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佛道辯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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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淨土宗老僧急步登台,聲如洪鐘,直斥尹志平「口吐狂言,褻瀆佛門根基」。

  尹志平踏前一步,道袍無風自動:「狂言?依大乘起信論,一切法由心生滅!汝佛淨土,莫非生滅法中心念所造?若是心造,乃眾生妄心所現,何來真實?」

  那老僧沒想到尹志平一個道士,竟然對佛門各家典籍如此了解,一時間麵皮紫漲,指天怒斥其曲解聖意,尹志平雙目精光爆射:

  「既生滅法中有淨土,此淨土當於何處安立?說!若說不明,便是誑語惑眾!」

  字字如矛戟貫穿胸臆,老僧喉中「咯」的一聲,口噴血沫,委頓於地。

  台下一片死寂。唯見兩名蒙古侍從匆忙上前,將那老僧拖走。黃沙地上留下幾滴烏黑腥紅的印記。

  緊接著,唯識、法華、小乘……

  一僧又一僧憤然登壇,口誦經文妙理,試圖以各自的精微法義碾壓這道門真人。

  然而尹志平如同化身道之怒濤,言辭銳利如絕世寶劍,以道門「虛靜」、「守中」之根本,直指佛門諸多經論中那些玄之又玄、層層鋪陳的論說根基。

  尹志平每駁倒一人,台下便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擂過,震盪不已。

  一道道質問,裹挾著他磅礴的內息威壓,衝擊著每一位登台僧人。

  那些佛門宿老起初尚能辯駁,支撐片刻,便面如死灰,被磅礴道理與邏輯逼得氣息倒沖,或面色慘白頹然退場,更有人修為稍弱些的,喉間鮮血上涌強壓不住,被生生激出一口逆血,場面觸目驚心。

  經壇下,佛門方陣群情激憤卻又驚懼莫名,壓抑的嘶吼如同悶雷翻滾。

  終於,當第六位僧人在尹志平「佛說金剛堅固不朽,汝之佛心,堅如金剛否?」的詰問下渾身劇震,踉蹌退後,頹然伏地不起時,無人再敢登台。

  天色不知不覺轉向昏黃,這佛道兩家的大辯論,自然不是一日就能出結果的,佛門趁此機會提出明日再戰,而連續六場以意御氣、以理傷神的惡戰之後,尹志平也是累的汗流浹背,於是雙方罷戰,等到第二日再分高地。

  停戰之後,鹿清篤正在為尹志平運炁,助其養精蓄銳時,那位差點橫掃了整個全真的覺遠和尚走了過來,對著尹志平合掌行禮。

  「尹真人,您道法通玄,此番論道,貧僧獲益匪淺,還請受貧僧一拜。」

  「大師佛法亦是了得,貧道也不過是僥倖勝了大師,當不得大師此禮。」

  尹志平起身躬腰還禮,鹿清篤見背著包袱,便問道:「大師這是準備回去了。」

  「是啊,我少林寺封山數十年,本不該步履俗塵,如今貧僧已經輸了,還是早些會少林的好。」

  因為看過《倚天屠龍記》,鹿清篤也知道這個時期的少林寺集體當宅男的規矩,所以也就沒多言,只是和覺遠約定,日後登門拜訪討論佛法。

  看著遠去的覺遠,鹿清篤感慨道:「這位覺遠大師,才是真正的高僧,如此純粹之人,這世上只怕難有幾個了。」

  鹿清篤心中如此感慨,卻也沒有忘記,在佛門之中,既然有覺遠這般純粹之人,自然也有那種雖不純粹,但仗著自己天資,而同樣成就不低的人。

  第二天辯法之時,尹志平剛剛坐定,就聽一聲,「唵——」

  低沉的真言如同從大地深處傳來,字字渾厚古樸,並非刻意高昂,卻壓下了經壇上下的所有嘈雜,清晰地撞入每個人耳鼓。

  佛門陣中那密宗紅黃相間的喇嘛方隊,如被無形的線牽動,倏然裂開一道通路,動作整齊劃一,宛如朝拜。

  巴思珈自那裂口中緩步而出,腳步落在經壇黑石階上時,整個闊大的石台仿佛都隨之輕輕呻吟了一下。

  「大威德金剛印?」

  尹志平瞳孔驟然縮緊,低叱之聲脫口而出,充滿前所未有的凝重。

  要知道巴思珈精通密教術法,一舉一動之間所蘊含的,是密宗無上降魔真意,如同道門武學《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這「大威德金剛印」同樣有迷惑他人心智的作用。

  沒想到巴思珈身為佛門天才,一上來不是辯法,而是耍這些小伎倆,尹志平一時不差中招了。

  尹志平猛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腦袋中的昏沉,丹田之中真氣流轉,周身氣息鼓盪。

  巴思珈並未立刻開口,他只是緩緩踏上經壇中央,在尹志平對面數步之遙停下。如同雄獅打量著筋疲力盡的獵物。那半闔眼眸中一絲憐憫也無,只有絕對居高臨下的冰冷俯視。


  「道門長生久視之道……」

  巴思珈聲音低沉,語速極其緩慢,一字一頓,每一個吐納都帶著巨大的迴響,仿佛自壇底黑石深處泛起。

  「爾道門口中之『長生』,乃此血肉皮囊長久存世乎?」

  尹志平強壓心神,沉聲回應:「長生之道,不在皮囊表象,乃氣貫神通,神合大道,超脫有形之束縛,體悟無極。」

  「體悟無極……」

  巴思珈嘴角彎起一道極細微極冷的弧度。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陡然一翻,掌心向上,十根如同青銅鑄造的手指根根筋肉賁張。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氣浪,猛然以其身軀為中心爆炸開來!

  轟——

  尹志平只覺一股山嶽般的巨力猛撞胸前,猝不及防之下,胸中那口強壓了許久的氣息猛地一窒,他怎麼也沒想到,巴思珈一計不成又生惡行。

  不和自己辯論教法義理,而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出手傷人。

  趁著尹志平身心皆被自己壓迫的瞬間,巴思珈朗聲道:「汝道門所謂之氣、所謂之神,生滅流轉,剎那不停。執著一點真陽不滅之神識,妄圖超脫,此執著之念,恰是大苦束縛之牢籠!此神識,不過是輪迴漩渦中一粒泡影!」

  巴思珈刻意在「泡影」二字上用了音調奇詭的真言發音,字字帶著咒力,如同重錘砸向尹志平神魂!

  尹志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蒼白如紙。密宗真言咒與精神念力的混合衝擊絕非兒戲。

  尹志平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天旋地轉,心中那對小龍女的愧疚,對師父的懷念,乃至當年未曾發覺楊康本性,害的師父傷心的自責,種種情緒相互攪動、放大,如同滾油潑入殘水,轟然炸開!

  「噗——!」

  積淤於胸中的最後一口逆血再也無法壓制,伴隨著壓抑不住的腥氣狂噴而出。

  赤紅的血雨灑落在經壇冰冷的黑石之上,染出大片觸目驚心的紅斑,尹志平雙腿一軟,搖晃欲墜,身形幾乎散架。

  鹿清篤前一步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尹志平,左手輕撫尹志平的後背,才發現他不止是因為辯不過巴思珈而急火攻心,更是被對方施展手段暗傷了!

  「巴思珈,你好手段!」

  「清玄真人過獎,不知真人上台,可是要跟貧僧辯法?」

  「你!」

  如果可以的話,鹿清篤當然想要第一時間教訓這個混小子,可是如今尹志平心智陷入迷障,內息也同樣不穩,若不及時幫他治療,只怕會傷了根本。

  這個時候,崔志方上前,對鹿清篤說道:「掌教速速為尹師兄療傷,這裡貧道自可應付。」

  「好,那崔師叔你小心。」

  鹿清篤拍了拍崔志方,趁機將一股精純元炁渡入其體內,幫他護住心脈,不讓巴思珈有機會傷他,同時低聲道:「若覺神思混亂,默念『淨心神咒』。」

  雖然不明白巴思珈用的什麼手段,但是「淨心神咒」是道門安定心神的第一神咒,自然不怕他佛門之術。

  「掌教放心,貧道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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