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洗貂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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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熙寧心想只要本本分分做好夫人安排的事,她們也沒理由再針對自己。

  琴嬤嬤把她留在浣衣房,離開前特地叮囑管事的婆子不允許任何人幫她,不然後果自負。

  雖然管事婆子態度冷淡沒有應琴嬤嬤的話,但也沒有多管閒事的意思。

  等嬤嬤走後,安熙寧獨自檢查貂絨,小臉凝重,如此昂貴的氅衣,用尋常辦法肯定會被損壞。

  愁思間,想到一個可以嘗試的辦法,但是靠自己估計來不及,需要人幫忙。

  她走到浣衣房管事婆子身邊,微微欠身行了一禮:「今日給大娘添麻煩了,奴家能不能請大娘幫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拒絕了,管事婆子冷著臉:「不能,老奴只管浣衣房的事,其它事與老奴無關,外院的事更不要牽扯浣衣房。」

  她還想爭取,努力解釋:「大娘誤會了,奴家只是想嘗試無損洗貂絨的辦法,要是能成,對浣衣房有益,於您也不是壞事。」

  管事婆子擰眉沉思,要真有辦法自然是好事,只是不可能做得到,她在浣衣房也有十幾年了,什麼辦法沒試過,從來就沒有完美的辦法。

  這女子被故意為難還不自知,旋即搖搖頭:「不可能的,別再白費心機了,你的事也不要牽連浣衣房的丫鬟們,她們平日已經夠苦了。」

  安熙寧聞言也沒法再強求,不能再耽誤時間,趕緊拖著盆到周圍屋檐翹角收取還沒融的霜塊。

  她曾在書籍中見過,說凡洗貂裘,用雪水揉之,則毛綃不損而革不壞,但是沒驗證過,不確定是否真實。

  從管事婆子的話可以確定,尋常的浣洗一定會損壞貂絨,眼下只能冒險一試。

  光是周圍這些根本不夠洗大氅,她看向屋檐,挽起褲腳打算爬上去取。

  「等一下!」

  她停下來:「大娘有什麼事嗎?」

  管事婆子走到她身邊,看她雙手凍得通紅:「你方才說需要幫忙就是想要取冰水?」

  她微微點頭,摸摸通紅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奴家怕時間來不及,打算上屋檐收集。」

  管事婆子一臉無奈:「不要命了嗎,摔下來不死也得殘廢!」

  安熙寧輕抬眸,明亮的眸子襯著那張通紅的小臉,喃喃道:「危險肯定有危險,可不去做的話更加沒有辦法。」

  管事婆子愣住,這話主子以前也說過,見她這模樣還是心軟了,小小年紀就受這種苦,嘆了聲:

  「別爬了,在這等著,兩大木盆夠嗎。」

  安熙寧疑惑應了聲「夠」,但不知管事大娘有什麼辦法。

  管事婆子沒多解釋,安排幾個丫鬟抬著大木盆進屋,不一會兒果然抬著兩大盆還沒融化的雪塊出來。

  「這是藏放在地窖的雪塊,每年都會冬日收集存放,等夏日用來解暑的。」

  她恍然點點頭,轉而有些擔憂:「現在取出來用沒事嗎?」

  「無礙,冬日還長,反正都是會替換補上的。」

  她不再忸怩,躬身謝過她們,把這份恩記在心裡,然後趕緊讓雪塊融化成水。

  等雪融成兩大盆水,她把兩件貂裘大氅放入盆中。

  管事婆子皺眉,「這真的會有用嗎?」

  安熙寧也不知,只能嘗試,這麼昂貴的貂裘不能用搗衣錘,只能手洗。

  手指入水的那一刻,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寒意透骨,手指仿佛被鋼針扎骨一般疼痛。

  在冰水下,貂絨果真沒有打結成團,她承受著冰水帶來的劇痛一點一點慢慢清洗。

  轉眼兩個時辰過去,開始還痛得難以忍受,漸漸失去了知覺。

  四周的丫鬟看了忍不住打個冷顫,管事婆子同樣心驚,寒冬臘月的雪水刺骨,就是戰場的士兵泡兩個時辰也遭受不住。

  這看起來柔弱的女子硬是一聲不吭洗了兩個時辰,換作她們肯定承受不住,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安熙寧倒不知自己的堅持讓大家高看一眼,她一心只想洗好大氅,不讓別人有藉口為難自己。

  天色漸暗,總算在琴嬤嬤趕來前洗好,袁氏也親自來了。

  浣衣房的人慌忙跪迎,安熙寧也起身行禮,剛起身眼前一黑,一陣地轉天旋,差點暈過去。


  管事婆子趕緊扶著她,琴嬤嬤當沒看到,冷聲問道:「世子的氅衣洗得如何了?」

  安熙寧緩了會兒,輕聲謝過管事婆子,隨後才朝袁氏行禮:「見過二夫人,琴嬤嬤讓妾身洗的貂絨大氅已經洗好了。」

  袁氏瞥了眼掛著的貂絨大氅,琴嬤嬤立馬會意,悶哼一聲:

  「哼,可不是洗好就行,要完好無損,這可都是價值千金的貂絨,要是有一點損毀……」

  她邊說邊驗查洗好的大氅,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後面的話也沒說下去。

  袁氏皺眉問道:「如何?」

  琴嬤嬤臉上的驚愕還未散去,低聲回道:「回主子,貂絨完……完好無損。」

  袁氏不信,陰沉著臉親自上前驗查,確實完好無損,貂絨整齊鋥亮,甚至比之前更柔順。

  第一時間想的肯定是浣衣房這群賤奴幫安氏了,立馬走到管事婆子面前。

  「麻婆,你們幫她了?」

  麻婆淡淡回道:「夫人抬舉老奴了,浣衣房洗的貂絨如何主子們都知道。」

  袁氏像吃了只蒼蠅噎在喉嚨說不出話,本來興致滿滿過來懲罰安氏的,現在反倒自己吃癟。

  沉下臉看了眼安熙寧,既然她那麼會洗就讓她洗個夠,忽然笑起來:

  「安娘子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洗得很好!」

  安熙寧以為這就沒事了,提著的一口氣還沒放鬆,對方話鋒一轉:

  「府上的貂絨氅衣也有些年頭沒洗了。琴媽,你去把各院所有氅衣都拿過來讓安娘子洗,這也是她初入侯府對各院主子的一片心意,不可拂了。」

  琴嬤嬤會意,立馬去辦,不一會兒送來數十件貂絨氅衣。

  安熙寧再愚鈍也知她們是故意為難自己,原本以為只要她規規矩矩完成安排的事就會沒事,可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為難,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看她一籌莫展,琴嬤嬤得意冷笑。

  麻婆微微皺眉,光是洗兩件安娘子的雙手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要是再繼續,恐怕兩隻手得殘廢,忍不住開口:

  「二夫人,這也是浣衣房的職責,老奴安排些人手幫安娘子一起……」

  琴嬤嬤冷喝一聲:「麻婆你少管閒事,這是安娘子對各院的心意,跟浣衣房沒關係!」

  麻婆還想說,安熙寧心知袁夫人有意為難,不願牽連其他人,柔聲說道:

  「謝麻姨好意,此事不能麻煩浣衣房,這是夫人對妾身的安排。」

  袁氏冷哼一聲:「誰都不能幫她,明日我親自來驗查。」

  這是讓她洗一夜的意思,還特地讓琴嬤嬤安排人在此盯著,以防浣衣房的人幫她。

  安熙寧想不明白袁夫人為何要針對自己,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不等世子離世自己就先死了,那和在周家有什麼區別。

  袁氏她們離開後,麻婆走到她身邊,嘆了聲:「你不是世子典妻嗎?不然去求世子吧,你的手不能再洗了,會廢掉的。」

  求世子嗎?

  她想到紀墨卿的狀況,他都這樣了即便願意幫她又能幫到幾時,況且他也說過,以後她的死活都不會理會,說了也沒用。

  她謝過麻婆後拒絕了,世子已經幫過她一次,不能再心存僥倖靠別人,這是她自己的事!

  如果連這都過不去,更別說其他事,死掉也是活該,怨不得任何人。

  麻婆見她拒絕,眼下老太君閉門禮佛要十五過後才出來,除了世子沒人能幫她。

  「那你打算如何?難不成真要把手毀了。」

  安熙寧還沒傻到讓自己的手廢掉,看著這堆貂絨大氅走神,注意到中間夾著一件跟其他貂絨格格不入的女式大氅,老舊樣式,絲毫沒有其他氅衣的張揚。

  她翻到這件氅衣,還有股塵封許久的味道,疑惑問麻婆:「麻姨,這是哪個主子的氅衣?」

  麻婆看到這件氅衣時神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悲傷的情緒,喃喃道:「這是故去大夫人的。」

  大夫人?

  安熙寧入府沒聽過大夫人的事,忽然問道:「麻姨,您能跟我說說大夫人的事嗎?」

  她初來乍到,雖然入城前了解過一點,但那遠遠不夠,好不容易有個友善的人,自然想多了解一些,說不定能從中找到袁夫人為難自己的原因。

  麻婆遲疑,有一瞬間覺得她清澈的眼眸好像自己第一次遇到主母時的溫柔,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大夫人是老爺的髮妻,在亂世之中跟隨老爺助先帝起事,不離不棄,在顛沛流離的路上生下世子少爺。」

  「後來,老爺憑藉戰功封侯,納了青梅竹馬的袁夫人為二房,大夫人在少爺十二歲時鬱郁離世,世子少爺在守喪三年後離開了侯府,再回來時便這樣了……」

  麻婆說著情緒低落,聲音帶著一絲悲傷:「算來,明日便是大夫人故去十三年的忌日。」

  安熙寧沒想到麻婆對侯府了解得這麼清楚。

  她真的只是一個浣衣房的普通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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