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周貴人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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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熹微的晨光剛剛驅散宮牆上的薄霧,青嵐居的寧靜便被一陣急促而充滿戾氣的腳步聲踏碎。

  周欣萍一身華服,裙裾帶風,氣勢洶洶地闖至殿前。

  她眉梢高挑,眼底燃著妒火,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人未至,尖利刻薄的嗓音已穿透厚重的殿門帘幕。

  「嘉貴人!好大的臉面!皇上是六宮之主,不是你青嵐居的私物!你憑什麼獨占聖駕?」

  話音未落,她已伸手欲掀簾。

  暖帳內,邢煙擁著錦衾,迅速對寶珠耳語幾句。

  寶珠會意,立刻快步搶出,躬身擋在簾前,聲音恭敬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周貴人安好。您這話……奴婢愚鈍,不知從何說起?」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

  周欣萍揚手,毫不留情地給了寶珠一記狠辣的耳光。

  「下賤東西!主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她厲聲呵斥,眼中儘是輕蔑與怒火,一把搡開踉蹌的寶珠,徑直撞入內殿。

  帳幔低垂,邢煙仍蜷在錦被之中,只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帶著恰到好處的慵懶與一絲被驚擾的茫然。

  「周貴人?這大清早的火氣怎的如此之盛?」

  她聲音微啞,明知故問。

  周欣萍的怒火被這無辜的姿態徹底點燃,纖指幾乎戳到邢煙鼻尖,聲音因妒恨而尖銳顫抖。

  「少給我裝糊塗!說!皇上昨夜是不是歇在你這裡了?」

  邢煙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對方來者不善,她早有綢繆。

  「皇上昨晚確曾駕臨。」

  她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寬慰似的。

  「不過,皇上心念妹妹初入宮闈,特意言明稍後便要去妹妹處探望,是以並未久留。妹妹若存疑,不妨問問當值的宮人。」

  話音甫落,侍立一旁的夏至立刻躬身,聲音清晰平穩。

  「回周貴人,奴婢親耳聽見皇上臨走時如是吩咐。」

  春分亦緊隨其後,語氣篤定:「奴婢也聽見了,皇上確有此意。」

  眾口一詞,周欣萍滿腔的質疑與委屈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她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漲紫。

  她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嫡女,入宮前便篤信憑家世和太后的支持,必能獨占鰲頭,成為帝王心尖寵。

  豈料這入宮第一夜,皇上金口玉言要去她處,卻杳無音訊,讓她成了闔宮暗笑的話柄!

  她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個反駁的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無處宣洩,最終化作一聲悶哼,重重跌坐在近旁的繡墩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邢煙示意春分上前服侍起身,慢條斯理地繫著衣帶,溫聲勸慰,字字卻如軟針。

  「皇上日理萬機,朝政繁重,偶有耽擱也是常情。妹妹青春正好,還需沉得住氣,方是長久之道。」

  這沉住氣三字,在周欣萍聽來無異於最惡毒的嘲諷。

  她霍然起身,狠狠剜了邢煙一眼,連基本的禮數都拋卻腦後,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幾乎是衝出了青嵐居。

  殿內重歸寂靜。

  人一走,小鄧子便貓著腰閃進來,低聲道:「小主放心,慈寧宮那邊,劉嬤嬤已然知曉,該遞的話兒一句不少。」

  邢煙這才將強忍委屈的寶珠喚至榻前。

  她取過案頭一隻小巧的白玉藥盒,指尖蘸了冰涼的藥膏,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寶珠紅腫的頰上。

  「小主,奴婢沒事,不疼的。」

  寶珠吸著氣,小聲說。

  邢煙面上依舊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淬骨的寒意。

  她動作未停,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冰凌碎裂。

  「這一掌,我記下了。她周欣萍,必要為此付出代價。」

  暮色四合,鎏金宮燈剛次第亮起,穆玄澈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青嵐居。

  出乎意料,邢煙並未延續昨日的嬌俏任性。


  她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雲紋宮裝,青絲松松綰起,只斜簪一支碧玉簪,低眉斂目,溫順得如同初春的柳枝。

  她盈盈一禮,聲音清軟。

  「皇上萬安。晚膳尚需些時辰,不知皇上可有雅興,容嬪妾侍奉手談一局?」

  窗邊小几上,棋盤早已擺好,黑白二子溫潤生光。

  穆玄澈見她這般溫婉模樣,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卻也欣然頷首:「甚好。」

  兩人剛在棋枰兩側落座,指尖棋子將落未落之際,劉嬤嬤步履匆匆而入,神色恭謹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皇上,太后娘娘鳳體欠安,思念皇上,特命老奴請皇上移駕慈寧宮一敘。」

  穆玄澈執棋的手一頓,眉心微蹙:「朕非岐黃,去了何益?傳太醫好生診治便是。」

  他心下瞭然,這欠安,多半是為周欣萍鋪路。

  劉嬤嬤腰彎得更深,聲音卻更清晰,帶著太后的口諭:「太后娘娘說了,皇上一到,她的病氣自然就散了。」

  話已至此,穆玄澈只得將棋子放回棋罐,起身時眉宇間隱著一絲不耐。

  「嬪妾靜候皇上歸來,續此殘局。」

  邢煙起身相送,語聲溫婉,毫無怨懟。

  穆玄澈微一頷首,隨著劉嬤嬤快步離去。

  然而,穆玄澈的身影剛消失在宮道轉角,殿外便傳來一陣更為急促、帶著明顯怒意的腳步聲。

  周欣萍又來了。

  妒火與羞憤燒得她理智全無,幾乎是撞開了殿門!

  「邢煙!你這滿口謊言的狐媚子!」

  她一眼瞥見窗邊那副未完的棋局,妒火瞬間燎原!

  她幾步衝到邢煙面前,揚手便是一記蓄滿恨意的耳光,狠狠摑下!

  「小主!」寶珠驚呼撲上。

  這一次,邢煙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住了,又或是刻意慢了半分。

  她微微偏頭,那清脆響亮的「啪」一聲,結結實實印在她白皙的左頰,瞬間浮起刺目的紅痕,隱隱可見指印。

  周欣萍一擊得手,氣焰陡漲,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沒有霸占皇上嗎?我方才在宮牆下看得真真切切,皇上的儀仗分明拐進了你青嵐居的宮門!」

  邢煙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火辣辣的臉頰,烏髮滑落,半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周貴人既如此篤定皇上在此,那何不親自找找看?」

  嫉妒與屈辱徹底衝垮了周欣萍最後一絲理智。

  她竟真像個市井潑婦般,不顧儀態地在殿內搜尋起來!

  猛地掀開內室的珠簾,又去撥動屏風,口中尖聲嚷著:「人呢?你把他藏哪兒了?定是藏起來了!」

  「小主。」

  寶珠趁機靠近,看著邢煙頰上迅速腫起的紅痕,聲音哽咽。

  邢煙微微側首,用氣音低語,眸光銳利如刀鋒:「無妨,讓她鬧。待會兒自有雷霆降下。」

  搜尋無果的挫敗感讓周欣萍徹底狂躁。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副刺眼的棋局上,那黑白分明的棋子仿佛都在無聲地嘲笑她的愚蠢與失寵!

  一股毀滅的衝動直衝頭頂!

  她幾步衝過去,雙手猛地抓住沉重的紫檀木棋盤邊緣,在邢煙和寶珠驚駭的目光注視下,用盡全身力氣,將其狠狠摜向敞開的雕花木窗!

  「嘩啦啦——」

  墨玉、白玉的棋子如同冰雹般激射而出,砸在殿外的青石板上,發出密集刺耳的碎裂聲!

  棋盤翻滾著摔落,四分五裂,滿地狼藉!

  「放肆——」

  一聲裹挾著雷霆之怒的厲喝,伴隨著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在殿門口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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