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殘骨低語,血咒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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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恢復了死寂,但這一次,死寂本身仿佛也擁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李默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他剛剛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此刻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看著地上那具扭曲的「渠奴」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低聲罵了一句:「他娘的,這地方連耗子都長得這麼別致。」

  沒人笑得出來。

  阿朵扶著牆壁,胸口仍在起伏,她看著林燼,眼神中的驚魂未定迅速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林燼的狀態太糟糕了,他只是站在那裡,身體就在微微地顫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唯獨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你……」阿朵想問他感覺怎麼樣,卻又覺得這個問題太過蒼白無力。

  林燼沒有回答,他正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那股來自玉骨長老的,精純而霸道的骨力,依舊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體內的燼劫咒血,不再像以往那樣瘋狂地與之對抗、撕咬,反而變得異常……安靜。

  它像是退潮的海水,收斂了大部分的惡意,只是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那股狂暴的骨力層層包裹、纏繞、滲透。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依舊在互相消耗,但從你死我活的戰場,變成了一場詭異的、無聲的角力。

  這個發現,比剛才他「命令」渠奴的那一瞬間,更讓他感到震撼。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燼劫咒血,或許並非單純的詛咒。它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說,是無數被「燼海」吞噬的靈魂,在永恆的囚禁與折磨中,所凝聚成的一種扭曲的、渴望解脫的「集合意志」。它之所以暴虐,是因為它本身就在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自己強行吞噬的玉骨長老之力,對於咒血來說,是一股強大的「外來能量」。而自己的身體,就是它們的戰場。當自己用意志去「安撫」而非「壓制」咒血時,它似乎也改變了策略,從試圖摧毀外來者,變成了試圖「消化」它,將其也污染成自己的一部分。

  這微妙的平衡,暫時保住了他的命,卻也讓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爆開的火藥桶。

  「我們……現在怎麼辦?」李默終於緩過勁來,他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排水口,又看了一眼緊閉的石門,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前面是耗子窩,後面是追兵,咱們這是被包了餃子,連醋都沒有。」

  「先處理傷員。」阿朵迅速恢復了冷靜,她走到幾乎昏迷的影刺身邊,開始檢查他的傷勢,「他快不行了,必須馬上用藥。」

  「藥?」李默苦笑一聲,「咱們上哪兒找藥去?總不能指望這鬼地方牆上能長出靈芝來吧?」

  他的話音剛落,林燼的目光,卻被牆角吸引了。那具渠奴的屍體,正躺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而屍體旁邊,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它爬上來時帶了出來。

  林燼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去,用腳尖撥開一堆從渠道裡帶上來的污泥和碎骨。他看到了一塊破布,布上沾滿了黑色的污血,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小小的包裹。

  他蹲下身,忍著惡臭將包裹撿起,打開。裡面並非什麼金銀財寶,而是幾隻小小的瓷瓶,以及一些用油紙包好的,已經乾枯發黑的藥草。

  「這是……」阿朵也湊了過來,她拿起一株藥草,放在鼻尖輕輕一嗅,臉色微變,「是『續筋草』和『凝血散』的原料,但……都用特殊的手法炮製過,藥性變得非常霸道,而且……有毒。」

  她看向那些瓷瓶,拔開一瓶,裡面是一種黏稠的黑色藥膏,散發著一股刺激性的氣味。「這是『腐骨膏』,是刑訊時用來加劇痛苦的。」

  李默聽得頭皮發麻:「好傢夥,這血月樓還真是專業對口。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不對,這是給一刀子,再往傷口上撒把鹽啊!」

  「不。」阿朵的眼睛卻亮了起來,她將幾樣東西攤在地上,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學者,「這些東西,單獨使用,都是折磨人的毒物。但如果……改變它們的配比,以毒攻毒,或許……或許能吊住影刺的命!」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一種醫者面對疑難雜症時的興奮。

  就在阿朵埋頭研究那些有毒的「藥材」時,李默閒不住,開始在靜室里四處摸索。這間石室空空蕩蕩,牆壁光滑如鏡,除了中央的排水口和牆上那些鋥亮的刑具,似乎再無他物。

  「我就不信了,這麼大個房間,連個耗子洞都找不到!」李「默嘟囔著,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敲敲打打。他的聲音在這絕對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


  「鐺鐺……鐺鐺……空……空心的?」

  他的手敲在房間最內側的一面牆壁時,發出的聲音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林燼和阿朵的目光同時被吸引了過去。

  李默精神一振,對著那面牆又敲又推,折騰了半天,卻找不到任何機關。他一急,後退兩步,竟是卯足了勁,一肩膀朝著那面牆撞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李默被彈了回來,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哎喲我這老腰……」

  然而,他那笨拙的一撞,似乎恰好碰對了地方。牆壁上,那些吸收聲音的符文,忽然有一小片區域亮起了微弱的血光。緊接著,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面牆壁,竟無聲地向內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比下水道的腐臭味更加濃郁的,混雜著血腥、腐朽和絕望氣息的惡風,從縫隙中撲面而來。

  縫隙背後,不是什麼密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向下的垃圾滑道。滑道的底部深不見底,而滑道的入口處,堆積著小山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垃圾。

  是骨頭。

  無數的,殘缺不全的,顏色灰敗的,人類的骸骨。

  這些骸骨上,大多都帶著掙扎和扭曲的痕跡,有的頭骨上甚至還殘留著驚恐的大嘴形狀。它們就像工業廢料一樣,被隨意地丟棄在這裡。

  這裡,就是血月樓處理「廢品」的地方。那些被審訊至死的囚犯,那些修煉失敗的弟子,那些被認為「不夠資格」成為祭品的「污染源」,他們的最終歸宿,就是這裡。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殘骨,李默和阿朵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然而,林燼的眼中,卻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反而亮起了一種異樣的光芒。

  玉骨長老的力量太過強大精純,與他的咒血劇烈衝突,幾乎要了他的命。但是眼前這些呢?這些骸骨,本身就充滿了怨氣、絕望,甚至可能早就被「燼海」的氣息所污染。

  它們與自己的燼劫咒血,或許……是同類。

  吞噬它們,會不會沒有那麼大的排斥反應?

  這是一個瘋狂的念頭,一場豪賭。贏了,他或許能獲得喘息之機,甚至找到一條新的路。輸了,他會立刻被這些骸骨中蘊含的無盡怨念和污穢之力撐爆,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悽慘。

  他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貫注調配藥劑的阿朵,看了一眼因為發現密道而一臉興奮、隨即又被骨山嚇得臉色發白的李默,最後,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妹妹林曦那張蒼白而乖巧的小臉。

  他沒有退路。

  林燼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走向那座骨山。他伸出手,從骨堆里,撿起一根已經發灰的指骨。

  「林哥,你……你該不會是想……」李默的聲音都在發顫。

  林燼沒有回答他。他只是張開嘴,在李默和阿朵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將那根充滿了死寂與怨念的指骨,緩緩地,放進了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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