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骨骸為匙,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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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滌魂所的內部,與外面那混亂、污穢的地下水道截然不同。

  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蕩。地面和牆壁,都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青色岩石砌成,光滑如鏡,一塵不染。廊道兩側,是一間間排列整齊的石室,每一間都由同樣堅固的玄鐵柵欄封鎖,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冰冷。

  這裡不像是一個「清洗」之地,更像是一座為靈魂準備的,永恆的監牢。

  「這地方……真他娘的乾淨。」李默扶著牆,一邊走一邊喘氣,「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你說,那些被送進來『清洗』的祭品,最後都去哪兒了?」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答案不言而喻。

  林燼的情況越來越糟。他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一種死灰。每走一步,左臂上傳來的劇痛就加深一分,那石化的部分,已經蔓延到了他的手肘,手臂上的血色咒文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皮下猙獰地蠕動。

  他體內的詛咒,正在與這片「純淨」的環境發生著激烈的對抗。他就是戰場。

  阿朵緊緊地跟在他身邊,眉頭深鎖,她懷裡的各種藥瓶,在這種源自詛咒的內耗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噗通。」

  林燼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黑色的血沫不斷從他嘴裡湧出。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儘是咒血的咆哮和亡魂的哀嚎。

  「林哥!」李默大驚失色,連忙和阿朵一起將他扶住。

  「不行了……」林燼掙扎著,意識已經開始渙散,「我壓不住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樣東西。

  是地上的一塊小小的碎骨。

  不知是哪個倒霉蛋留下的最後痕跡。

  【吞骨者的能力,在這一刻被動地觸發了。

  一股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記憶碎片,流入了他的腦海。那不是戰鬥記憶,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一個囚徒,日復一日,對自由最純粹的渴望。

  【泉水……滌魂泉……能洗去一切罪孽……也能……抹去一切存在……】

  骨……才是容器……純粹的骨,才能承載泉水的力量……血肉之軀,只會被淨化成虛無……

  骨!

  容器!

  這兩段殘破的信息,如同雷霆,瞬間劈開了林燼腦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幾乎要失去焦點的眼睛,重新燃起了駭人的光芒。他一把推開阿朵和李默,掙扎著站起來,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廊道盡頭的一間石室。

  那間石室與其他空蕩蕩的囚室不同,裡面堆著小山一樣高的,雪白色的骸骨。

  那些骸骨,每一根都晶瑩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散發著純淨、祥和的氣息。它們是被「滌魂泉」徹底清洗過,抹去了一切印記的,最純粹的「骨」。

  「林哥,你……你想幹嘛?」李默看著林燼那瘋狂的眼神,心裡一陣發毛。

  林燼沒有回答,他踉蹌著衝到那間石室前,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拳轟在柵欄的鎖扣上。融合了玉骨長老骨力的拳頭,加上他此刻暴走的咒血之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玄鐵鎖扣砸得變了形。

  他衝進石室,抓起一把雪白的骸骨,看也不看,就那麼直接塞進了嘴裡。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廊道里響起。

  「林燼!你瘋了!」阿朵失聲喊道。她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舉動,這已經不是吞噬,而是自殘!

  那些純淨的骸骨,一進入林燼的體內,立刻化作一股至純至淨的能量。這股能量,與他體內那股污穢、狂暴的燼劫咒血,仿佛水火相遇,瞬間爆發出激烈的衝突!

  「啊——!」

  林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整個人蜷縮在地,渾身劇烈地抽搐。他的皮膚上,一半浮現出猙獰的血色咒文,一半則透出聖潔的瑩白光華。兩股力量,以他的身體為戰場,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搏殺。

  「快!把他弄出來!」阿朵最先反應過來,她和李默衝進石室,想要將林燼拖離那堆骸骨。

  「別……碰我……」林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想明白了。

  他想用自己做賭注,下一場豪賭。

  他賭的,就是他的金手指——【吞骨者】。

  他要用這些純淨的骨骸之力,在自己體內,構建一個「過濾器」,一個「緩衝區」。他要讓這股純淨的力量,去中和、去對抗燼劫咒血。他要在這場毀滅性的內戰中,尋找到那一線生機!

  以毒攻毒,以骨克血!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先例,完全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瘋狂到極點的自救方案。

  成了,他就能暫時壓制住詛咒,真正獲得喘息之機。

  敗了,他就會被兩股力量撕成碎片,神魂俱滅。

  李默和阿朵被他吼得愣在原地,他們看著在地上翻滾,一半身軀魔焰滔天,一半身軀聖光流轉的林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能做的,只有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少年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一個未知的未來。

  林燼的意識,在痛苦的海洋中沉浮。但他死死守著最後一絲清明,瘋狂地運轉著吞骨者的能力,引導著那股純淨的骨力,去包裹,去滲透,去稀釋那股已經快要失控的咒血。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林燼身上的抽搐,漸漸平緩了下來。那猙獰的血色咒文,光芒開始黯淡,緩緩地退回皮膚之下。而那股聖潔的白光,也並未占據上風,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能量,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體內的那場戰爭,似乎……達成了一種詭異的,暫時的休戰。

  林燼緩緩地抬起頭,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他攤開自己的左手,那已經蔓延到手肘的石化,竟然奇蹟般地,向後退去了一寸。

  雖然只有一寸,但那卻是絕望深淵中,透出的一線曙光。

  他賭贏了。

  他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為自己,也為整個隊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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