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助雲嬪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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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允前腳剛踏出青嵐居,翠香後腳便到了側殿門前,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拔高的倨傲。

  「嘉貴人,雲嬪娘娘有請。」

  寶珠捧著茶盤的手一緊,低聲急道:「小主,她這個時候召見,黃鼠狼給雞拜年,准沒安好心!」

  邢煙將手中書卷輕輕合攏,唇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弧度。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一趟龍潭虎穴,總歸是要去的。」

  她起身,理了理並無一絲褶皺的裙裾,眼神沉靜無波。

  然而,一踏入主殿內廷,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雲嬪端坐於上首,一身簇新的雲錦宮裝襯得她容光煥發,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嬌花,連眉梢眼角都浸潤著得意與驕矜。

  昔日被冷落的晦暗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刺目的明媚光亮。

  見到邢煙,她並未起身,只微微抬起下頜,用那雙重新盛滿風光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睥睨著。

  「嬪妾給姐姐請安。」

  邢煙姿態放得極低,規規矩矩行下禮去,聲音溫順。

  「恭喜姐姐重得聖眷,操持天中節大典。」

  雲嬪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新沏的香茗,鼻翼間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帶著施捨般的意味。

  「坐吧。」

  邢煙依言在旁側的繡墩上坐下。

  翠香立刻端上一個精緻的琉璃盤,裡面盛著飽滿欲滴的鮮紅荔枝,顆顆裹著水汽,一看便是剛剛冰鎮過的稀罕物。

  「嘉貴人,您可真有口福。」

  翠香的聲音甜得發膩,刻意揚著調子。

  「這是內務府剛孝敬娘娘的嶺南荔枝。皇上記掛著娘娘最愛這一口兒,年年都差專人快馬加鞭送來,娘娘心慈,特意賞您嘗嘗鮮。」

  字字句句,都在炫耀著帝王獨一份的恩寵。

  邢煙臉上適時地堆滿了受寵若驚的感激,她伸出纖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枚荔枝,笨拙地剝開那粗糙的外殼,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輕輕放入口中。

  隨即,她誇張地睜大了眼睛,發出滿足的喟嘆:「呀!今日真是託了姐姐天大的福氣!這荔枝甜到心坎兒里去了!妹妹在宮外,做夢都沒想過能吃到這等仙品!」

  雲嬪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看著邢煙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驚喜模樣,心中那份優越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唇角滿意地彎了彎。

  「趙德允傳旨時提了一句,說天中節這事兒,是你替本宮在皇上跟前美言的?」

  雲嬪放下茶盞,目光如探針般射向邢煙,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審視。

  邢煙立刻露出憨厚又略帶羞澀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件理所應當的小事。

  「姐姐說這話真是折煞妹妹了。姐姐操持天中節,那是天經地義!這闔宮上下,除了姐姐您,還有誰配站在皇上身邊,受百官命婦朝拜?妹妹不過是說了句實話罷了。」

  這番馬屁拍得滴水不漏,恰到好處。

  翠香立刻在一旁幫腔:「可不是嘛!往年哪一次不是娘娘辦得妥妥帖帖,皇上龍心大悅,贊娘娘心思靈巧,玲瓏剔透呢!」

  雲嬪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濃。

  她今日召邢煙來,自然不只是為了聽奉承。

  她的目光再次鎖定邢煙,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本宮叫你過來,是要你動動腦子。往年的規制雖好,但今年本宮復出,總要有點新意,讓皇上和滿宮上下都眼前一亮才好。你且說說,有何妙法?」

  她問得如此直白,就是要讓邢煙出謀劃策,自己坐享其成。

  邢煙心中冷笑,面上卻顯出十足的惶恐和為難。

  「姐姐,這……這可難為死妹妹了!妹妹剛進宮門,連宮裡的天中節是個什麼光景都沒見過呢!在宮外時,無非是門口掛幾把艾草菖蒲,再吃個粽子……」

  「夠了!」

  她話未說完,就被雲嬪一聲夾雜著鄙夷的冷斥打斷。

  「這裡是紫禁城!不是你們鄉下那犄角旮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粗鄙玩意兒,也敢拿到本宮面前說嘴?」

  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過邢煙的臉頰。


  「既然你這般孤陋寡聞,這幾日便去內務府好好學學規矩,長長見識!本宮身邊,可從不留無用之人!」

  那語氣,仿佛邢煙是她隨手可以處置的物件。

  邢煙立刻誠惶誠恐地起身,深深福了下去:「是,妹妹遵命!這幾日定當盡心竭力去內務府學習,絕不敢懈怠,只求能替姐姐分憂萬一。」

  從主殿出來,寶珠氣得小臉通紅,忿忿地壓低聲音。

  「小主!您瞧瞧她那副嘴臉!聖旨才剛下呢,還沒真正復寵,倒先擺起寵妃的譜兒來了!早知如此,當初您就該接下這差事,何必讓她得意!」

  邢煙步履未停,唇邊噙著一絲冷峭的笑意。

  「她是什麼德性,我比誰都清楚。你以為我真接下這差事,她能讓我順順利利辦成?怕是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寶珠一怔,隨即恍然,卻仍替邢煙不平。

  「可她倒好,把您推到內務府去學規矩是假,分明是把這燙手的山芋又塞回您手裡!到時候辦好了,功勞全是她的;萬一出了半點紕漏,她必定第一個把您推出去頂罪!」

  寶珠越想越覺得兇險。

  邢煙望著宮牆上方四角的天空,目光幽深,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無妨。就讓她好好風光這一回吧。畢竟過了今年,她未必還有這機會了。」

  替人做嫁衣,這本就是她入宮時便被賦予的宿命。

  只是,這嫁衣的針腳里,早已被她悄然埋下了引線。

  雲嬪既派了活兒,邢煙便當真日日去內務府點卯,認認真真「學習」了三日。

  回來後,她便帶著新學的見識,向雲嬪獻上一計:為各宮嬪妃,按其生肖屬相,特製獨一無二的創意香囊,在節前分發下去。

  「呵!」

  雲嬪聞言,柳眉倒豎,幾乎拍案而起。

  「讓本宮去討好那些賤人?你好大的膽子!」

  她感覺受到了侮辱。

  邢煙早有準備,不慌不忙,語氣愈發誠懇。

  「姐姐息怒,妹妹豈敢有此意?這絕非討好。姐姐您想,您禁足日久,一復出便操持大典,若再能向各宮姐妹贈此貼心小物,不正顯得姐姐您心胸寬廣、關懷備至,處處以姐妹和睦為念嗎?皇上知道了,必定更加讚賞姐姐的賢德與周全。」

  她將賢德與皇上讚賞咬得極重。

  翠香在一旁聽著,眼睛一亮,也趕緊附和:「娘娘,嘉貴人所言極是!此等巧思,前所未有!既能彰顯娘娘您的大度風範,又能讓皇上看到您統領後宮、撫慰姐妹的用心,實乃一舉兩得!」

  雲嬪擰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心中反覆權衡。

  最終,對復寵和博取賢名的渴望壓倒了那份不甘。

  「罷了。」

  她揮揮手,仿佛施捨了天大的恩典。「

  既然你說得頭頭是道,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務必辦得漂亮,若有一絲差錯,唯你是問!」

  輕飄飄一句話,便將這耗費心力的具體事務,連同所有風險,一股腦全壓在了邢煙肩上。

  邢煙恭順應下,臉上看不出絲毫勉強。

  一出主殿,寶珠便急得直跺腳。

  「小主!您這是何苦來哉!想出點子的是您,現在動手做的還是您!後宮主子、答應、常在……那麼多人,每人一個特製香囊!這得做到猴年馬月?您身子骨怎麼受得住?」

  邢煙卻噗嗤一笑,伸手點了點寶珠緊蹙的眉心:「傻丫頭,誰說我要親手做?」

  「啊?那……」寶珠愣住了。

  邢煙唇角彎起狡黠的弧度:「去,把小鄧子叫來。」

  小鄧子很快應召而來。

  邢煙言簡意賅:「天中節需給後宮每位主子、娘娘按生肖特製一個香囊。此事交予你去辦,可有難處?」

  小鄧子眼珠一轉,臉上立刻堆起胸有成竹的笑容。

  「貴人您找奴才就對了!奴才跟繡房管事的王公公,那是過命的交情!這事兒包在奴才身上,保管辦得妥妥噹噹,花樣新穎,針腳細密,讓娘娘和貴人都挑不出錯兒來!」

  他拍著胸脯保證。

  邢煙滿意點頭,叮囑了幾句細節,便讓他速去安排。

  事情既已吩咐下去,邢煙便讓寶珠立刻緊閉了側殿的大門,還特意在窗下擺放了繡架、絲線、布料等物,營造出一副全殿上下都在為香囊之事緊鑼密鼓、日夜趕工的繁忙假象。

  而她自己,則安然回到寢殿,卸下釵環,高枕無憂地補起了連日奔波的覺。

  主殿那邊,翠香瞧著側殿緊閉的門扉和隱約傳來的「忙碌」動靜,得意地回稟雲嬪。

  「娘娘,您瞧,嘉貴人這次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您讓她辦的這差事,夠她喝一壺的了。到時候香囊做得好,功勞是娘娘您的;若出了岔子,她便是現成的替罪羊!奴婢瞧著,她手底下就那麼幾個人,鐵定辦不好!」

  雲嬪倚在軟榻上,慢悠悠搖著團扇,眼中掠過一絲陰冷的算計。

  「且由她去折騰。她的造化,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了。」

  天中節當日,吉時已到。

  邢煙親自捧著一個碩大的錦盒來到雲嬪面前。

  盒蓋開啟,上百隻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生肖香囊整齊排列,用料考究,針腳細密均勻得如同出自一人之手,配色雅致,異香撲鼻。

  雲嬪拿起一隻繡工精湛的玉兔香囊,指尖細細摩挲著那細密的針腳,眼中難掩驚異。

  翠香更是失聲驚呼:「嘉貴人!這……這些香囊,真是你們側殿趕製出來的?」

  她實在難以相信,短短几日,邢煙那幾個人能做出如此數量和質量的東西。

  邢煙適時地掩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聲音也透著濃濃的疲憊。

  「姐姐明鑑,為了趕製這些香囊,嬪妾帶著寶珠、春分、夏至她們幾個,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連小鄧子都被拉來穿針引線了,總算不負姐姐所託。」

  她將功勞歸於集體的辛勞,卻也坐實了是側殿「親手」完成的假象。

  雲嬪的目光在那些精美異常的香囊和邢煙略顯憔悴的臉上來回掃視,眸色深沉複雜,終究沒再說什麼。

  這些香囊,無疑是她復寵路上最華麗的點綴。

  拜神祈福大典上,雲嬪如願以償,再次與穆玄澈並肩而立,接受所有人朝賀。

  她妝容精緻,笑靨如花,與帝王演繹著琴瑟和鳴的完美畫卷。

  邢煙站在下首的嬪妃隊列中,安靜地看著高台上雲嬪那春風得意、顧盼生輝的模樣,唇邊也噙著淡淡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漆黑的眸底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仿佛在無聲地丈量著雲嬪此刻站得有多高。

  那些別出心裁的香囊果然大獲成功,博得了穆玄澈的連連讚許。

  當晚,象徵著無上榮寵的龍輦,便停在了青嵐居主殿門前。

  聽著主殿傳來的隱約笑語,邢煙站在側殿幽暗的窗前,對侍立在側的寶珠平靜地吩咐道。

  「傳話下去,從今日起,任何人來訪,一律擋駕。就說我因暑氣侵擾病倒了,需要靜養,誰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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