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建冷宮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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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宮。

  這方被世人徹底遺忘的角落,腐朽的氣息濃得化不開,混雜著塵土、霉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臭。

  目光所及,斷壁殘垣間,鬼影幢幢。

  牆角蜷縮著人形的暗影,老樹虬結的枝幹後露出半張污穢的臉孔,甚至低矮的欄杆底下,也匍匐著蠕動的不明物。

  她們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得幾乎與抹布無異,長期的非人折磨早已模糊了她們作為「人」的輪廓,更像一群在絕望中異化的、只會發出窸窣聲響的活物。

  邢煙雨寶珠走進來,步履平穩,沒有被推搡的狼狽,臉上更是沒有新入冷宮者慣有的涕淚橫流,甚至連一絲絕望的灰敗也尋不見。

  踏入這片荒蕪死地,邢煙只是微微抬眸,冷靜地掃視著這方煉獄,目光沉靜得如同深潭寒水;而寶珠則緊繃著身體,銳利的眼神像刀子般刮過那些詭異的影子。

  這份異乎尋常的鎮定,在瘋婦們混沌的意識里,激起了病態的好奇。

  「嗬……好……好美的人兒啊……」

  一聲如同砂紙摩擦朽木、又似夜梟啼哭的嘶啞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幽幽飄出。

  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躲藏的「影子」們,如同被驚動的腐土下的蟲豸,稀稀落落地顯出身形,拖著沉重的步伐,帶著痴傻或貪婪的目光,緩緩地、卻又目標明確地向邢煙和寶珠圍攏過來。

  空氣里瀰漫著不祥的躁動。

  「小主當心!」

  寶珠一聲低喝,身形如電,瞬間橫擋在邢煙身前。

  她雙拳緊握,膝蓋微曲,擺開了久未施展的格鬥架勢,周身肌肉賁張,散發出猛獸般的威懾力。

  她目光灼灼,緊盯著每一個靠近的瘋婦,心中暗忖:想不到在這活死人墓,竟要先拿這群魑魅魍魎活動筋骨!

  邢煙依舊從容,只是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將主戰場交給寶珠。

  她冰冷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那些渾濁、癲狂或空洞的眼睛。

  這些女人,或老或少,不知在這人間地獄被囚禁了多少個寒暑,絕望早已蝕空了她們的神智,將她們扭曲成了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美人兒~」

  一個嘴角流涎、眼神渾濁的老婦,對寶珠的威懾視若無睹,伸出枯枝般、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的髒手,直直朝寶珠的臉抓來!

  寶珠眼神一厲,毫不猶豫,閃電般抬腳踹出!

  「寶珠,莫傷她們性命。」

  邢煙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得了指令,寶珠下手極有分寸。

  她如同虎入羊群,身形靈動,拳腳並用,專挑肩、腿等非致命處招呼。

  這些瘋婦早已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精神渙散,哪裡經得起寶珠這般訓練有素的擊打?

  不過片刻工夫,方才還蠢蠢欲動的三十一個身影,已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呻吟聲、怪笑聲、嗚咽聲交織成一片,場面宛如修羅鬼蜮。

  「還有誰想上來試試?」

  寶珠收勢,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震得破敗的宮牆簌簌落灰。

  地上蜷縮的軀體痛苦地扭動著,有的捂著臉嗚嗚哭泣,有的卻咯咯怪笑,甚至有人伸出污黑的手指向寶珠,痴傻地叫嚷:「來呀……打我呀……再打我呀……」

  這癲狂的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不多時,送飯的鐵門小窗「哐當」一聲被拉開。

  一些發黑髮硬、爬著可疑霉斑的饅頭被粗暴地扔了進來,滾落在塵土裡。

  霎時間,地上那些剛剛還哀嚎呻吟的瘋婦們,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

  她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手腳並用地撲向那些骯髒的食物。

  瘋狂地搶奪、撕咬,將發霉的饅頭連同泥土一起囫圇塞進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吞咽聲。

  「小主……」

  寶珠看著這地獄般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攪,臉色難看得像霜打的苦瓜。

  冷宮的殘酷,遠超她們最壞的想像。

  邢煙卻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目光沉靜如水。


  「一頓不吃,餓不死人。先看看,這地方究竟是個什麼章程。」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仿佛眼前並非絕境,而是一盤需要破解的棋局。

  寶珠強忍著心酸,默默跟在邢煙身後。

  看著這滿目瘡痍、連飛鳥都不屑落腳的死地,眼淚終於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來。

  「這……這鬼地方,人怎麼活得下去啊!」

  邢煙腳步未停,唇邊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無畏的笑意。

  「既來之,則安之。她們能熬下來,我們,也能。」

  她徑直走向角落一間最為破敗、屋頂都塌了半邊的廂房。

  沒有絲毫猶豫,邢煙利落地挽起寬大的衣袖,露出白皙卻並不嬌弱的手臂,彎腰就去拾掇地上散落的朽木和瓦礫。

  「小主!使不得!這種粗活髒活讓奴婢來!」

  寶珠大驚,慌忙上前阻攔。

  邢煙卻避開她的手,動作麻利地清理著,頭也不抬。

  「入宮前在鄉下的日子,比這髒累百倍的活計,我也沒少做。」

  這一刻,她身上屬於貴人的矜持與嬌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底層磨礪出的堅韌與務實。

  寶珠怔怔地看著她沾滿灰塵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只覺得在周遭的灰敗中,邢煙身上仿佛有一種別樣的光彩在悄然綻放。

  兩人剛將這間破屋勉強清理出能容身的一角,那群剛剛還在爭食的瘋婦,又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烏泱泱地涌了進來,推搡著想要搶占這方剛被收拾出來的「淨土」。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這地方不是你們能占的!」

  寶珠抄起一根斷木棍,厲聲驅趕。

  可這群瘋婦渾然不覺,依舊往裡擠,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跟她們費什麼口舌!」

  邢煙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氣。

  話音未落,她已如鬼魅般欺近人群中最蠻橫衝撞的那個婦人!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只見她縴手一探,精準地抓住那婦人枯瘦的胳膊,同時,發間那支最不起眼的素銀髮簪已被她反手摘下,冰冷的簪尖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抵在了婦人乾癟的脖頸大動脈上!

  「想活命,就給我閉嘴。」

  邢煙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眼神凌厲如刀鋒,掃過屋內每一張驚恐扭曲的臉。

  剎那間,方才還喧囂如沸的破屋,落針可聞!

  所有瘋婦像被無形的寒流凍住,驚恐地瞪大渾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抱著頭,瑟縮著蹲了下去,渾身篩糠般顫抖。

  被簪子抵住要害的婦人更是面無人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不管你們從前是誰,是真瘋還是裝瘋,」邢煙的聲音在死寂中清晰迴蕩,帶著掌控一切的冰冷威壓。

  「從此刻起,這裡,我說了算!誰不聽話——」

  她手腕只是微微用力一壓。

  「呃!」那婦人一聲短促的痛呼。

  一縷刺目的鮮紅,順著冰冷的銀簪滑下,在那污穢的脖頸上蜿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血痕!

  「血……血!」

  「殺人了……要死人了!」

  「救命……救命啊!」

  ……

  血腥味和死亡的恐懼瞬間引爆了瘋婦們瀕臨崩潰的神經,尖叫聲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都給我——閉嘴——!!」

  寶珠抓住時機,運足中氣,一聲蘊含內勁的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所有雜音!

  強大的聲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所有瘋婦被這雷霆一喝懾住,驚懼地縮成一團,再次噤聲。

  「想活命的,聽話!現在,立刻,給我——出來——排好隊!」

  寶珠抓住邢煙製造出的絕對威懾,厲聲下令,聲音不容置疑。

  奇蹟發生了!

  方才還如無頭蒼蠅般混亂的瘋婦們,竟在死亡的恐懼和寶珠的命令下,展現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服從。


  她們互相推搡著,卻又帶著一種怪異的秩序感,一個個低著頭,魚貫而出,在寶珠指定的空地上,哆哆嗦嗦地站成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隊列。

  連那個脖子上還淌著血的婦人,也捂著傷口,驚恐萬分地擠進了隊伍末尾。

  邢煙緩步走出破屋,站上一處稍高的石階,冷眼俯視著下方這群驚魂未定的「囚徒」。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纖瘦卻挺拔的身影,如同降臨在這片廢墟上的審判者。

  「聽好了,」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想在這裡活下去,就得有活下去的規矩!從此刻起,秩序為上!身有殘疾、病痛難行的,留在屋內休養。其餘人,無論真瘋假傻,能動彈的,都給我出來幹活!」

  寶珠早已心領神會,如同最幹練的將領,迅速清點人數,按照邢煙的指令,將人分成可勞作者與需休養者兩組。

  她又憑著敏銳的觀察,根據這些婦人殘存的肢體能力和偶爾流露的眼神,快速將她們分派到不同的勞作組中。

  拔除瘋草的、清掃斷瓦殘垣的、收集可用木料的、整理稍好房間的……

  邢煙只寥寥數語,寶珠便以其強大的執行力,將一盤散沙的冷宮,瞬間納入掌控。

  隨著寶珠一聲令下,各組在短暫的茫然和恐懼後,竟真的開始動作。

  有人笨拙地彎腰拔草,有人麻木地揮動掃帚,有人合力搬運朽木……

  死氣沉沉的冷宮廢墟之上,一種怪誕卻又帶著生機的秩序,在血腥與威壓之下,被強行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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