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與穆玄澈的親娘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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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邢煙已在冷宮這座活人墓中熬過了半月。

  在她鐵腕與食物的雙重手段的整頓下,這片絕望之地竟也顯出一絲畸形的秩序。

  瘋長的雜草被拔除,斷壁殘垣得以清理,雖依舊破敗荒涼,卻不再如同純粹的垃圾場。

  然而,深入骨髓的腐朽氣息和那些瘋婦眼中時而混沌時而閃爍的詭異光芒,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此地的本質。

  寶珠依舊每夜如幽靈般潛入夜色,帶回維繫生存的食物。

  當烤雞或饅頭的香氣在死寂中瀰漫開來,那些蟄伏的「影子」便會如聞到血腥的鬣狗,從各個角落無聲地聚攏。

  邢煙並不吝嗇,總會分予一份。

  漸漸地,那最初純粹的恐懼里,竟也摻雜了一絲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對生存的依賴。

  這夜,食物香氣飄散,人群如常排起歪扭的長隊。

  寶珠熟練地分派著,眾人蹲地狼吞虎咽。

  邢煙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那個最年邁、總是最先領到食物的老婆子,此刻並未像往常一樣蹲下進食,反而像護著稀世珍寶般,緊緊攥著食物,佝僂著背,腳步蹣跚卻異常迅疾地朝著最偏僻的一處廢棄廂房奔去。

  邢煙心念微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老婆子全神貫注,並未察覺身後有人。

  她閃身鑽進那間幾乎被坍塌物掩埋的廂房,黑暗中響起她急切而嘶啞的低喚:「娘娘!娘娘!您快吃點!今天有肉!」

  「娘娘?」

  邢煙心頭劇震,腳步在殘破的窗欞外停駐,借著慘澹的月光向內窺探。

  只見廂房最深處,一堆勉強算是「床鋪」的破爛草蓆上,蜷縮著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秀影小心翼翼地將那人扶起,動作輕柔得仿佛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被扶起的老嫗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氣息微弱,甫一張口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秀影……你……你吃吧……別管我了……這副身子……熬到頭了……」

  「娘娘!您別這麼說!您一定能熬到出去的那天!奴婢餵您……」

  秀影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將食物送到老嫗嘴邊。

  邢煙不再隱匿,抬步走向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吱呀的聲響驚動了秀影,她猛地回頭,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野獸護崽般的凶光,瘦小的身軀瞬間張開,死死擋在床前,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試圖驅趕這不速之客。

  「她病了。」

  邢煙的聲音平靜無波,穿透黑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無視秀影的敵意,一步一步走近,最終在距離秀影幾步之遙停下。目光越過她,落在床上的老嫗身上。

  那老嫗眼瞼沉重如鉛,費力地想要睜開,卻只能微微掀開一絲縫隙,露出一點毫無神采的渾濁。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邢煙的目光鎖住床上那氣息奄奄的人,「重要的是,我能救你。」

  說完,她竟不再停留,轉身便走,留下驚疑不定的秀影。

  剛出廂房,便遇上前來尋她的寶珠。

  「小姐!這地方暗藏兇險,您怎能獨自亂走!」寶珠一臉憂色。

  邢煙指向那廂房,「去給裡面的人診脈,看看她究竟得了什麼病。」

  寶珠依言入內。

  秀影的喉間再次發出低吼,寶珠眼神一厲,聲音冷硬如冰。

  「不想她死,就滾開!」

  那冰冷的殺氣和白日的餘威,終是讓秀影顫抖著,極不情願地挪開了身子。

  寶珠蹲下,三指搭上老嫗枯柴般的手腕。

  片刻後,她眉頭緊鎖:「脈象沉澀滯結,肺腑有陳年毒傷未愈,經絡多處郁滯,如今又染了極重的風寒,邪氣已深入肺腑,危在旦夕……」

  她每說一句,秀影便在一旁拼命點頭,渾濁的淚水無聲滑落。

  「小姐,奴婢得出去一趟,尋些藥材。」

  寶珠起身,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輕車熟路地翻過高牆,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邢煙看向床上之人,語氣斬釘截鐵:「既說了救你,便不會食言。」


  那老嫗似乎耗盡了力氣,只是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那隻勉強睜開的渾濁眼睛,卻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定定地「看」向邢煙的方向。

  這一次,寶珠去得極久。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她才帶著一身露水寒氣歸來。

  肩上不僅扛著大包藥材,竟還背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罐!

  「小姐,奴婢回了趟青嵐居,把咱們藏下的要緊東西帶了些進來。」

  她顧不上解釋,立刻尋了處避風的角落,架起藥罐,熟練地生火煎藥。

  火光跳躍,映照著主僕二人沉靜的臉龐。

  天色大亮時,苦澀的藥味瀰漫開來。

  秀影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嫗喝下藥汁。

  就在這光線下,邢煙才赫然看清,那老嫗露在破袖外的雙手手腕處,赫然是兩道猙獰扭曲、早已癒合的深疤。

  手筋盡斷!

  再看她無力垂落的雙腿和那雙始終無法真正睜開的眼睛,答案呼之欲出:腳筋亦斷,雙目失明!

  「恩人……大恩大德……」

  秀影泣不成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生歇著。」

  邢煙只淡淡留下一句,未再多問一個字,轉身離開。

  冷宮裡的每一個人,都背負著一段足以壓垮靈魂的往事,她無意窺探。

  「小姐,那……到底是何方神聖?」

  寶珠跟在身後,忍不住低聲問道。

  「不過是個被這深宮吞得骨頭都不剩的苦命人罷了。」

  邢煙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傍晚時分,秀影的身影出現在邢煙暫居的破屋外。

  她佝僂著,遠遠站著,欲言又止,渾濁的眼睛裡交織著恐懼、期盼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她不敢靠近,只是不停地回頭,望向那間破敗廂房的方向。

  邢煙瞭然,主動開口:「找我有事?」

  秀影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往回走,走幾步便回頭看看邢煙是否跟上。

  邢煙示意寶珠一同前往。

  再次踏入那間廂房,裡面已被秀影盡力收拾過,雖依舊簡陋破敗,卻不再髒亂,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整潔。

  秀影快步走到床前,費力地將那老嫗扶起,讓她能靠坐在自己懷裡。

  「敢問……您是哪位貴人?」

  邢煙的目光落在那位飽經摧殘的老嫗身上,開門見山地問道。

  喝過藥,又歇息了半日,老嫗的氣息似乎平穩了些許。

  她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了十幾年的濁氣都吐盡。

  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過朽木,帶著穿透時光的滄桑。

  「哀家……是前朝的淑貴妃。」

  短短七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在邢煙耳畔!

  淑貴妃?穆玄澈的生母?!

  前世記憶翻湧,宮中傳言,淑貴妃因思念遠在異國為質的幼子穆玄澈,憂思成疾,最終鬱鬱而終。

  穆玄澈登基後,追封其為慈聖皇太后,每每提及,神色哀戚,情真意切。

  「您……是淑太貴妃?」

  邢煙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眼前這個手筋腳筋盡斷、雙目失明、苟延殘喘於冷宮最深角落的老嫗,竟是那個傳說中尊貴無比、深得先帝寵愛、又因思子而亡的淑太貴妃?!

  「呵……」

  老嫗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沙啞、近乎破碎的冷笑。

  「世人都道哀家死了,葬入皇陵,享盡哀榮……誰能想到,哀家還在這活地獄裡,人不人,鬼不鬼地熬著……」

  廂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破窗外嗚咽的風聲。

  邢煙心中翻江倒海,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穆玄澈知道嗎?太后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當年那場所謂的「病逝」,究竟掩蓋了何等驚天的陰謀?

  良久,淑太貴妃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極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皇家氣度,即使淪落至此,也未曾完全磨滅。


  「哀家尋你來,不是與你敘舊……是想同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邢煙的神經瞬間繃緊,心思電轉。

  「不錯。」淑太貴妃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冷硬,如同淬火的寒冰,「哀家助你登上鳳位,母儀天下!你……替哀家殺一個人!」

  饒是邢煙心性堅韌,聞言也不由得心頭劇震!

  「殺誰?您又如何助我登後位?」

  邢煙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內心已是驚濤駭浪。

  一個自身難保、被囚禁在冷宮最底層的廢人,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但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人,絕非妄語。

  「哀家既是前朝淑貴妃,即便身陷囹圄十幾年,手中……總還有些能用的『影子』,有些……尚未被斬斷的『根』。」

  淑太貴妃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這半月,你在此地的所作所為,哀家看在眼裡。你手段果決,心志堅韌,更難得的是有御人之能!你非池中之物,今日困於此地,非是技不如人,不過是根基太淺,羽翼未豐!而哀家能給你的,恰恰是你此刻最缺的——人脈、暗樁、以及……這深宮裡不為人知的秘密!」

  邢煙沉默了。

  淑太貴妃的話,句句切中要害。

  她缺的,正是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和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若有此助力,何懼雲嬪?

  「哀家要你殺的人,便是當今太后!」

  淑太貴妃的每一個字都淬著刻骨的恨意。

  「她害我至此!斷我手足,剜我雙目,將我囚於這暗無天日之地十餘載!她……本就該千刀萬剮!哀家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然此殘軀……已無力復仇。」

  她劇烈地喘息著,仿佛光是說出這個名字就耗盡了力氣,但那恨意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哀家要你,代替哀家……親手了結她!而你……有這個能力!哀家看得見!」

  她長長地、艱難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透出疲憊。

  「你……可以慢慢思量,不必急於答覆。哀家……已經等了十幾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時日……」

  然而,她話音未落。

  邢煙清冷而斬釘截鐵的聲音,已在破敗的廂房內清晰地響起,沒有半分猶疑。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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