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規則手術,忘川之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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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彈」,並非物理層面的動作。

  它是意志的延伸,是規則的博弈。

  在林燼的「規則視界」中,他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手,在那張由億萬根黑線織成的,代表著「抹除」權柄的巨網上,輕輕地,撥動了連接著李默的那根琴弦。

  「嗡——」

  一聲超越了聽覺範疇的,源自世界底層的弦音,轟然奏響!

  靠在他懷裡的李默,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了一般,渾身抽搐起來。他的雙眼翻白,口中噴出一口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淤血。

  「林燼!」阿朵見狀,厲喝一聲,下意識地就要上前。

  「別動他!」林燼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雙眼緊閉,七竅之中,竟都緩緩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以他現在的狀態,去撥動「律法之眼」的規則之弦,無異於一隻螻蟻,試圖去撬動一座大山。那股反震之力,幾乎在瞬間就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但他,成功了。

  他那一「彈」,讓連接著李默的那根黑線,產生了與其主網完全不同的,一絲微弱的「雜音」。

  對於一張追求絕對秩序與和諧的「律法之網」而言,任何一絲「雜音」,都是無法容忍的瑕疵!

  幾乎就在林燼撥動琴弦的下一秒,那張籠罩在歸墟之眼上方的黑色天幕,本能地,做出了一次微調。

  它「切斷」了那根發出雜音的弦。

  外界,山洞中。

  李默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猛地張開嘴,一道纖細如髮絲,卻又漆黑如墨的流光,從他口中「飆」射而出!

  那道黑光,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似乎想要尋找新的宿主,本能地就朝著氣息最強大的阿朵射去。

  阿朵瞳孔一縮,渾身寒氣暴漲,正要閃避。

  「噗嗤!」

  一聲輕響。

  那道黑光,在距離阿朵還有三尺遠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憑空消散,化作了一縷青煙,徹底歸於了虛無。

  它被它的「母體」,從存在的層面上,徹底回收了。

  李默軟軟地癱倒下去,臉色慘白如紙,但那股縈繞在他身上的,死寂的,被抹除的氣息,卻已然煙消雲散。他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悠長,充滿了生命的韌性。

  那最致命的威脅,解除了。

  「咳……咳咳……」林燼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都帶出大片的血塊。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但他那雙流著血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操……」李默緩了好半天,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有氣無力地扭過頭,看著林燼那「七竅流血」的尊容,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林……林哥……你……你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感覺……好像拉出來點什麼東西……」

  林燼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算是……給你做了個小手術。」

  「手術?」李默一臉懵逼,「咱們這醫療條件也太差了點吧?連個麻藥都沒有。不過你這醫術是真牛逼,我感覺我還能再活五百年。」他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哈哈,老子又活過來了!他媽的,閻王爺想收我,也得問問我林哥答不答應!」

  阿朵默默地走到林燼身邊,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林燼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迅速擴散開來,滋潤著他那幾乎要崩碎的五臟六腑。

  「謝謝。」林燼低聲道。

  阿朵沒有回應,只是蹲下身,用袖子,輕輕地,擦去了他臉上的血跡。她的動作很輕,很慢,眼神里,是林燼從未見過的,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敬畏,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著她對「奇蹟」的認知。

  「行了行了,別在這撒狗糧了。」李默在一旁酸溜溜地嘟囔著,他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抱怨道,「救命恩人,你這手術做完了,是不是該管頓飯啊?我感覺我能吃下一頭牛。」


  他的插科打諢,讓山洞裡那緊張而凝重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林燼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塊干硬的肉乾,扔了過去。

  李默手忙腳亂地接住,也顧不上干不乾淨,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林哥,你那胳膊……還有我這傷,到底怎麼回事?還有天上那隻大眼珠子,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昏迷錯過了太多,此刻腦子裡全是問號。

  林燼沒有隱瞞,將燭老的「燼海養蠱」之說,以及自己對「規則」的猜測,簡明扼要地,向兩人複述了一遍。

  當然,關於「淚海圖」的真正作用,他暫時保留了。這張底牌,太過重要,也太過匪夷所思。

  饒是如此,李默和阿朵聽完,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養蠱……」李默啃著肉乾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所以,我們所有人,從出生到死亡,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悲歡,都只是別人魚缸里的風景?」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阿朵的眼神,則變得愈發冰冷。她這種在陰影中行走的刺客,最厭惡的,就是被人當做提線木偶般操控。

  「歸墟之眼。」阿朵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一樣,帶著凜冽的殺意。

  「對,歸墟之眼。」林燼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的洞口,望向了未知的遠方,「不管燭老說的是真是假,那裡,一定有我們想要的答案。也一定有……救林曦的方法。」

  提到妹妹的名字,他那霜白的頭髮下,冰冷的眼神,才終於透出一絲溫柔。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便在這山洞中,進行休整。

  李默的恢復力驚人,在致命威脅解除後,他那強悍的體質開始發揮作用,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阿朵則在調息,恢復之前強行逆轉陣法所耗損的心神。

  而林燼,則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研究那張「淚海圖」和自己身體的變化上。

  他發現,自己的左臂雖然依舊石化,但那種冰冷死寂的感覺,已經淡了許多。他甚至可以,通過那顆「規則種子」,微弱地,感受到手臂內部的一些情況。他有一種預感,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足夠強大的骸骨去吞噬,他或許真的能將這條手臂,恢復原狀。

  而那張「淚海圖」,則徹底為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每天沉浸其中,就像一個最饑渴的學生,瘋狂地學習著這個世界的「語言」。他逐漸理解了,為何燼海中會有各種詭異的絕地,為何不同的區域,會有不同的危險。

  那都是因為,不同「規則」的交織與碰撞,所產生的必然結果。

  這一日,林燼從入定中睜開了眼睛。

  「該走了。」

  正在擦拭一塊被他磨得鋒利無比的石片的阿朵,和正在角落裡哼著不知名小曲的李默,同時抬起了頭。

  「恢復好了?」李默扔掉手裡的石子,一骨碌爬了起來,拍了拍胸脯,「放心,林哥,這次我絕對能打!誰來我干誰!」

  林燼沒理他的豪言壯語,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洞口。

  他展開了那捲月光般的捲軸。

  這一次,阿朵和李默都湊了過來。

  只見那捲軸之上,不再是之前那片浩瀚的星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奔騰不休的,由無數哀嚎的,扭曲的靈魂虛影,所組成的,無邊無際的「海洋」。

  那片海,是灰色的,充滿了絕望與悲傷。

  而在海的中央,有一條時隱時現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航道」。那航道,並非一成不變,它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速度,不斷地漂移、變化。

  「這就是……忘川淚海?」李默看得頭皮發麻。

  「嗯。」林燼點了點頭,指著那條光之航道,「根據淚海圖的顯示,在三個時辰後,這條『安全航道』的起始點,將會漂移到距離我們這裡,不到十里的位置。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旦錯過,下一次,就要等上數月之久。」

  「那還等什麼?」李默摩拳擦掌,「出發!」

  三人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世界,依舊是那片永恆的昏暗與死寂。


  但當他們順著林燼的指引,來到一處斷崖邊緣時,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只見斷崖之下,根本不是陸地。

  而是一片真正意義上的「海」。

  灰色的「海水」,緩緩地,粘稠地翻湧著,發出令人心悸的,若有若無的嗚咽。仔細看去,那哪裡是海水,分明是億萬道糾纏在一起,無法解脫的靈魂!

  這裡,就是歸墟之眼的第一道,也是最難以逾越的屏障。

  任何踏入其中的生靈,都會在瞬間被這片悲傷之海同化,成為其中哀嚎的一份子。

  李默看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就在這時,林燼手中的淚海圖,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投射向他們前方的虛空之中。

  在他們的眼前,一條由光芒鋪就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半透明的「橋」,緩緩地,從他們腳下,延伸向那片灰色海洋的深處,連接上了那條若隱-現的「安全航道」。

  前路,已然顯現。

  林燼收起地圖,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踏上了那座光之橋。

  身後,阿朵與李默,緊隨而上。

  他們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那片,名為「忘川」的,無盡的淚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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