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白玉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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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語一出,丘處機、王處一等五人,心頭劇震如遭雷擊!

  被分別監禁,那先前所謀的依附不同權貴、推波助瀾以亂蒙古王庭的大計,豈非化為泡影?!

  五人面上竭力維持鎮定,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無奈人為刀俎,只能強壓下萬般焦灼,靜觀其變。

  忽必烈目光再次回到鹿清篤臉上,仔細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試圖從那波瀾不驚的冰湖下找出驚慌失措的氣急敗壞。

  然而,咱們這位清玄真人依舊面帶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淺淡笑容。

  忽必烈心中暗哼一聲,面上卻笑意更濃,大手一揮:「清玄真人這『分而治之』實乃妙著,替本王解了心中一塊大石!來人!先請邱、劉、王、郝、孫五位真人一同去後營安置休息,你等五筆好生伺候!」

  「喏!」侍衛領命,態度恭敬卻不容拒絕地將丘處機等人帶離,而在忽必烈眼神示意下,尹克西、瀟湘子、尼摩星,以及那十八個薩庫派修士也跟了上去,三三兩兩分散在五子周圍,如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始終不離五人一步,以做看守監視。

  丘處機等五位真人被「請」下去之後,忽必烈又高喊道:「來人,設宴,鹿道長率全真歸順我蒙古,又為本王初次妙極,本王要好生『酬謝』,與道長秉燭長談!」

  「喏!」

  隨著忽必烈一聲令下,很快,在隨軍御廚的一陣忙活後,什麼烤全羊、烤駝峰、手抓羊肉、奶酒奶茶便端了進來。

  大帳之內,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中,發出「滋滋」聲響,濃郁的肉香與奶酒的醇厚氣息瀰漫開來。

  忽必烈、劉秉忠、鹿清篤三人圍坐主桌,金輪法王與巴思珈各據一方,雖也在席,卻更像兩尊殺意內斂的護法神祇,監視著鹿清篤一舉一動,而因為有他們兩個高手在,其餘的護衛們已悉數屏退。

  金輪法王雙目微闔,氣息沉凝,枯槁的手指始終似有意似無意地搭在冰冷的金輪邊緣,周身氣機隱隱鎖定了鹿清篤。

  而巴思珈更是毫不掩飾敵意,酒席間對鹿清篤說的話,句句都在嘲諷,似乎就是要逼他動手,好趁機殺了他一樣。

  忽必烈則好整以暇地與劉秉忠推杯換盞,欣賞著這場無聲的角力,偶爾與鹿清篤閒談幾句,言語溫和,眼神深處卻帶著玩味的審視。

  劉秉忠博學,儒釋道皆有涉獵,此刻反倒與身為道門魁首的鹿清篤談笑風生,講些經典教義,探討些養生玄理。

  只是這劉秉忠嘴角含著的笑意有幾分真誠,鹿清篤眼底的清明又有幾分真心,便如霧裡看花,難以分辨了。

  酒至半酣,觥籌交錯間,鹿清篤放下酒杯,忽地轉向忽必烈,溫言開口。

  「王爺須知,我全真道法,澤被蒼生。尤其是在王爺您治下的這漠南千里疆土,十戶漢家,六七信我全真。若王爺將我諸位師長僅以『奉養』之名隔絕於世,不准其弘法傳教,長此以往……」

  鹿清篤微微嘆息,語帶深意:「長此以往,信眾之心如同無根之水,只怕不滿之瀾聲暗涌啊。」

  「不滿?」

  忽必烈臉上的笑容淡去,眸光瞬間變得如刀般銳利,語氣亦再無席間閒談的輕鬆。他指節輕叩桌面,冷冷道:

  「縱有不滿暗涌,也總好過爾等借傳教聚萬眾之力,效那漢末張角,黃巾覆海!」

  帳內氣氛驟然轉寒!

  「王爺,教訓得是。」

  鹿清篤竟未反駁,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就在這剎那,他突然長身而起…

  「嗡!」

  一聲細微的輕鳴,自金輪法王手中金、鐵兩輪邊之間發出,巴思珈亦幾乎同時身體前傾,雙拳緊握,眼中精光暴漲!

  兩人氣機瞬間提升至巔峰,死死鎖定鹿清篤,只要他敢稍有妄動,二人必然出手,保護忽必烈。

  然而,鹿清篤只是穩穩地端起自己面前盛滿奶酒的杯子,並未有絲毫異動,他面向忽必烈,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無奈與自嘲的苦笑。

  「說來慚愧,先前在襄陽城外,貧道行事孟浪,助我那郭靖師兄對王爺多有衝撞冒犯,還請王爺恕罪……」

  鹿清篤將酒一飲而盡,故作尷尬的將自己頭上的白玉髮簪取下,笑道:「為表誠意,本應送王爺一份大禮壓驚,只可惜貧道一個道士,身無長物,只有髮簪一根,算是向王爺賠禮。」

  他雙手托簪,神色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將那根樸素無華的髮簪,遞到了忽必烈的面前。


  霎時間,帳內陷入一種奇異的靜謐。

  忽必烈的目光落在那根白玉簪上,凝視了足有數個呼吸之久。

  這根簪子,比起他冠冕上鑲嵌的東珠、腰帶上的美玉,實在太過平凡,而且蒙古人為了方便騎射,往往都要剃頭,這髮簪於忽必烈而言,並沒有什麼用。

  然而,接過鹿清篤遞來的髮簪,忽必烈的臉色默然,明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白玉簪子,但此刻在這個見慣了奇珍異寶的蒙古四王爺眼中,仿佛有著什麼特別的魔力。

  酒殘席盡,燈火闌珊。

  金輪法王與巴思珈起身,一左一右強行拉起鹿清篤,向忽必烈行禮告退,可就在他們轉身欲出金帳之際。

  「清玄真人。」

  忽必烈沉穩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倦意,又似蘊含著一股深邃的懷想。

  「請留步。」

  金輪法王、巴思珈猛地轉身,不明白什麼意思,只見忽必烈端坐於席,目光越過跳躍的燈火,深深望定鹿清篤:

  「本王年少之時,常聽華箏姑姑說起丹陽真人的傳奇風采,也曾聽父王說起長春真人的玄妙,心中對道門高士仰慕已久。」道長可否稍留片刻,為本王講解一二道門至理玄機?以解這藏於心頭多年的好奇?」

  「王爺!不可!」

  「此人危險異常!豈可獨留……」

  金輪法王與巴思珈幾乎同時驚呼出聲!讓鹿清篤單獨和忽必烈在一起,那和把四王爺跟一頭老虎關在一個籠子裡有什麼區別?

  忽必烈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對自身判斷的絕對自信:「無妨。方才鹿道長若要取本王性命,之前一人一劍殺入金帳之時,那一劍就該插在本王咽喉,當時他都沒動手,此刻更不可能了。。」

  輕輕揮手,忽必烈決斷如鐵:「都下去吧。」

  「是……」

  金輪法王與巴思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然,王命難違!兩人只能深深一躬,帶著滿腹擔憂與警惕,緩緩退出金帳。在轉身掀開簾幕的最後一瞬,兩人不約而同,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鹿清篤那身紫色道袍,將他整個人釘死在地。

  帳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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