧想找理由拒絕,可對方已經把盒子塞過來,只能小心謹慎接過盒子。

  袁氏走開前不忘提醒道,「千萬別弄壞了,經文珍貴,幾位高僧更是花銀子都請不到的。」

  她只能捧著盒子不敢動,為了以防意外還特地站到有下人的地方,萬一有什麼差錯也好有個人證。

  沒多久吉時到了,侯爺和幾位高僧從裡屋出來,袁氏揮手示意她拿盒子過去。

  她捧著盒子,侯爺親自打開楠木盒,下一瞬侯爺震怒,裡面的經文被抓得不成樣子。

  幾位高僧同樣臉色難看,袁氏立即開口:「安氏,你怎麼保管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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