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胡貴人,你可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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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嬪這才慢條斯理地用絲帕按了按嘴角,仿佛在拭去一絲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皇上容稟。今兒個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呢,這人啊,就從胡貴人住的側殿裡鬼鬼祟祟地溜出來。翠香那丫頭眼睛尖,瞧著背影不對,便想叫住問問。誰知他做賊心虛,拔腿就跑!」

  「翠香覺得蹊蹺,立刻喊人將他拿住了。這一查問……呵,可真是嚇了臣妾一跳,竟是個假扮宮女的太監!」

  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邢煙煞白的臉。

  「大清早的,一個太監穿著女人的衣服,從貴人寢殿裡溜出來,這……這讓人不多想也難啊,皇上?」

  穆玄澈的目光如同冰錐,狠狠刺向邢煙,那裡面翻湧著驚疑、震怒,還有一絲被愚弄的恥辱感。

  「胡貴人,」他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冰,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壓力,「你,沒有什麼想對朕說的嗎?」

  他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從她臉上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里,榨取出真相。

  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說服自己、平息這滔天怒火和荒謬感的解釋!

  然而,邢煙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她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

  那雙清亮的眸子,甚至沒有因為小順子的指認和雲嬪的指控而泛起一絲漣漪。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風雪中挺立的青竹,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這份異於常人的鎮定,在旁人看來,要麼是問心無愧,要麼就是心機深沉到了極致!

  「嬪妾不認識此人,」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至於他是否大清早從嬪妾宮中出來,嬪妾未曾親眼目睹,故而,無話可說。」

  她選擇了最簡潔的否認,沒有辯解,沒有喊冤。

  「胡貴人這話說得可真是輕巧!」

  翠香立刻尖聲反駁,像是早已排練好一般。

  「人贓並獲!人是從你側殿抓出來的,滿宮的奴才都看見了!怎麼就叫『未曾親眼目睹』?難不成你是想說雲嬪娘娘和滿宮的奴才都串通好了,一起誣陷你不成?」

  她咄咄逼人,將邢煙的「無話可說」曲解為心虛和指責。

  邢煙只是抿緊了唇,不再言語。

  在精心編織的羅網面前,無謂的掙扎,只會讓絞索收得更緊。

  穆玄澈的怒火已如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亂跳,目光如電射向抖如篩糠的小順子。

  「你!給朕說!一五一十地說!若有半句虛言,朕將你凌遲處死!」

  小順子被這駭人的威勢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趴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哭喊道: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啊!是……是胡貴人!是胡貴人讓奴才幹的!」

  他涕淚橫流,聲音帶著太監特有的尖利哭腔。

  「貴人……貴人說奴才在御藥房當差,方便……方便替她偷……偷那斷紅散出來!貴人答應奴才,只要……只要奴才替她辦成了這樁差事,就……就把她身邊的寶珠姑娘……賞給奴才做對食!奴才……奴才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就……就答應了貴人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不住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放屁——!!!」

  寶珠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被激怒的雌豹,目眥欲裂,嘶吼著就要撲上去撕爛小順子的嘴!

  什麼對食?

  這簡直是天大的污衊!是對她和小主清白的致命踐踏!

  「寶珠!」

  邢煙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寶珠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幾乎嵌進寶珠的皮肉里。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無聲地傳遞著警告,此刻動手,正中下懷,必死無疑!

  小順子被寶珠的兇悍嚇得一縮脖子,但隨即像是豁出去了,閉著眼,竹筒倒豆子般將「故事」補充完整。

  「貴人……貴人還說!這斷紅散是用來……是用來替換掉雲嬪娘娘給孟答應的保胎藥的!只要……只要孟答應服下這藥落了胎,那……那雲嬪娘娘就成了替罪羊!皇上……皇上最看重龍裔,必定……必定會嚴懲雲嬪娘娘!到時候……到時候胡貴人您……您就能趁機……趁機上位了……」


  「皇上!奴才糊塗!奴才該死!求皇上饒命!饒命啊!」

  他聲嘶力竭地喊完,整個人癱軟在地,只剩下磕頭求饒的本能。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一石二鳥!

  栽贓嫁禍!

  爭寵上位!

  這罪名,條條都是死罪!

  人證、動機、手段、目標……環環相扣,邏輯「嚴密」!

  寶珠渾身顫抖,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奪眶而出,砸在地面上。

  「小主……您說話啊!您快告訴皇上!他在撒謊!他在誣陷您啊!」

  她看著邢煙,眼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邢煙依舊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有看寶珠,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雲嬪用絲帕掩著嘴,仿佛不忍聽聞這等腌臢事,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她幽幽嘆息一聲,仿佛痛心疾首:「胡妹妹……真是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啊!同住一宮,姐姐竟不知……你存了這般取而代之的心思!」

  她將「取而代之」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孟南檸本已心如死灰,此刻也被這驚天反轉震得目瞪口呆。

  她怔怔地望著邢煙,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疑惑,甚至……也有一絲動搖。

  小順子說得太「真」了!

  「胡妹妹……這……這是真的嗎?」她的聲音帶著破碎的茫然。

  穆玄澈周身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他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手背青筋暴起,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最痛恨的,便是這等陰險毒辣、戕害皇嗣、構陷嬪妃的後宮傾軋!

  這觸及了他作為帝王和男人的雙重底線!

  怒火在他胸腔里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僅存的理智焚毀!

  「胡、貴、人!」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焚天的怒焰,「你,還有何話說?!」

  他給了她最後的機會,幾乎是命令她開口辯解。

  他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只要她肯說!

  「小主!求您了!您說啊!說不是您!」寶珠泣不成聲,幾乎要跪下來。

  邢煙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攥著寶珠的手。

  她向前一步,在穆玄澈冰冷噬人的目光注視下,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

  脊背挺直,姿態不卑不亢。

  今日這一劫,來得迅猛而致命。

  她知道雲嬪歹毒,卻未料到她竟能如此狠絕,布下這足以將她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死局!

  栽贓、污名、人證、物證……環環相扣。

  雲嬪並非真要她死,否則手段會更直接。

  她想要的,是徹底摧毀邢煙的尊嚴和依靠,讓她變成一條只能依附自己、任由擺布的狗!

  「皇上,」邢煙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嬪妾無話可說。」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坦然地迎向穆玄澈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嬪妾未曾做過之事,不敢認,亦……不能認。」

  「好一個『清者自濁』!好一個『不敢認』『不能認』!」

  雲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人證在此,指認鑿鑿,你還想狡辯抵賴?!翠香!」

  「奴婢在!」

  翠香立刻應聲,語速飛快。

  「娘娘,皇上,奴婢們只顧著拿人,還沒來得及去搜這小順子的住處!說不定……說不定他那裡,還藏著沒來得及銷毀的髒證!」

  「那還等什麼?」

  雲嬪立刻將目光投向一直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的趙德允,「趙總管,事關重大,有勞您辛苦一趟了。」


  她將「搜查」這關鍵一步,輕飄飄地推給了皇帝的心腹太監總管。

  穆玄澈臉色鐵青,緊抿著唇,沒有出聲反對。

  趙德允心中一凜,知道這是默許,立刻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他迅速點了幾名可靠的親信太監,匆匆離去。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殿內只剩下小順子壓抑的啜泣聲和寶珠絕望的嗚咽。

  邢煙跪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趙德允帶著人回來了。

  他手中捧著一個不起眼的木盒,快步走到穆玄澈身邊,彎腰低語:「回皇上,這是在小順子床鋪下的暗格里找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盒內,赫然躺著幾顆與孟南檸手中一模一樣的褐色藥丸!

  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還有……」

  趙德允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尷尬,他從身後小太監捧著的托盤裡,拈起一團揉皺的、布料輕薄的——粉色女子寢衣!

  那顏色,那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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