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助純嬪與雲嬪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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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養心殿時,暮色如潑墨般暈染開來。

  純嬪一路踉蹌著奔向青嵐居,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雲嬪離去時那淬毒般的眼神,還有那句冰冷的「走著瞧」,在她腦中反覆炸響,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一路,她心神俱裂,腳下虛浮,接連摔了好幾跤,華美的宮裙在石板地上蹭破了多處,沾染上塵土與草屑,鬢髮散亂,金釵歪斜,狼狽不堪。

  「娘娘!您慢點!當心腳下!」

  秋菊氣喘吁吁地攙扶著她,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滿眼都是驚惶與擔憂。

  純嬪的手冰冷如鐵,緊緊抓著秋菊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青嵐側殿。

  小鄧子腳步匆匆,幾乎是貼著牆根溜了進來,壓低嗓子向正一個人對弈的邢煙稟報。

  「小主,純嬪娘娘朝咱們這兒來了!看那樣子……像是後面有鬼在追,慌得不成樣子!」

  邢煙正凝神於眼前的棋盤,左手捻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右手則是一枚墨玉黑子。

  聞言,她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唇角無聲地向上牽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哦?」

  她的聲音平穩無波,「想不到,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小鄧子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純嬪娘娘在養心殿外頭,跟雲嬪娘娘撞上了。皇上壓根沒見她,卻讓雲嬪娘娘進去伴駕了。」

  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純嬪娘娘那臉色,白得像紙,眼裡的驚懼藏都藏不住。」

  邢煙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她隨手將指間捻著的兩枚棋子丟回棋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棋子落定,她施施然起身,徑直朝寢殿走去。

  「寶珠,純嬪若來,就說我連日心神不寧,剛飲了安神湯睡下了。務必……讓她等著。」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是,小主。」

  寶珠心領神會,垂首應道,「您安心歇息,外面有奴婢在。」

  約莫一炷香後,純嬪帶著一身暮氣和狼狽,跌跌撞撞地闖進了青嵐居的側殿。

  「寶珠!你家小主呢?」

  她聲音嘶啞,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甚至顧不得整理凌亂的儀容。

  寶珠抬眼望去,純嬪的長裙不僅多處破損,裙擺還沾著泥污,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下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最刺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因巨大的恐懼而微微放大,空洞失焦,仿佛剛從什麼極可怖的夢魘中掙脫出來。

  寶珠立刻斂起驚色,換上恰到好處的為難與關切:「給純嬪娘娘請安。娘娘來得真是不巧,我家小主這幾日總睡不安穩,方才實在撐不住,喝了太醫開的安神湯,已經歇下了。那藥性……怕是得睡足兩個時辰才能緩過來呢。」

  她語氣里滿是歉意。

  「兩個時辰?!」

  純嬪一聽,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焦灼如同烈火燎原,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

  「這……這可如何是好?本宮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尋她!」

  她急得在原地踱步,目光頻頻向內殿張望。

  寶珠面露難色,欲言又止,眼神若有似無地朝主殿方向飄了一下,聲音放得極輕。

  「娘娘的急事……不知可否先告知奴婢?待小主醒了,奴婢定一字不漏地轉達,再陪著小主即刻去藍雨閣回稟娘娘?只是……」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提醒,「眼下時辰不早了,主殿那位……也不知幾時回來。娘娘您看……」

  「主殿」二字如同淬毒的針,瞬間刺中了純嬪最敏感的神經!

  雲嬪那張盛氣凌人、充滿怨毒的臉龐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她猛地打了個寒噤,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剛剛升起的一點想強等的念頭立刻被巨大的恐懼掐滅。

  「不……不了!」

  純嬪慌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本宮……本宮這就回去!等你家小主醒了,務必讓她速速來藍雨閣!就說……就說本宮有性命攸關的要事與她商議!千萬!千萬要快!」


  她語無倫次地交代完,仿佛再多待一刻都會被無形的危險吞噬,甚至來不及讓寶珠送,便帶著秋菊,如同驚弓之鳥般,倉皇地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看著純嬪狼狽逃離的背影,寶珠轉身進了內殿。

  「小主,人打發走了。瞧著是真嚇破了膽。」寶珠低聲回稟。

  邢煙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拂過一株含苞的玉蘭,神色淡然:「你做得很好。」

  寶珠有些不解:「小主既給她指了路,為何方才……?」

  「急火攻心,方知甘霖珍貴。」

  邢煙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聲音平靜無波。

  「她現在雖急,卻未必肯全然信我,也未必能豁得出去。只有讓那火燒得再旺些,燒得她五內俱焚、無路可走,她才會把遞過去的任何東西,都死死攥住,當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我們今夜還去藍雨閣嗎?」寶珠又問。

  邢煙緩緩搖頭:「讓她自己再熬一熬。」

  三日後。

  邢煙終於「得閒」造訪藍雨閣。

  當她見到純嬪時,眼底不由得掠過一絲訝異。

  短短三日,純嬪竟憔悴得判若兩人!

  她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烏青,雙頰微微凹陷,嘴唇乾裂,幾處明顯的燎泡紅腫不堪。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萎靡地靠在榻上,生生蒼老了好幾歲。

  顯然,這三日她是在極度的恐懼和煎熬中度過的。

  「姐姐!」邢煙快步上前,語氣里滿是關切與震驚,「您這是怎麼了?怎的病得如此厲害?」

  這一聲呼喚,如同打開了閘門。

  純嬪猛地抬頭,看見邢煙,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亮!

  她掙扎著撲過來,死死抓住邢煙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邢煙的皮肉里。

  「妹妹!我的好妹妹!快救救我!救救姐姐啊!」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砸在邢煙的手背上,帶著絕望的溫度。

  她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邢煙反手輕輕拍撫著純嬪劇烈顫抖的背脊,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困惑:「姐姐何出此言?究竟發生了何事?您慢慢說,妹妹聽著。」

  純嬪如同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邊抽泣,一邊語無倫次地將養心殿外受辱、雲嬪的威脅和那句「走著瞧」複述了一遍,說到最後,渾身抖如篩糠。

  「我知道她!我太了解她了!胡妹妹,她要動手了!她真的要對我下手了!她的手段陰狠毒辣,我……我根本招架不住啊!我會死的!妹妹!」

  邢煙聽完,長長嘆了口氣,臉上也蒙上一層愁雲,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歉意」。

  「那日姐姐冒著風險來尋我,妹妹本想第二日就來看望姐姐,奈何……」她欲言又止,恰到好處的留白,將未盡之語化作一聲更沉重的嘆息。

  「不怪你!姐姐知道你的難處!」

  純嬪急切地打斷她,頭點得如同搗蒜。

  「好妹妹!」

  她再次抓緊邢煙,像是抓住最後的生機,眼中迸發出孤注一擲的光芒。

  「你可知……如何才能尋到那位花神婆?本宮想明白了!無論如何,哪怕豁出一切,也要與雲嬪修好!這是唯一的活路了!」

  她口中的修好二字,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悲壯。

  邢煙低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的算計。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回憶的悠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

  「姐姐既問起,妹妹也不敢相瞞。說來,妹妹與這花神婆,倒也有些淵源。」

  她抬起眼,目光誠懇地看著純嬪,「不瞞姐姐,妹妹的父母當年亦是子嗣艱難。高堂多年求子不得,遍訪名醫也束手無策。直到有一次機緣巧合,母親在鄉間偶遇了那位行蹤飄忽的花神婆,得了一副藥方……後來,才有了我。」

  她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話語間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宿命感和神秘色彩。

  純嬪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了!


  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屏住呼吸,身體前傾,急不可耐地追問:「當真?那這位花神婆,如今身在何處?妹妹可有法子尋到她?」

  邢煙微微蹙起秀眉,露出幾分「為難」之色,輕嘆道:「姐姐也知,此等高人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飄忽,確實難尋其蹤。不過……」

  她話鋒微轉,帶著一絲不確定,「妹妹依稀記得母親曾提過一嘴,說是這位花神婆似乎每年四月半,都會去城隍廟上香祈福?或許……那是個機緣?」

  「四月半……城隍廟……」

  純嬪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原本黯淡無光的臉上,驟然煥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光彩!仿佛乾涸的河床瞬間湧入了活水,絕望的死地逢見生機!

  她猛地攥緊邢煙的手,力氣之大讓邢煙都微微蹙眉。

  「多謝妹妹!多謝妹妹指點迷津!」

  純嬪激動得語無倫次,眼中淚水未乾,卻已充滿了希冀,「妹妹今日之恩,姐姐沒齒難忘!你……你可是救了姐姐的命啊!」

  是夜。

  邢煙的腳步剛踏入青嵐居殿門,主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緊接著,是雲嬪那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怒罵,如同雷霆炸響,穿透了寂靜的宮牆。

  「賤人!她怎麼敢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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