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自橫刀向天笑，笑完我就去睡覺 43
郁九九心情實在太差，最後仍舊一點東西沒吃。季天冉把桌上的東西打包之後，又為她加點了幾樣打包帶回了家。
君園季天冉的家和雲長安家的風格完全不同，他把整個家分成了三個區，健身、休息、客廳，色調也不是雲家的白色系，那麼純，也那麼冷，季天冉的家跟他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奔放的暖色調。陌生的環境讓郁九九忽然放鬆了不少，她終於能不再擔心看到雲長安。
「拜託你。岑」
郁九九忽然對準備去給她拿飲料的季天冉說道，「不要告訴雲長安我在這。歡」
「呵呵，好。」
他又不傻，人都有私心，儘管她不是因為喜歡他才來到他家，但兩人相處的機會在眼前，他還沒雷鋒到通知雲長安把她帶回去。而且，看她現在這樣，讓她和雲長安分開靜靜更好。雖然不曉得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可等情緒平靜了，事情處理起來才會理智。
郁九九無神的坐在沙發里，季天冉給她拿了飲料，又把打包帶回來的吃的放到餐廳的桌上，之後便再沒管她。她發她的呆，他像是尋常一樣忙自己的事，健身，洗澡。
從浴室里出來後，季天冉才想到一個問題，他家沒有客房，讓郁九九睡他的房間後，他就只能……健身房？書房？客廳？裡面湊合睡了。
「呵呵……」
季天冉擦了幾把頭髮朝客廳里走，他家書房和客廳里的懶人沙發比床都大，睡覺不成問題，可眼前這位大小姐的狀態著實讓他頭疼啊。
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半。
季天冉走到郁九九的面前，「想明白了沒？」
不理他。
「想不明白就說出來吧，我給你想想。」
還是不理他。
「要不，帶你兜風去？風一吹，腦子立即就清醒。」
季天冉想起郁九九帶他去過一次的秋韻山，提議道，「去秋韻山怎麼樣？」
沒想到，他話音才落下，郁九九嗖的一下站起來。
「走。」
「哎哎哎。」季天冉拉住郁九九，把她重新拉回到沙發里，「這個點就算了，明天帶你去。」這麼晚跑上山，睡哪兒呀？山上住宿的條件肯定不怎麼樣，他什麼準備都沒有，萬一沒住的地方，露宿還得要帳篷呢，不然山裡的蚊子咬得她爹媽都不認得。
「就今晚。」
季天冉用力抓緊郁九九的手腕，「乖，別鬧。」
「我現在就要去！」
「OK！」
季天冉放開郁九九，「我去換衣服。我們今晚就去秋韻山。」
出門的時候，季天冉手裡拿著一件長袖風衣和一條毛毯，若是換做平時郁九九一定會贊他細心，可這次她只是一言不發在走在他身邊，進電梯，出電梯，都是由季天冉拉著才動。
黑色跑車衝出君園大門的時候，幾乎同時的，一輛黑色奔馳也跟著開出了門，只是開車的兩個男人誰都沒有看誰。在出門後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右拐車道的黑色跑車順利右拐，而黑色奔馳也在左拐車道上拐向了左邊。
飛馳的黑色跑車裡，郁九九把車窗降下來，迎面吹來的風讓她的眼淚忽然流出來，看著窗口飛快後退的建築，眼淚越來越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昨天他們還好好的，不是嗎？
當車穿過城市，當風吹過眼淚，心裡的痛似乎被拋在了車後，而她像是成功逃離讓自己傷心的地方。她不怕別人給她傷害，他們給一分，她能還回二分，可要怎麼接受他給的？那個她以為幸福的花園如今像鏡花水月，輕輕碰一下就碎。
出城前，季天冉在路邊還沒關門的小店裡買了不少吃的喝的。都到這份上了他還能惦記買吃的，想想他都佩服自己。
晚上的秋韻山很寧靜，跑車引擎聲在山中顯得特別清晰，從山腳一圈一圈的繞路而上，暖黃的路燈下，黑色的跑車疾馳，像一隻宣洩情緒的困獸。
在半山腰，季天冉把車停在了曾經和郁九九來過一次的地方。熄火之後，郁九九想拉開車門出去，被季天冉拉住了。
「等會兒。」
兩人深夜來山里，並不是多理
tang智的決定。儘管現在不會出現山賊和土匪，可小心總沒錯。沒有人，也怕有晝伏夜出的動物。
郁九九堅持下車，靠在車頭上，看著遠處。可遠處，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也如同她此時的內心一樣。她看不到自己心裡怎麼想的，在雲長安辦公室外面聽到的那句話讓她的勇敢全部消失，她知道這次的事不是情侶間的吃醋，也不是一次簡單的爭吵，一定要解決，而她暫時不曉得怎麼辦。
季天冉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郁九九，有件事，他必須要提醒她了。
「十二點了。」季天冉下車走到郁九九的身邊，掏出自己的手機看著她，「即便你不想面對他，但他現在依然是你的男朋友，他肯定在找你。」
「你想躲在山裡多久我都會陪著你。可是，找不到你的人，他很可能會報警。」
在監控器遍地的現代城市裡，警方想找到一個人的行蹤再簡單不過，尤其她的身份，如果雲長安找到她的父母那兒，那就不是他一個人找她，很可能變成地毯式搜尋。
郁九九總算給季天冉反應了，看著他的手機，「我不能用你的手機給他電話。」
季天冉朝四周看看，笑道，「這個時候在這裡幫你找到第二支手機的忙我恐怕愛莫能助。」
郁九九看著季天冉手裡的手機，想了想，擡起手拿過來。
接到郁九九電話時，雲長安已經只剩下報警沒有做了，能找她的地方他都找過了。
看到『季天冉』三個字顯示在手機上，雲長安潛意識裡感覺自己應該能曉得郁九九在哪兒了。
「餵。」
電話里，沒有聲音。
「餵。」
第二聲後，回應雲長安的還是沉默。
「又又？」
郁九九的眼淚瞬間落下來，她是他單純的又又，他可是她感情純粹的重陽嗎？
「我有事，今晚不回家了。」
雲長安問，「你在哪？」
「我跟季天冉……還有一群人在一塊，手機沒電了，只好拿他的手機給你打電話。完事之後，我會跟哥哥一起回家，因為有些事情想當面跟他談談。」郁九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對不起，沒有提前告訴你就走了。」
「人平安就好。」
「我可能有幾天不能到公司去上班，抱歉。」
感覺到自己裝不下去後，郁九九快速道，「就這樣吧，晚安。」說完，不等雲長安說什麼，郁九九果斷的結束通話。
季天冉笑了下，也靠到了車頭上。
「如果我是雲長安，你剛才說的話，一個字我都不會信。」
郁九九把手機還給季天冉，他信不信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想讓他不要報警，也不要找她。等她平靜了，感覺自己能面對他了，自然會回去。
「你在他面前連撒謊都不會。」
「季天冉。」
「嗯？」
「我不想說話。」
「我知道。」
之後，郁九九果真再沒說過一句話。而季天冉，也沉默的陪著她。對於有能力解決自己麻煩的人來說，當他們突然遇到事情，需要的只是安靜的陪伴。等那份情緒過去之後，不用任何人指點他們就會明白自己要做什麼，怎麼做。季天冉不確定郁九九能不能解決她的問題，但他能做的，只是陪著她。精明如他，怎麼會不知道現在什麼都不做才是明智的呢。
在半山腰吹了兩個小時的風後，季天冉開車帶著郁九九上了山頂。
山頂有一個不算小的廟，因為是晚上，看著有點兒嚇人。郁九九走進廟裡，對著觀音像拜了三拜。借著長明燈的光，季天冉看到她眼中的悲傷，那麼濃，讓他很心疼。
季天冉跟著郁九九到了廟裡的道場，看到她盤腿坐了下去，四處看看，不太習慣深夜跑這種光線暗淡之地的他也坐了下來。
過了很久，郁九九說話了。
「以前心燥的時候，到這裡呆一會兒就能恢復平靜。」
「學了
幾下三腳貓的功夫，你還真當自己是得道高人啊。」
「我這輩子得不了道。」
得道高人四大皆空，她心裡的東西太多了。
「你這輩子想得到什麼？」
「心安理得。」
「你現在……得理嗎？」
郁九九道，「當然。」
「既然占理，為何要避他？」
「避而不見不是我理虧，只是我一時還不能接受。」郁九九看著遠處的大廟，「Elory，我非常謝謝你能陪我，對你的感激十二分里沒有一分假意。我知道你好奇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抱歉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也不會告訴其他人。」
哪怕到此時，她都很清楚，她不會作出有所傷害他的事。他的愛情或許有雜質，但是她郁九九的沒有，她給他的，任何時候都是純淨的感情。那種被男朋友傷害了就歇斯底里報復回去的行為，她郁九九干不出。她的感情，不管到何時都不能被噁心的事玷污一點，如果因此傷害雲長安，她會看不起自己，她的背脊從來都挺得直。
一夜，郁九九在山裡靜坐了到天亮。
一夜，季天冉在道場陪著郁九九到天亮。
也是一夜，雲長安在陽台上抽菸抽了一整晚。
不言不語，未必不知不覺。
只是，讓季天冉沒想到是，他原本以為郁九九會在山裡住個十天半月的，卻只住了兩天。
第三天。
起床後的季天冉看到郁九九在道場裡習武，從基本功的練習到棍棒刀槍，一路看下來，他總算明白為什麼大晚上她上山一點兒都不怕了。這女的，根本就不是女人好嗎，就她的身手，虧得自己從來沒有動過強她的念頭。
郁九九收刀之後，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老人對她笑著點頭。
「三師伯。」
被郁九九叫三師伯的老人笑著道，「很久沒見你打了，基本功很不錯，可刀法和拳法似乎有點退步啊。」
郁九九笑，「三師伯教訓的是。」
「哎，不算教訓。要教訓啊，也是你師父來。不怪你，年輕人嘛，工作生活都在大城市裡，難免疏於練習。」
郁九九從師的大師並不在M城，秋韻山的大廟裡原本也沒有她的三師伯。只是，幾次國內散打大師活動後，大師跟大師們的交情深了，免不得有了排位。剛好M城這位老人和她那個有名的師父聊的來，她便跟著認識了。由於她師父有個正兒八經的師弟，她的二師伯，眼前的這個只能喊三師伯了。老人一年有半數日子住在山裡，頤養天年，精神和身體都很好。
郁九九跟老人散完步後，站在一處懸崖邊，看著從遠處山頭升起的太陽，到底是先升起了太陽烏雲才會散去呢？還是先散去烏雲才能看到太陽？
她把這個問題扔給了走到她身邊的季天冉。
季天冉答，「先散去烏雲才能看到太陽。」
「為什麼？」
「烏雲不散，太陽升起來也是躲在雲後，你看什麼？」
「是嗎？」
「當然啊。太陽每天照常升起，你有時候看不見它，是雲層太厚，不是它沒有在天空里。烏雲嘛，散開是因為有風把它們吹走了，跟太陽沒有關係。」
郁九九笑，「走吧。吃完早飯，回公司。」
「啊？」
「你跟著我在山裡休息了三天，還不回公司上班？」
「你的烏雲沒了？」
郁九九道，「我要當風，不當太陽。」
有烏雲，吹走。躲起來，烏雲還在。她已經平靜了不少，得回去面對了。
君園。
郁九九下車，季天冉也從車裡出來。
「哎，我送你去公司吧，反正順路。」
郁九九搖頭，「這幾天多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是得好好吃一頓。」
季天冉又開始沒正
經了，「慶祝我挖牆腳開始有了眉目。」
「每次我要把你當朋友的時候，你總得給我潑一盆冷水。」
季天冉靠著車，姿勢說不出的帥氣，「我這是在好心的提醒你，對你好，我是有目的的。」如果不是想追她當女朋友，他可不會浪費自己幾天的時間在山裡陪一個沒笑臉的姑娘。
郁九九勉強笑了下，轉身上樓。
剛走開幾步，郁九九站住，回身又走回來，看著還沒坐到車內的季天冉。
「真的，我特別感激你，也一定會好好謝謝你。」
「可是……」郁九九深呼吸一口氣，「我必須坦白的告訴你，不管我跟他之間發生了什麼，只要我原諒他，別人就沒有資格說他半句不好。而我們，未必一定會分手。」
季天冉無所謂的聳聳肩，「嗯哼。」
「我跟你講清楚，不想你誤會我是用『要和他分手』來勾yin你照顧我這些天。」
「NONONO!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我沒有誤會。照顧你這幾天，是我自願的。」
郁九九點點頭，「謝了。」
雲長安辦公室。
開完早會的雲長安剛回辦公室不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雲總。」
聽到郁九九的聲音，雲長安赫然擡頭，兩人對視了幾秒。
他的冷靜到底勝她一籌，郁九九努力控制情緒讓自己平靜卻仍舊被他抓到了她眼中的不安。
雲長安從辦公椅上站起來。
「別動。」
郁九九看著他，「不要靠近我。就那樣坐在椅子上。」
郁溯溪老是說她笨，她也覺得在郁溯溪的面前自己就是個250，可再笨的豬也有偶爾聰明的時刻。或者，用最直白的話說，就是死，也得讓人死個明白。偷聽人講話不道德，聽了一句話就走了的人，也不能作出做完全的判斷。她傷心了幾天，現在回來，想要他一個明白話。
雲長安回到了椅子裡，靜靜的看著桌前的郁九九。
安靜的辦公室讓郁九九有種越來越窒息的感覺，尤其在雲長安的目光里，她感覺自己想說的話都飄在頭頂被他看到了。
抿了抿嘴唇，郁九九選擇開門見山，「前幾天你和裴珮說的話，有幾句我聽到了。」
郁九九清楚的看到了雲長安眼神的變化，這個變化讓她的底氣變足了。原來，他也會不安。
兩人又對視了一會兒，雲長安出聲了。
「你有決定了？」
郁九九捫心問自己，她的決定是什麼呢？
「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我想知道你們聊天的全部內容。」
「你聽到什麼？」
「……如果她不是郁溯溪的妹妹，我應該不會選擇跟她在一起……」
雲長安微微蹙眉，「錯。我說的是，如果她不是郁溯溪的妹妹，我應該不會選擇在這個階段跟她在一起。」
郁九九反問，「有區別嗎？」
雲長安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解釋什麼，但他最後卻沒有解釋自己的話。
看著他心裡有話的樣子，郁九九心裡暗暗的緊張起來，她知道他是個話不多的人，可到了這個份上他還有話不打算說清楚嗎？
「沒區別。」
雲長安說出的三個字，讓郁九九有剎那的站不穩，他這是……承認了？
慢慢的，雲長安站了起來，「對不起。」
「有用嗎？」
雲長安輕輕嘆氣後，說道，「又又。我是29歲，不是19歲，不可能對一個女孩忽然一見鍾情，那不是我的風格。我的愛情，也不可能一下就冒出來，選女友，一定是會要考量的。這話你聽著不舒服我知道，但是現實。你是郁溯溪的妹妹的確是我接受你的原因之一，你怨我恨我，我都理解。」
「我這個年紀的男人，不可能再靠一張臉就對某個女人愛得死去活來，
那樣的我，你也不敢要。跟你在一起的初衷確實不夠純粹，你因此事作出的任何決定，我都尊重，並且接受。」
君園季天冉的家和雲長安家的風格完全不同，他把整個家分成了三個區，健身、休息、客廳，色調也不是雲家的白色系，那麼純，也那麼冷，季天冉的家跟他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奔放的暖色調。陌生的環境讓郁九九忽然放鬆了不少，她終於能不再擔心看到雲長安。
「拜託你。岑」
郁九九忽然對準備去給她拿飲料的季天冉說道，「不要告訴雲長安我在這。歡」
「呵呵，好。」
他又不傻，人都有私心，儘管她不是因為喜歡他才來到他家，但兩人相處的機會在眼前，他還沒雷鋒到通知雲長安把她帶回去。而且，看她現在這樣，讓她和雲長安分開靜靜更好。雖然不曉得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可等情緒平靜了，事情處理起來才會理智。
郁九九無神的坐在沙發里，季天冉給她拿了飲料，又把打包帶回來的吃的放到餐廳的桌上，之後便再沒管她。她發她的呆，他像是尋常一樣忙自己的事，健身，洗澡。
從浴室里出來後，季天冉才想到一個問題，他家沒有客房，讓郁九九睡他的房間後，他就只能……健身房？書房？客廳？裡面湊合睡了。
「呵呵……」
季天冉擦了幾把頭髮朝客廳里走，他家書房和客廳里的懶人沙發比床都大，睡覺不成問題，可眼前這位大小姐的狀態著實讓他頭疼啊。
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半。
季天冉走到郁九九的面前，「想明白了沒？」
不理他。
「想不明白就說出來吧，我給你想想。」
還是不理他。
「要不，帶你兜風去？風一吹，腦子立即就清醒。」
季天冉想起郁九九帶他去過一次的秋韻山，提議道，「去秋韻山怎麼樣？」
沒想到，他話音才落下，郁九九嗖的一下站起來。
「走。」
「哎哎哎。」季天冉拉住郁九九，把她重新拉回到沙發里，「這個點就算了，明天帶你去。」這麼晚跑上山，睡哪兒呀？山上住宿的條件肯定不怎麼樣，他什麼準備都沒有，萬一沒住的地方，露宿還得要帳篷呢，不然山裡的蚊子咬得她爹媽都不認得。
「就今晚。」
季天冉用力抓緊郁九九的手腕，「乖，別鬧。」
「我現在就要去！」
「OK！」
季天冉放開郁九九，「我去換衣服。我們今晚就去秋韻山。」
出門的時候，季天冉手裡拿著一件長袖風衣和一條毛毯，若是換做平時郁九九一定會贊他細心，可這次她只是一言不發在走在他身邊，進電梯，出電梯，都是由季天冉拉著才動。
黑色跑車衝出君園大門的時候，幾乎同時的，一輛黑色奔馳也跟著開出了門，只是開車的兩個男人誰都沒有看誰。在出門後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右拐車道的黑色跑車順利右拐，而黑色奔馳也在左拐車道上拐向了左邊。
飛馳的黑色跑車裡，郁九九把車窗降下來，迎面吹來的風讓她的眼淚忽然流出來，看著窗口飛快後退的建築，眼淚越來越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昨天他們還好好的，不是嗎？
當車穿過城市，當風吹過眼淚，心裡的痛似乎被拋在了車後，而她像是成功逃離讓自己傷心的地方。她不怕別人給她傷害，他們給一分，她能還回二分，可要怎麼接受他給的？那個她以為幸福的花園如今像鏡花水月，輕輕碰一下就碎。
出城前，季天冉在路邊還沒關門的小店裡買了不少吃的喝的。都到這份上了他還能惦記買吃的，想想他都佩服自己。
晚上的秋韻山很寧靜，跑車引擎聲在山中顯得特別清晰，從山腳一圈一圈的繞路而上，暖黃的路燈下，黑色的跑車疾馳，像一隻宣洩情緒的困獸。
在半山腰，季天冉把車停在了曾經和郁九九來過一次的地方。熄火之後，郁九九想拉開車門出去，被季天冉拉住了。
「等會兒。」
兩人深夜來山里，並不是多理
tang智的決定。儘管現在不會出現山賊和土匪，可小心總沒錯。沒有人，也怕有晝伏夜出的動物。
郁九九堅持下車，靠在車頭上，看著遠處。可遠處，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也如同她此時的內心一樣。她看不到自己心裡怎麼想的，在雲長安辦公室外面聽到的那句話讓她的勇敢全部消失，她知道這次的事不是情侶間的吃醋，也不是一次簡單的爭吵，一定要解決，而她暫時不曉得怎麼辦。
季天冉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郁九九，有件事，他必須要提醒她了。
「十二點了。」季天冉下車走到郁九九的身邊，掏出自己的手機看著她，「即便你不想面對他，但他現在依然是你的男朋友，他肯定在找你。」
「你想躲在山裡多久我都會陪著你。可是，找不到你的人，他很可能會報警。」
在監控器遍地的現代城市裡，警方想找到一個人的行蹤再簡單不過，尤其她的身份，如果雲長安找到她的父母那兒，那就不是他一個人找她，很可能變成地毯式搜尋。
郁九九總算給季天冉反應了，看著他的手機，「我不能用你的手機給他電話。」
季天冉朝四周看看，笑道，「這個時候在這裡幫你找到第二支手機的忙我恐怕愛莫能助。」
郁九九看著季天冉手裡的手機，想了想，擡起手拿過來。
接到郁九九電話時，雲長安已經只剩下報警沒有做了，能找她的地方他都找過了。
看到『季天冉』三個字顯示在手機上，雲長安潛意識裡感覺自己應該能曉得郁九九在哪兒了。
「餵。」
電話里，沒有聲音。
「餵。」
第二聲後，回應雲長安的還是沉默。
「又又？」
郁九九的眼淚瞬間落下來，她是他單純的又又，他可是她感情純粹的重陽嗎？
「我有事，今晚不回家了。」
雲長安問，「你在哪？」
「我跟季天冉……還有一群人在一塊，手機沒電了，只好拿他的手機給你打電話。完事之後，我會跟哥哥一起回家，因為有些事情想當面跟他談談。」郁九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對不起，沒有提前告訴你就走了。」
「人平安就好。」
「我可能有幾天不能到公司去上班，抱歉。」
感覺到自己裝不下去後，郁九九快速道，「就這樣吧，晚安。」說完，不等雲長安說什麼，郁九九果斷的結束通話。
季天冉笑了下，也靠到了車頭上。
「如果我是雲長安，你剛才說的話，一個字我都不會信。」
郁九九把手機還給季天冉，他信不信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想讓他不要報警，也不要找她。等她平靜了，感覺自己能面對他了，自然會回去。
「你在他面前連撒謊都不會。」
「季天冉。」
「嗯？」
「我不想說話。」
「我知道。」
之後，郁九九果真再沒說過一句話。而季天冉，也沉默的陪著她。對於有能力解決自己麻煩的人來說，當他們突然遇到事情，需要的只是安靜的陪伴。等那份情緒過去之後，不用任何人指點他們就會明白自己要做什麼，怎麼做。季天冉不確定郁九九能不能解決她的問題，但他能做的，只是陪著她。精明如他，怎麼會不知道現在什麼都不做才是明智的呢。
在半山腰吹了兩個小時的風後，季天冉開車帶著郁九九上了山頂。
山頂有一個不算小的廟，因為是晚上，看著有點兒嚇人。郁九九走進廟裡，對著觀音像拜了三拜。借著長明燈的光，季天冉看到她眼中的悲傷，那麼濃，讓他很心疼。
季天冉跟著郁九九到了廟裡的道場，看到她盤腿坐了下去，四處看看，不太習慣深夜跑這種光線暗淡之地的他也坐了下來。
過了很久，郁九九說話了。
「以前心燥的時候，到這裡呆一會兒就能恢復平靜。」
「學了
幾下三腳貓的功夫，你還真當自己是得道高人啊。」
「我這輩子得不了道。」
得道高人四大皆空，她心裡的東西太多了。
「你這輩子想得到什麼？」
「心安理得。」
「你現在……得理嗎？」
郁九九道，「當然。」
「既然占理，為何要避他？」
「避而不見不是我理虧，只是我一時還不能接受。」郁九九看著遠處的大廟，「Elory，我非常謝謝你能陪我，對你的感激十二分里沒有一分假意。我知道你好奇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抱歉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也不會告訴其他人。」
哪怕到此時，她都很清楚，她不會作出有所傷害他的事。他的愛情或許有雜質，但是她郁九九的沒有，她給他的，任何時候都是純淨的感情。那種被男朋友傷害了就歇斯底里報復回去的行為，她郁九九干不出。她的感情，不管到何時都不能被噁心的事玷污一點，如果因此傷害雲長安，她會看不起自己，她的背脊從來都挺得直。
一夜，郁九九在山裡靜坐了到天亮。
一夜，季天冉在道場陪著郁九九到天亮。
也是一夜，雲長安在陽台上抽菸抽了一整晚。
不言不語，未必不知不覺。
只是，讓季天冉沒想到是，他原本以為郁九九會在山裡住個十天半月的，卻只住了兩天。
第三天。
起床後的季天冉看到郁九九在道場裡習武，從基本功的練習到棍棒刀槍，一路看下來，他總算明白為什麼大晚上她上山一點兒都不怕了。這女的，根本就不是女人好嗎，就她的身手，虧得自己從來沒有動過強她的念頭。
郁九九收刀之後，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老人對她笑著點頭。
「三師伯。」
被郁九九叫三師伯的老人笑著道，「很久沒見你打了，基本功很不錯，可刀法和拳法似乎有點退步啊。」
郁九九笑，「三師伯教訓的是。」
「哎，不算教訓。要教訓啊，也是你師父來。不怪你，年輕人嘛，工作生活都在大城市裡，難免疏於練習。」
郁九九從師的大師並不在M城，秋韻山的大廟裡原本也沒有她的三師伯。只是，幾次國內散打大師活動後，大師跟大師們的交情深了，免不得有了排位。剛好M城這位老人和她那個有名的師父聊的來，她便跟著認識了。由於她師父有個正兒八經的師弟，她的二師伯，眼前的這個只能喊三師伯了。老人一年有半數日子住在山裡，頤養天年，精神和身體都很好。
郁九九跟老人散完步後，站在一處懸崖邊，看著從遠處山頭升起的太陽，到底是先升起了太陽烏雲才會散去呢？還是先散去烏雲才能看到太陽？
她把這個問題扔給了走到她身邊的季天冉。
季天冉答，「先散去烏雲才能看到太陽。」
「為什麼？」
「烏雲不散，太陽升起來也是躲在雲後，你看什麼？」
「是嗎？」
「當然啊。太陽每天照常升起，你有時候看不見它，是雲層太厚，不是它沒有在天空里。烏雲嘛，散開是因為有風把它們吹走了，跟太陽沒有關係。」
郁九九笑，「走吧。吃完早飯，回公司。」
「啊？」
「你跟著我在山裡休息了三天，還不回公司上班？」
「你的烏雲沒了？」
郁九九道，「我要當風，不當太陽。」
有烏雲，吹走。躲起來，烏雲還在。她已經平靜了不少，得回去面對了。
君園。
郁九九下車，季天冉也從車裡出來。
「哎，我送你去公司吧，反正順路。」
郁九九搖頭，「這幾天多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是得好好吃一頓。」
季天冉又開始沒正
經了，「慶祝我挖牆腳開始有了眉目。」
「每次我要把你當朋友的時候，你總得給我潑一盆冷水。」
季天冉靠著車，姿勢說不出的帥氣，「我這是在好心的提醒你，對你好，我是有目的的。」如果不是想追她當女朋友，他可不會浪費自己幾天的時間在山裡陪一個沒笑臉的姑娘。
郁九九勉強笑了下，轉身上樓。
剛走開幾步，郁九九站住，回身又走回來，看著還沒坐到車內的季天冉。
「真的，我特別感激你，也一定會好好謝謝你。」
「可是……」郁九九深呼吸一口氣，「我必須坦白的告訴你，不管我跟他之間發生了什麼，只要我原諒他，別人就沒有資格說他半句不好。而我們，未必一定會分手。」
季天冉無所謂的聳聳肩，「嗯哼。」
「我跟你講清楚，不想你誤會我是用『要和他分手』來勾yin你照顧我這些天。」
「NONONO!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我沒有誤會。照顧你這幾天，是我自願的。」
郁九九點點頭，「謝了。」
雲長安辦公室。
開完早會的雲長安剛回辦公室不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雲總。」
聽到郁九九的聲音，雲長安赫然擡頭，兩人對視了幾秒。
他的冷靜到底勝她一籌，郁九九努力控制情緒讓自己平靜卻仍舊被他抓到了她眼中的不安。
雲長安從辦公椅上站起來。
「別動。」
郁九九看著他，「不要靠近我。就那樣坐在椅子上。」
郁溯溪老是說她笨，她也覺得在郁溯溪的面前自己就是個250，可再笨的豬也有偶爾聰明的時刻。或者，用最直白的話說，就是死，也得讓人死個明白。偷聽人講話不道德，聽了一句話就走了的人，也不能作出做完全的判斷。她傷心了幾天，現在回來，想要他一個明白話。
雲長安回到了椅子裡，靜靜的看著桌前的郁九九。
安靜的辦公室讓郁九九有種越來越窒息的感覺，尤其在雲長安的目光里，她感覺自己想說的話都飄在頭頂被他看到了。
抿了抿嘴唇，郁九九選擇開門見山，「前幾天你和裴珮說的話，有幾句我聽到了。」
郁九九清楚的看到了雲長安眼神的變化，這個變化讓她的底氣變足了。原來，他也會不安。
兩人又對視了一會兒，雲長安出聲了。
「你有決定了？」
郁九九捫心問自己，她的決定是什麼呢？
「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我想知道你們聊天的全部內容。」
「你聽到什麼？」
「……如果她不是郁溯溪的妹妹，我應該不會選擇跟她在一起……」
雲長安微微蹙眉，「錯。我說的是，如果她不是郁溯溪的妹妹，我應該不會選擇在這個階段跟她在一起。」
郁九九反問，「有區別嗎？」
雲長安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解釋什麼，但他最後卻沒有解釋自己的話。
看著他心裡有話的樣子，郁九九心裡暗暗的緊張起來，她知道他是個話不多的人，可到了這個份上他還有話不打算說清楚嗎？
「沒區別。」
雲長安說出的三個字，讓郁九九有剎那的站不穩，他這是……承認了？
慢慢的，雲長安站了起來，「對不起。」
「有用嗎？」
雲長安輕輕嘆氣後，說道，「又又。我是29歲，不是19歲，不可能對一個女孩忽然一見鍾情，那不是我的風格。我的愛情，也不可能一下就冒出來，選女友，一定是會要考量的。這話你聽著不舒服我知道，但是現實。你是郁溯溪的妹妹的確是我接受你的原因之一，你怨我恨我，我都理解。」
「我這個年紀的男人，不可能再靠一張臉就對某個女人愛得死去活來，
那樣的我，你也不敢要。跟你在一起的初衷確實不夠純粹，你因此事作出的任何決定，我都尊重，並且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