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符水濟蒼生,王侯將相寧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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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凌看著他那副呆樣,覺得有些好笑,便多解釋了一句:「宗門世家,招收門徒弟子,不也常用符水治病作為藉口,你大可隨意畫幾張最簡單的清心符,扔進大鍋里煮。」

  「鍋里除了水和草藥,再放些米,熬成稀粥,對外便宣稱,此乃你天師門為招收弟子,傳播名聲,親賜的祛病靈符水,專治瘟疫,流民得了病,來求一碗符水喝,合情合理,官府要查,總不能坐視瘟疫疾病蔓延,禁止宗門施符水吧?」

  一番話,如同大旱降甘霖,讓張豐瞬間清醒!

  對啊!

  不讓施粥,可沒說不讓施符水!

  這符水,名義上是符水,實際上就是粥!

  天師門本就是道術旁支,畫符念咒本就是看家本領。

  以往畫符,那是為了降妖除魔,或是為門中弟子凝神靜氣,何曾想過,這小小的符紙,竟能成為萬千流民的救命稻草?

  之前他有心救民卻有力無處使,現在茅塞頓開。

  用符水作為藉口,既能繞開官府的禁令,又能給流民活命的希望,還能借天師之名安撫人心,簡直是一舉三得的妙計!

  「高!實在是高!」張豐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著風凌,眼神里已經不是感激,而是近乎狂熱的崇拜,「公子大才!一言驚醒夢中人!請受張豐一拜!」

  他說著,便要再次跪下。

  風凌這次沒有扶他,受了他這一拜。

  「去吧。」風凌揮了揮手。

  張豐激動得無以復加,對風凌行了大禮後,便帶著弟子們匆匆離去,腳步生風,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風凌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轉身,隨意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一夜過去,隱藏的夜魔沒有輕舉妄動,山南縣城外警戒的魔犬也沒有發現什麼動靜。

  相安無事。

  第二日清晨,山南縣城門外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口巨大的鐵鍋被架了起來,鍋下烈火熊熊。

  張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的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劍,神情肅穆,口中念念有詞。

  他身邊的弟子們則將一袋袋米糧倒入鍋中,又添上昨日風凌買下的藥材,最後,張豐將一張畫著硃砂符文的黃紙點燃,投入鍋中。

  「天師門奉天法道,憐憫眾生!今見此地瘟疫橫行,特開爐煉製祛病靈符水,普濟世人!凡飲此符水者,可驅邪避病,強身健體!不取分文,只結善緣!」

  張豐的聲音不算洪亮,但其中蘊含真誠。

  起初,流民們還只是麻木地看著,眼神中滿是懷疑。

  他們被騙過太多次,早已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但當那混合著米香和藥香的熱氣飄散開來。

  當第一個餓得快要昏厥的少年顫抖著接過一碗溫熱的符水,狼吞虎咽地喝下肚時,那股暖流,不僅暖了他的胃,也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涌了過來,原本死氣沉沉的城外,第一次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官府也察覺到異樣,縣丞親自帶人前來查探,張豐以符水為名並不違反規定,加之花了許多銀錢打點,果然官府也沒有再為難,算是默認了。

  半天下來,張豐和他的弟子們忙得滿頭大汗,但每個人都毫無怨言。

  他們看著那些喝下熱粥後,臉上重新泛起血色的流民和那些母親抱著孩子,對他們千恩萬謝的場景,只覺得此生所學,從未像今天這般有意義。

  風凌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神識散開,能隱約地感覺到,那幾道混跡在人群中,以絕望為食的夜魔氣息,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生機,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它們蟄伏了起來,顯然也是察覺到了風凌的存在,不過風凌根本不著急,夜魔被困在流民之間用各種氣息遮掩魔氣只能當做權宜之計,早晚會被魔犬找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從城內沖了出來,打斷了這片難得的祥和。

  數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哥,騎著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帶著一群齜牙咧嘴的獵犬,呼嘯而來。

  他們對城門口排隊的流民視若無睹,流民在他們眼中跟路邊的石塊草芥沒有區別,一行人縱馬直衝,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滾開!都滾開!別擋了本公子的路!」

  為首的公子哥一臉倨傲,揮舞著馬鞭,蠻橫地抽打在擋路的流民身上。

  「砰!」

  一個盛著符水的破碗被馬蹄踏碎,滾燙的米粥灑了一地。

  那流民剛想去捧起地上的米粥,就被一鞭子抽在背上,疼得蜷縮在地,卻連一聲慘叫都不敢發出。

  「一群賤民,死了也是活該!」

  公子哥們哄堂大笑,言語中充滿了刻薄與不屑。

  他們甚至不需要出示任何令牌,城門的守衛便諂媚地打開一道縫隙,讓他們自由進出。

  自始至終,他們甚至沒有正眼看過那些被他們衝撞辱罵的流民一眼。

  張豐看到這一幕,臉上浮現怒意,但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請了兩名流民將那名受傷的流民駕到營地內療傷。

  張豐的弟子們遠遠看到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師父!這……這還有沒有王法了!」一個年輕弟子憤憤不平。

  另一個弟子搖了搖頭:「他們是城中賀家、王家的公子,世代簪纓,我們……惹不起,有些人生來就比他人高貴。」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

  張豐也是沉默,久久無言,沒有反駁。

  他們可以救濟流民,可以用巧計繞開官府的禁令,但卻無法改變這個根深蒂固的現實。

  有些人,生來就高人一等,可以肆意踐踏別人的尊嚴與生命。

  「非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一個平淡的聲音,突兀地在張豐耳邊響起。

  張豐卻是猛地一震,回頭望去,正看到風凌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官道盡頭的方向。

  這句話,讓張豐感覺十分怪異。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是啊,同樣是人,那些人,又憑什麼更高貴?

  可,千百年來,一向都是如此。

  張豐從小在天師門長大,讀的是道法自然,修的是清心寡欲。

  他一直以為,世間的秩序本該如此,有貴有賤,有高有低。

  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行一些善事,求一個心安。

  可風凌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好似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微微漣漪。

  然而,此處無聲勝有聲。

  他看著那些公子哥消失的方向,再看看眼前這些麻木而卑微的流民,腦海中竟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可怕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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