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邢煙晉封嘉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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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玄澈腦中那根名為帝王威儀的弦,在看到邢煙安然無恙的瞬間,「錚」地一聲斷了。

  什么九五之尊的沉穩持重,什麼泰山崩於前的面不改色,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眼中只剩那抹翠綠的身影,胸腔里那顆揪在嗓子眼懸了一上午的心,此刻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腔而出!

  聽聞寶珠哭訴她落水時,那冰冷的窒息感仿佛扼住了他自己的咽喉。

  他調集了無數人手,恨不能將整個荷花塘翻個底朝天,每一寸淤泥都恨不得掘開來看,卻只撈上絕望的冰冷。

  誰能想到她此刻竟俏生生地站在慈寧宮暖閣里,巧笑倩兮,顧盼生輝!

  失而復得的狂喜如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喉頭髮哽,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那是一種近乎失態的巨大情感衝擊。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下意識地就要朝邢煙衝過去。

  然而,不等他靠近,邢煙已敏銳地察覺,立刻盈盈下拜,姿態恭謹完美,聲音清甜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何出此言?」

  她微微抬起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盛滿了純然的無辜與不解,仿佛真的不明白皇帝為何如此激動。

  太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堆滿了慈祥又洞悉一切的笑意,她故意不去點破穆玄澈的失態,轉而看向邢煙,語氣滿是寵溺。

  「瞧瞧,這滿宮的人啊,就數嘉貴人最貼心!哀家不過是前幾日隨口提了句想吃口新鮮的蓮子,她就記在了心裡。」

  劉嬤嬤適時上前,指著桌上琳琅滿目的精緻菜餚與點綴其間的荷花、蓮蓬,語帶讚嘆地補充道:「可不是嘛!」

  「嘉貴人天不亮就親自去了荷花塘,採摘了這些最新鮮的蓮子和含苞待放的荷花。這一桌子的荷花宴,從蓮子羹、荷葉雞到荷花酥,樣樣都是嘉貴人親力親為,費了不少心思呢!」

  「嬤嬤快別誇了。」邢煙適時地垂下眼睫,臉頰飛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聲音輕柔帶著幾分羞怯。

  「嬪妾只是想為太后娘娘盡點孝心,哄您和皇上高興罷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實在當不得誇讚。」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絲毫不見邀功之色。

  穆玄澈看著她這副溫婉謙卑的模樣,又想到她落水時的兇險,心中百感交集,伸出的手指竟微微發顫,一時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落水了!

  她懷著龍裔!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不是腹中的孩子,竟是惦記著太后隨口一提的蓮子,還拖著疲憊濕冷的身子,親手操持了這麼一大桌繁複的宴席!

  「皇上。」

  邢煙見他怔忡,狡黠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靈動如林間小鹿,帶著一絲俏皮的安撫和提醒。

  「您也快坐下嘗嘗吧?看看嬪妾這粗陋的手藝,可還合您的口味?」

  她巧妙地用眼神示意他,此刻在太后面前,什麼都不要提及。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穆玄澈不想提,卻有人迫不及待要掀開這層遮羞布。

  雲嬪本是抱著看一場好戲的心態踏入慈寧宮的。

  她滿心期待著看到穆玄澈痛失所愛的頹唐,太后失去貼心人的惋惜,想看這慈寧宮被愁雲慘霧籠罩。

  可眼前這笑語晏晏、其樂融融的景象,尤其是那個活生生完好無損的邢煙,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雲嬪如同白日見鬼,腳下猛地一軟,整個人竟失態地跌坐在地!

  華麗的宮裝散亂開,頭上的珠翠也歪斜了。

  她臉色煞白,伸手指著邢煙,嘴唇哆嗦著,卻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你……你……」

  邢煙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她從容地站起身,徑直朝癱軟的雲嬪走去。

  在雲嬪驚恐的目光中,她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

  「嬪妾參見雲嬪娘娘。」

  那聲音清亮,字字清晰,敲打在雲嬪緊繃的神經上。

  邢煙的「死而復生」完全打亂了雲嬪的陣腳。


  翠香也嚇得魂不附體,想去攙扶主子,自己的腿肚子卻抖得如同篩糠。

  「嘉……嘉貴人!你……你是人是鬼?你休要在此裝神弄鬼嚇唬娘娘!」

  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

  邢煙恍若未聞,反而伸出手,看似溫柔實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將渾身僵硬的雲嬪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姐姐。」

  她湊近雲嬪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冰冷的甜膩。

  「您好好瞧瞧,妹妹我可是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魅?姐姐方才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嗎?」

  她與雲嬪之間那無形的角力與微妙的氣氛,瞬間被穆玄澈捕捉到了幾分端倪。

  穆玄澈剛要開口,太后的臉色已如罩寒霜,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嬪!哀家今日請皇上過來是家宴,並未召見於你,你闖進來做什麼?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邢煙立刻鬆開雲嬪,回身對著太后,姿態恭順地福了一禮,搶在雲嬪辯解前開口。

  「太后娘娘息怒。既然雲嬪娘娘已經來了,人多熱鬧,這荷花宴吃著才更有滋味,要不就讓雲嬪姐姐留下來一同品嘗吧!」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驚魂未定的雲嬪,語氣帶著一絲天真的促狹。

  「姐姐看了一上午的熱鬧,也餓了,正好嘗嘗妹妹的手藝,看看合不合姐姐的口味。」

  她刻意加重了「熱鬧」二字,然後再次上前,看似親熱實則強硬地「攙扶」著搖搖欲墜的雲嬪往宴桌走去。

  雲嬪被她死死鉗住手臂,想要掙脫卻動彈不得,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罷了。」

  太后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剮過雲嬪。

  「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太后發了話,雲嬪此刻已是騎虎難下,只能任由邢煙「按」在座位上,如坐針氈。

  雲嬪剛勉強坐定,太后的目光已轉向穆玄澈,臉上的冰霜瞬間又化作了慈祥的笑意,仿佛剛才的冷厲從未發生。

  「皇上。」她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荷花塘那出鬧劇,哀家剛才已經知曉了。此事追不追究,如何追究,自然由皇上聖心獨斷。」

  她話音微微一頓,如同利刃出鞘前的短暫寂靜,隨即自然地拉過身旁邢煙的手,輕輕拍了拍。

  「只是今日,嘉貴人平白受了這莫大的驚嚇和委屈,這孩子卻半個字都不肯在哀家面前訴苦。她知道哀家近來心緒不佳,竟還拖著有孕的身子,費心費力張羅這一桌子荷花宴,只為哄哀家開心。」

  太后的目光在邢煙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充滿了憐惜。

  「嘉貴人如今身懷龍裔,哀家賞賜她什麼都是應當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直直看向穆玄澈,「這人情,哀家想請皇上替哀家承了。嘉貴人這番孝心,皇上總該好好撫慰才是。」

  這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她要皇帝重重賞賜邢煙!

  邢煙聞言,立刻誠惶誠恐地起身離席,端端正正跪在穆玄澈面前。

  「太后娘娘言重了!嬪妾萬萬不敢當!嬪妾略通水性,那荷花塘水淺,不過是一時意外滑倒,嗆了幾口水罷了,要不了命。」

  她抬起頭,眼中一片澄澈坦然,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也是因禍得福,落水時才發現塘里的蓮子竟都熟了,想起太后曾提過最愛這口新鮮,便順手採摘了些上來。」

  「嬪妾一時貪玩,未曾及時稟報,害得皇上憂心,闔宮不寧,實乃大罪!」

  她深深叩首,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磚。

  「嬪妾驚擾聖駕,罪該萬死!請皇上重重責罰!」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主動請罪,以退為進。

  太后要賞,邢煙要罰,賞罰卻都由穆玄澈來決定。

  雲嬪看著邢煙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妒火中燒,又見她深得聖心與太后寵愛,心中更是恨極。

  她強壓下恐懼,抓住邢煙欺君的把柄,冷笑一聲。

  聲音尖銳地插話道:「嘉貴人這話倒是不假!你明知自己落水未死,卻隱匿不報,任由闔宮上下為你奔忙搜尋,皇上更是憂心如焚!這不是欺君罔上是什麼?按宮規,這可是大不敬的重罪,該當嚴懲!」


  「夠了!」

  穆玄澈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呵斥!

  杯盞碗碟被震得叮噹作響。

  他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寒冰利刃般射向雲嬪,那眼神中的厭惡與失望幾乎不加掩飾。

  「朕不糊塗!」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

  「誰是有功無過,誰是包藏禍心,朕心裡、明鏡似的!」

  他霍然起身,不再看雲嬪一眼,大步走到邢煙面前,親手將她扶起。

  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與珍視。

  「讓你受委屈了。」

  他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與後怕,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雲嬪看著皇帝對邢煙那副呵護備至、情深意切的模樣,再對比他對自己那冰冷厭惡的眼神,只覺得一股酸澀怨毒之氣直衝頭頂,五臟六腑都似被妒火焚燒。

  她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誇張而刻意的乾嘔.

  「嘔——!」

  她試圖再次用慣常的柔弱姿態來博取穆玄澈一絲半點的關注。

  然而此刻的穆玄澈,滿心滿眼都只有那個剛剛歷險歸來,又為他盡孝操勞的邢煙,哪裡還顧得上她這點拙劣的表演?

  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分給她一絲。

  「朕不會責罰你。」

  穆玄澈斬釘截鐵地對邢煙說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孝心可嘉,臨危不亂,更難得的是這份不驕不躁的心性!」

  他說著,冰冷的眸光再次如實質般掃過臉色慘白的雲嬪。

  今日荷花塘之事雖尚未徹查,但云嬪此刻的失態、邢煙那意有所指的話語、以及她一貫的秉性,都讓穆玄澈心中早已有了定論。

  此事,必定與她脫不了干係!

  他心中那份對雲嬪舊日的情愫,在看清她可能隱藏的蛇蠍心腸後,瞬間被冰冷的厭惡取代。

  帝王之愛,容不得這等陰毒算計!

  穆玄澈深吸一口氣,朗聲宣旨,聲音響徹整個慈寧宮暖閣:

  「嘉貴人胡煙,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敬慎持躬,孝悌彰聞。今有孕在身,尤念慈恩,親奉蓮子,孝感動天。著即晉封為——嘉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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