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為蒼生求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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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清篤話一出口便知闖了大禍!他本意是詢問李莫愁為什麼沒找豹子給郭襄餵奶,情急之下卻說成了「你給她餵奶」,在這孤男寡女、深山寂寂的情形下,實在太過唐突輕薄!

  尤其面對的是視清白名聲如命的李莫愁,鹿清篤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百口莫辯,連連擺手,急得冷汗涔涔:「貧道……貧道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說……」

  他知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此刻卻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只能梗著脖子,如泥雕木塑般,硬著頭皮承受著李莫愁那能刺穿骨頭的凌厲眼神和羞怒交加的痛罵,半句也不敢頂撞。

  待到李莫愁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氣稍微平復些許,鹿清篤才如蒙大赦,抹了把冷汗,連忙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當務之急,是速速給小襄兒尋一口吃的!」

  李莫愁余怒未消,聞言只是冷笑連連:「哼!痴人說夢!這荒山野洞,杳無人煙,連個人影都沒有,你難道還能自己給她當奶媽不成?」

  「誰說奶水就非得人來供?」

  鹿清篤目光灼灼,掃視著四周莽莽山林,「跟我來便是!」

  說話間,他足尖一點,身形已如青煙般掠出數丈。

  一路之上,鹿清篤不敢有絲毫懈怠,凝神細察,耳聽四方鳥鳴獸吼,眼觀六路草動蟲驚,尤其留意地面足跡、殘存毛髮以及野獸糞便的氣息,全神貫注,只為在這險峻群山之中,覓得那隻哺育郭襄的豹子。

  兩道身影,一灰一黃,兔起鶻落,衣袂帶風。山風鼓盪間,二人身形飄逸靈動,確似山林間偶現的羽客仙真。

  然而疾行了小半日,搜索了數處可疑獸蹤,卻始終不見那身懷乳水的花豹。

  「唉……」

  鹿清篤飄落在一處兩山夾峙的窄谷入口,山風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望著眼前莽莽蒼翠,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攀上心頭。

  「莫非真是天命主角氣運所鍾?憑什麼原著里楊過隨隨便便都能遇到,貧道卻是尋尋覓覓不得蹤跡。」

  鹿清篤素來心性恬淡,若是為了自己的事,便是泰山崩於前亦能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可如今為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心弦竟也難以自持地繃緊晃動。

  恰在此時,一陣穿谷山風拂過,枝葉沙響。

  身側的李莫愁「咦」地一聲輕呼,驀然駐足。

  「小道士,」她清冷的聲音響起,鳳目斜睨,瞥向身側後方一片濃密的灌木草叢。

  鹿清篤循著她目光望去,但見那叢深草劇烈一陣亂晃,露出一雙碧綠色,閃爍著凶光的獸瞳。

  一頭體型矯健碩大的金錢花豹,正壓低身子,四肢伸屈,微微弓背,赫然已鎖定了兩人。

  這山中的頂級掠食者,竟將這兩位身負驚世武功的人,當作了送上門來的獵物,耐心蟄伏,蓄勢待發!

  「哈哈!蒼天不負苦心人!」

  鹿清篤見狀,心中那點焦慮頓時煙消雲散,朗聲長笑,「踏破雲鞋也無覓處,誰知此處近在眼前!豹大姐,貧道來啦!」

  笑聲未歇,鹿清篤人已如離弦之箭,不退反進,直撲那蓄勢待發的花豹。

  那花豹本是來狩獵的,豈料獵物非但不逃,反而主動欺近。

  這完全違背了它數載山林搏殺的經驗,先是一愣,接著就張開血盆大口一躍而起,狠狠朝鹿清篤的脖子咬了過來。

  眼看這花豹腹下兩排微微鼓起,鹿清篤就知道這正是原著中那餵奶花豹。

  眼看猛獸來襲,他只是右腿一撤一轉,輕輕鬆鬆的就躲過了花豹的撲咬,同時,猿臂疾探,右手閃電般抓住了豹尾末端,運起一股巧勁,手腕一抖,暗含「纏絲引」的上乘纏勁,力道順著豹尾直透其腰身神經。

  「嗷嗚——!」

  那花豹只覺尾根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麻僵直瞬間傳遍大半個身子,前撲之勢頓消,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癱軟下來,如爛泥般「噗通」一聲撲倒塵埃。

  然而,作為食肉猛獸,豹大姐性子裡那股狂野凶戾也被徹底激發。

  剛剛緩過勁來,它竟暴吼一聲,雙不顧一切地再次騰空撲來,又朝鹿清篤咬了過來。

  若只欲取其性命,鹿清篤揮手間便能將其擊斃,但現在是想要生擒它給郭襄餵奶,反需多費周章。

  見那豹子如一團腥風再次撲至近前,鹿清篤嘴角微揚,不退不避,左手如穿花拂柳般輕盈探出,精準無比地搭在花豹左前肢處,一「搬」,二「扣」,三「引」!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竟借那花豹本身前撲的兇猛巨力,將它那牛犢般的沉重身軀凌空兜轉了一圈。巨豹只覺天旋地轉,無處著力,旋即被這股奇異力道穩穩放回地上。

  暈眩感陣陣襲來,金錢豹搖晃著碩大的腦袋,兇悍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迷茫之色。它想不通,這看似柔軟的「獵物」,為何會有如此詭異難測的手段。

  求生的本能壓制了猛獸的凶性,自知不敵的花豹低吼一聲,夾起尾巴,轉身便欲竄入更深的叢林!

  「孽畜休走!」

  李莫愁眼見豹子要溜,豈容功敗垂成?她一手緊抱著郭襄,另一手信手拈起一枚山間稜角鋒銳的碎石,指間暗運古墓派的暗器手法,手腕輕抖,「嗤」地一聲,那石子如流星趕月,直射向花豹右後腿的關節!

  這力道若打實了,那豹子一條腿便算廢了。就在此刻,「啪!」一聲輕響,另一枚小石子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半路截擊,將李莫愁的石子撞得斜飛開去。

  出手之人,正是鹿清篤。

  「小道士!你瘋了不成?」

  李莫愁柳眉倒豎,一臉怒容的盯著鹿清篤,手裡的還不忘輕輕拍打郭襄,「你要尋母豹餵這娃娃,我好心幫你攔它,你倒出手阻我?意欲何為?」

  鹿清篤微微太了口氣,說道:「仙子,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是情豹大姐幫忙的,若再傷其肢體,令其無法在這弱肉強食的叢林中捕食活命,致使它最後活活餓死,此等損恩利己之事,還是不要做的好。」

  李莫愁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誚:「呵呵!不曾想你倒是生起菩薩心腸!屠戮蒙古韃子時,那等霹靂手段,無邊殺氣卻又從何而來?怎不見你這般『上天有好生之德』?」

  鹿清篤聞聽此問,臉上輕鬆的神色瞬間褪去,眼神變得深邃而肅穆,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敲響:

  「王朝更迭,興亡輪替,正如天道循環,猶如這山林中猛獸獵食,原屬自然之理,非盡人力可逆。

  若蒙古真能如古之聖王,解生民於倒懸,伐無道以安天下,我等又何必為一家一姓之江山,賭上性命血戰?」

  說到這裡,鹿清篤語氣陡然轉厲,包含怒氣的道:「然則,這南下的蒙古人是如何為之?自侵我大宋以來,所過之處,白骨盈野,流血漂櫓!盡屠城池者常有,驅民填壑者不絕!哪怕把地盤打下來了,可在蒙古治下的漢民,活的依舊如豬羊牲畜,稍有不從便刀斧加身!此等殘虐暴行,視蒼生如草芥,上悖天理,下違人和!這豈是天道可容?

  貧道本是終南山中一個痴迷玄修的小道士,只願求個清靜逍遙。這一身武功,練來只為強身、護道、養性,從未曾想用於爭殺奪命!

  只是韃子兇殘,神州大地儘是哀鴻遍野,貧道殺敵,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是想要為這天下萬千黎庶蒼生求一線生機罷了!」

  鹿清篤一番話語,如金石墜地,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悲天憫人又肅殺決然的氣息瀰漫開來。山谷風嘯,一時仿佛也為之沉寂。

  李莫愁聽著他這番慷慨沉凝之言,心頭巨震,方才那一腔嘲諷揶揄之意頓時冰消瓦解。

  她這一輩子,殺人只是為了自己,為了心中那永不化解的怨恨,與鹿清篤這般慈悲為懷為蒼生計的擔當全然不同,這如何不讓李莫愁心懷震撼?

  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的李莫愁,只能岔開話題,指著那即將消失在林莽中的花豹背影,語氣複雜的道道:「你再這般慷慨陳詞下去,只怕你那『豹大姐』真要溜之大吉,再無蹤影了!」

  「它?」

  鹿清篤目光灼灼地投向花豹遁逃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仙子放心,它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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